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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自己钻进去
徐老根气得骂了一路:「老刘,你真他娘的会坑人,还说那新来的香书在客栈里,咱们白白等了大半天!」
刘顺康没说话,尹铁面也没心思气恼,他们俩担心另一件事,今天抓来这俩人,会不会说了些不该说的。
等到了堂口,两个修伞匠在地上趴着,张来福把雨伞递给了徐老根:「卖芙蓉土,人赃俱获。」
赵隆君示意徐老根动手,徐老根抢起棍子打折了两个人的腿,和雷子一个待遇,收了挑子,送出去游街。
刘顺康看看尹铁面,两人心里打鼓。
他们来得晚,也不知道这两个伞匠都跟堂主说了什麽,如果把他们两个都供出来了,现在就得赶紧认错。
可如果这俩伞匠没把他们供出来,现在就认错,岂不成了不打自招?
两人正在纠结,忽听赵隆君说道:「各忙各活吧。」
就这一句话,众人散了。
刘顺康和尹铁面更害怕了,哪怕赵隆君怪罪下来,也比眼下这个结果好的多。
众人散去,赵隆君问张来福:「你又立功了,这回该怎麽奖你?」
张来福不贪多:「上次帮你抓回来一个,你教了我两招,今天抓回来两个,我给打个七五折,你教我三招,行不?」
赵隆君答应了下来:「这三招先记在帐上,过两天教你,不是我小气,是因为破伞八绝的各个招式都来自于修伞的手艺,你得把手艺练扎实了,我才能接着教你。修布伞的手艺学得怎麽样了?」
张来福拿了一把破布伞,先接断骨,又缝伞面,手法不算太熟,但该有的步骤一个都没落下。
赵隆君挺满意:「我今天教你怎麽修洋伞,其实修伞的手艺都差不多,只是洋伞用的是铁骨,如果遇不到匹配的伞骨,这个不好现做,你得尽量拿别的伞骨往上改。
改铁伞骨的要领有切丶削丶锉三种手法,但千万要记住,铁骨难换,如果不是原装伞骨彻底没法用了,就不要轻易换骨,换骨太费劲,换上了还不见得好用。」
赵隆君把修洋伞的手艺要领传授给了张来福,转眼又到了天黑,两人又在堂口里吃饭喝酒。
「来福,帮门里的人没找你麻烦吧?」
「没有!」张来福摇摇头,「我觉得咱们帮门的人都挺不错的。」
赵隆君苦笑了一声:「你要是害怕了,可以换个地方谋生,你有出师帖,在什麽地方做这行当,当地的行帮都能容得下你。」
张来福摇头道:「我不走,我还有好多东西没学会,上哪能找到像你这麽好的师父。」
「我传授给你技艺,并不全是为了让你帮我做事儿,油纸坡这地方,修伞人赚得不多,手艺人都快跑光了,我教过两个徒弟,他们都跑了,你是第三个,我是真想把好东西都教给你。」
张来福语重心长道:「你是我师父,把好东西都教给我是应该的,咱们有帮规,师徒有情份!
我是你徒弟,帮你做事儿也是应该的,况且你把出师帖都给我了,就冲咱哥俩这份情谊————」
赵隆君抄起了雨伞:「我让你哥俩!我让你情谊!你没个大小了!」
张来福拿着雨伞跟赵隆君拆了两招,他想用打手上脸,伞面没等打开,先吃了一嘴老灰。
他又用破伞剃头,手里的雨伞刚一挥出去,赵隆君那把破伞又垂在他脑袋上了。
同样的招式,两个人用出来有天壤之别,赵隆君没有故意找张来福的破绽,也没有仗着自己的熟练度直接碾压张来福。两个人就这麽一招一式的拆解,张来福一点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服了吧!」赵隆君笑道,「知道手艺不好学了吧?」
张来福心服口服,赵隆君又教给张来福一些招式上的小技巧。
这些小技巧主要包括两种手段,一种是如何利用雨伞的特性,比如怎麽能快速把雨伞打开。另一种是利用雨伞的缺陷,比如让断了骨的伞面在合适的时机塌陷下来。
这都是真功夫,每一个技巧都是靠着多年经验累积下来的,管家老云在旁边看着都眼馋,都说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父,没有一个师父愿意把自己的看家本领都教给徒弟。
可赵隆君不光把本领给教了,他还把手腕丶手指上一些寸劲儿的变化也告诉给了张来福。
张来福学了两个多钟头,心里把要领都记住了,可手上没什麽长进,急得满头都是汗。
赵隆君让老云泡了壶茶:「先歇一会儿吧,这事急不得,而且刚才那把伞你用得也不顺手,你有惯用的雨伞吗?」
「有!」张来福没把油纸伞放在水车里,他做好了学手艺的准备,特地把油纸伞背来了。
「这伞被你修过?」赵隆君看了一眼伞面,就能看出痕迹。
张来福点点头:「修过的地方不少。」
「你使一招我看看。」
张来福拿着纸伞用了一招破伞剃头,横扫的时候力道控制的还是不够好,但开伞这一下倒是非常顺畅。
「好伞!」赵隆君赞叹了一句,「能看出来,这把伞和你情谊不浅。」
张来福脸一红:「这是我相好的。」
赵隆君拿出来一把老布伞:「我也有个相好的,跟我了快三十年,我们之间的情谊可不比你们小两口浅。」
张来福还不服气,拎着纸伞道:「那咱们试试。」
「那就试试。」赵隆君拿着老布伞和张来福拆招,人教人,伞教伞,没过多一会,张来福的手艺有起色了。
又学了一个多钟头,张来福招式用得越发流畅,赵隆君道:「天晚了,回去歇着吧,路上小心。」
张来福把修伞挑子留在了堂口,提着灯笼,背着纸伞,走向了雨绢河。
路上,纸伞不太安分,时不时的在张来福背上蹭两下。
张来福明白纸伞的心意,她还想接着练武,可今天是腊月二十一,单号。
单号应该和灯笼在一起,可今天正是学武的好时机。
「媳妇儿,我今晚有点别的事情,咱们改天再那什麽————」
呼!
