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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鹤霄站在院子中央把那口气吐匀了,偏头扫了一圈围着他的那十个纸人恶鬼。
它们的轮廓比之前大了不止一圈,偏红的眼睛在偏暗的天色中持续亮着,那层阴力叠在一起压得院子里的空气又沉又闷。
他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嘴角扯了一下就收住了。
“看来我是亲手给自己编织了十个索命的人。”
白师傅站在棺材旁边,手里托着那只偏暗的罗盘,盘面上的指针在持续地转着。
他听了范鹤霄的话之后笑了一下,那笑容比之前在铺子里那些客套的笑真了不少,也冷了不少:“起初,我并未想对你动手。你只要安安稳稳的,就能一直活下去。可惜,你和别人不一样。你体内有波动,能成为我女儿的供养品。放心,等你死后,我会让你与我女儿冥婚,一场真正的冥婚。”
范鹤霄皱着眉头听他把话说完。
白师傅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讲一件他琢磨了很久的事,每一个字都落得又稳又实。他把罗盘朝范鹤霄的方向偏了半寸,那层指针转动的速度在那一刻快了一截。
“你真以为你能吃得了我吗?”
范鹤霄开口的时候语气和之前一样平,但每个字都压得很实。
他抬起右手拍了两下。
掌声在院子里响了两声,偏脆偏短。
院子四周的暗处同时有了动静。那些他前几天晚上收服的恶鬼从院墙的阴影里、从回廊的拐角处、从铺子侧门的缝隙中陆续钻了出来,二十多道偏暗的轮廓在几息之间填满了院子的外圈。
那些恶鬼的形态各异,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缺了胳膊少了腿,有的下半身是偏淡的雾气,有的只剩一个偏淡的头颅悬在半空中。
它们站在院墙内侧那片区域里,面朝院中央的方向,那层偏冷的阴力叠在一起,把院子里的空气从偏沉压到了偏寒。
白师傅的动作在那些恶鬼出现的瞬间停了一拍。
他偏头扫了一圈那些从暗处钻出来的轮廓,那层目光在它们身上逐一扫过,从最前面的那个中年恶鬼扫到最后面那个只剩头颅的老鬼,然后收回来落在范鹤霄身上。
他脸上的表情从确认变成了掂量,又从掂量变成了那种被什么东西从下面顶了一下的劲。
“这些臭鱼烂虾可救不了你。”
他开口的时候语气比之前低了一些,但那层掂量没有完全收回去。
他托着罗盘的左手在那句话落下的同时朝外推了一寸,那十个纸人恶鬼在罗盘指针偏转的瞬间同时动了。
它们从原地朝外散开,分成四个方向朝那些恶鬼扑去,每一个的体型都比院子里的恶鬼大出一圈,偏红的眼睛在扑击的过程中持续地亮着。
范鹤霄站在院子中央没有动,偏头朝那些恶鬼的方向看了一眼,开口的时候语气很淡:“解决完他们,你们就自由了。”
那些恶鬼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同时动了。
它们从外圈朝内压上去,和那十个纸人恶鬼撞在一起。院子中央那片空地在几息之间变成了混战的场地,二十多道偏暗的轮廓和十道偏红的轮廓绞在一起,阴力在持续地碰撞、撕扯、消融。
那个中年恶鬼冲在最前面,两只手爪朝最近的那个纸人恶鬼的胸口抓去,手爪没入对方的皮纸层,切入深度大约半寸就卡住了。
那个纸人恶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切入的位置,然后抬起一只手朝中年恶鬼的肩头拍下去,那一掌落在肩头的瞬间,中年恶鬼的整条手臂从肩膀的位置开始朝外翻卷,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了一样。
范鹤霄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那些恶鬼和纸人恶鬼持续地绞在一起。
二十多个打十个,数量占了优势,但那些纸人恶鬼的皮纸层比预想的要厚,阴骨架的关节处比预想的要韧。
那些恶鬼的攻击落在纸人恶鬼身上能切入一层皮纸,但切不透第二层。
纸人恶鬼的反击落在恶鬼身上,一掌下去就是一条胳膊或者半个肩膀从轮廓上剥离。那个只剩头颅的老鬼被一个纸人恶鬼一巴掌拍在面门上,整个头颅从中间裂开,裂口边缘的雾气朝两侧翻卷着散尽了。
那个缺了胳膊的年轻女鬼被另一个纸人恶鬼从侧面撞上,下半身的雾气被那股冲力撕开了大半,她朝后倒下去的时候轮廓已经从偏暗变成了偏淡。
混战持续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
范鹤霄站在院子中央把整个过程都看在眼里。那些恶鬼的数量在持续地减少,从二十多个变成十几个,从十几个变成七八个,从七八个变成三四个。
白师傅的纸人恶鬼也折了两个,一个被三个恶鬼同时按住从中间撕开了骨架,另一个被那个中年恶鬼抓住机会从背后切断了颈椎,整具纸人从脖颈的位置朝前栽下去。
但剩下的八个纸人恶鬼在持续的交战中越打越稳,它们的配合比那些恶鬼要好得多,两个一组,三个一群,把那些恶鬼分割成小块逐个解决。
最后那个中年恶鬼被四个纸人恶鬼同时按住四肢,第五个纸人恶鬼从正面切入它的胸口,把整具轮廓从中间劈成了两半。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的时候,地面上只剩下那些恶鬼消散之后留下的几摊偏淡的水渍和两具被拆散的纸人残骸。
那八个纸人恶鬼站在院子中央,偏红的眼睛在偏暗的天色中持续地亮着,皮纸表面沾着几道偏暗的痕迹,关节处发出偏细的摩擦声。
白师傅站在棺材旁边把罗盘重新托稳,那层指针的转动速度恢复到了之前的节奏。他偏头看向范鹤霄的方向,那层掂量在眼底持续地浮着,但嘴角那道弧度的位置比之前偏高了半寸。
范鹤霄叹了口气,那口气从胸腔里缓缓吐出来,带着一种实在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动武的无奈。
他把右手伸到背后握住玄罗剑的剑柄,手腕一翻把剑从布套里抽了出来。
剑身离鞘的瞬间那层暗色的纹路在偏暗的天色中亮了一截,边缘的冷光沿着剑刃持续地流动着。
他握剑的那只手能感觉到剑柄传来的偏沉分量,掌心那根偏细的阴力丝线朝剑身里灌进去了一小截,剑身上的光比平时亮了一点点,但比起他在地府里用剑时的状态差了不止一个天地。他提着剑朝最近的那个纸人恶鬼冲过去,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那些纸人恶鬼在他冲过来的同时朝两侧散开,想从侧面绕过去包抄他。
范鹤霄把玄罗剑横切出去,剑刃划过最近那个纸人恶鬼的胸口,切入皮纸层的过程比预想的要顺,一层、两层、三层,剑刃穿透了那层偏厚的皮纸在阴骨架的胸骨位置卡了一拍。
那个纸人恶鬼的动作在被切中的瞬间停住了,偏红的眼睛猛地亮了一截,然后从胸骨的位置朝两侧裂开,上半身和下半身错位了半尺,朝两个方向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