灯笼窜出来一束火苗,差点烧了张来福的长衫。
长衫不怕烧,可这下她生气了,衣襟飞了起来,照着灯笼抽了一下。
灯笼也急了,火苗不停往衣襟上窜,眼看要和常珊撕打起来。
「你们不要打了。」张来福正要劝架,忽听远处一声吆喝。
「修伞嘞,换伞骨,修伞面嘞!」
谁呀,这大晚上的还吆喝?
张来福循声看了过去,河边走着两个人,男的撑着伞,提着箱子,女的一手挎着包袱,另一只手抓着男人的胳膊,这俩人一看就是外乡来的。
一名修伞匠挑着担子来到了近前:「先生,您这伞都坏了,修修吧。」
这男子手里的是把布伞,伞骨断了两条,伞面垂了下来。
「不用的,」男子冲着修伞的客气了一句,「我们一会就到了,谢谢你呀。」
「换根伞骨不贵,就一个大子儿,您看今晚上这雪多大,您这伞又不够大,现在又断了两根伞骨,这还能挡住啥呀,夫人的衣裳都给淋湿了。
我这有大伞,您在这稍等一会儿,我马上就能给您修好,我这大晚上出摊儿也不容易,乾脆赔本赚个吆喝,两根伞骨,我就收您一个大子儿,您看行不?」
修伞匠这麽一通说,还真就把男子说动了,以前觉得伞破一点没关系,现在心里觉得越来越不是滋味儿,他回头看了看身边媳妇儿:「要不咱们就修修?」
媳妇儿点了点头,刚才说一会就到了,那是为了打发走这修伞的,路其实挺远的,确实该把雨伞修一修。
修伞匠支起了一把大伞,请两个人在伞下等着,他这边开始换伞骨,夫妻俩就在旁边看着。
一个矮壮的身影悄悄来到男子身后,解下了裤腰带,套在了男子脖子上,转过身就跑。
男子想喊,可没喊出来,被人拖出去几十米,眼睛一翻,晕了过去。
眼看着丈夫消失在了夜色里,女子吓呆了,刚想喊一声,修伞匠拿着一把刀子抵住了她的喉咙。
「别出动静,敢出一声我就弄死你,」修伞匠扔出来个麻袋,「把你的包袱和箱子都往这袋子里装,快点!」
修伞匠踹了女子一脚,女子赶紧往袋子里装东西,行李都装进了麻袋,修伞匠笑道:「把你自己也给我装进麻袋里。」
女子吓得直哭,修伞匠瞪起眼睛道:「听不明白是吧?我让你自己进麻袋!」
张来福看了看麻袋:「这麻袋这么小,她能钻的进去吗?」
修伞匠笑道:「怎麽不能,以前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儿,哪个钻不进去,怎麽就她————」
修伞匠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和同夥说话,扭过头一看,却见张来福满身是血,正盯着他。
「你,你,你,他,他,他————」修伞匠一时间口齿不清,说不了话。
「你是不是说那个勒脖子的?」张来福拎起了一颗人头,「他在这呢,他说他是手艺人,我跟他过了两招,发现他不是。」
人头下的断茬儿很齐整,张来福用何胜军送他的盘子给切下来的。
修伞匠想要逃命,下雪路滑,他一下摔在了地上。
张来福把修伞匠扶了起来:「你看你,怎麽这麽不小心?」
修伞匠吓得眼泪直流:「你是什麽人?」
「同行人,」张来福亲切地笑道,「我是咱们堂口新来的香书。」
「您,您这是————我没得罪过您吧?」修伞匠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张来福把他扶了起来:「你犯了帮规,知道吗?帮规第六条,天黑得收摊儿,你这个时间点了还出摊儿,这事儿很严重,得交给咱们堂主发落。」
说话间,张来福拎起了麻袋:「你是自己钻进去,还是我送你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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