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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当时年少,春衫薄(7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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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0章当时年少,春衫薄(7K)(第1/2页)
    远暮山下的小镇,名为河清湾,渔业为生,人丁稀疏,不足千口人。
    近年来却是富裕起来,还是要感谢容娘子,在镇上开了间彩衣坊,手艺没得说,每日都有不少夫人小姐自隔壁几十万人口的大城乘车而来。
    日子渐渐长了,容娘子不满足于卖衣裳,又做起别家生意,相近的胭脂首饰,较远的美酒乐器。
    容娘子是个强势的人,事无巨细都要亲自过问,时常深夜点灯,敲着算盘珠子对账本。
    听说容娘子在乐理之术的造诣极高,皇宫里的乐师都比不上分毫。
    好端端一介舞琴弄箫,阳春白雪的仙子,竟俯身做起算账拨珠子的营生,实在令人唏嘘。
    这般拼命赚银子,镇上人都知道原因。
    养娃呗。
    一间雕栏画栋,木制雅香的小院随着夜色,缓缓合上门扉,挂在两侧的灯笼随风轻摇,照亮门上牌匾。
    听澜阁……便是彩衣坊,‘听澜’,也是容娘子的名。
    容娘子身着风韵成熟的红裙,腰间系箫,坐在里屋推算盘,烛火轻摇,一袭黑影出现在窗前,平和嗓音传来。
    “我来接他们去山上。”
    容娘子头也不抬,推着算盘珠子,“他们已睡了,明日吧。”
    “今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你已让他在山下住了五日……他还练不练武了?”
    容娘子黛眉一蹙,抬起脸来……烛火下,是一张十九岁的少女面庞。
    她是这样的年轻,面上甚至还带着几分青涩。
    夏师傅抱着双臂,靠在窗旁,容娘子瞥着他,冷声道:
    “他还不到一岁,习什么武?”
    “每日药浴,温养筋骨,于他经脉有益,我们小时候哪有这条件?不能让他落后别门他派的年轻子弟。”
    夏师傅望着月亮,轻声回答。
    这话反倒让容娘子更恼火,“药浴钱,是你支给老虞头的?”
    夏师傅沉默……他远不如容娘子有钱。
    在山上,只有三两木屋,凄苦简陋,在山下,容娘子坐拥一栋大宅,颇有家资。
    夏师傅道:“我会还的。”
    “啊我会还的~”容娘子轻蔑模仿一句,
    “夏怀瑾,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听她的话,过来替你照顾绾儿……
    有绾儿还不够,你居然又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捡个娃儿,你是清闲了,一天天什么也不干,什么事儿都是我的。”
    “我容听澜好歹也是琳琅谱上赫赫有名的二十六客,如今竟走上这市侩的商道!”
    容娘子此前并不认识夏怀瑾,只是受好闺蜜所托,替闺蜜养侄女侄儿。
    闺蜜知道,自家哥哥的德性,根本养不好孩子……他连换尿布都不会。
    夏怀瑾神情不变,“既然不愿,把他交予我便是……是你自己整天咸吃萝卜淡操心,这也不放心,那也不放心。”
    “滚!”
    夏怀瑾不会说话,被容娘子轰走。
    容娘子红裙下的胸脯起伏了下,平复情绪后,起身来至里屋。
    屋内烛火早已吹灭,软榻上,一大一小两个娃儿缩在一处,大的那个傻傻的,根本吵不醒。
    小的那个……不哭不闹,也不爱睡觉,总是用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打量周围。
    仿佛他遇见的一切事,都是新奇的,不可置信的。
    也是,要不怎么叫‘新生’呢?
    容娘子坐在榻侧,红唇轻撇,用嫌弃的表情自言自语。
    “初来此地,我还觉着小娃娃粉雕玉琢,煞是可爱,心头跃跃欲试养养娃。”
    “谁知养孩子这般折磨,我堂堂花季少女,竟被你们两只小猫,困在这穷山恶水。”
    “唉,我今年才十九,还没闯几年江湖……等你们长大些,我就撂摊子不干,自行逍遥去。”
    “还好你这小子不哭不闹,听说隔壁王婶婶那娃,三刻一哭,两时辰一闹。”
    容娘子絮絮叨叨,小的那个娃儿盯着她看,嘴唇嗫嚅,应该是想说话,可惜只能发出‘咿呀咿呀’的叫声。
    “叫什么叫?我和夏怀瑾说话,把你吵醒了?”容娘子侧目瞥着小号娃娃,举起拳头。
    “你要是敢哭,我就揍你。”
    小号娃娃不语,只是默默移开视线。
    “你这幺儿,长大后定鼻孔看人,谁也瞧不起……”
    容娘子顺着小号娃娃的视线看去……门窗没关。
    容娘子一惊,门窗这事儿她给忘了,几个时辰都没关,今日甚寒,又是深夜……
    起身合上门窗,摸摸两个娃儿脑袋。
    大号那个傻是傻了点,身体没得说,小号这个可就不一样了。
    果不其然染了风寒,额头烫的容娘子心头一跳。
    夜里,寂静的听澜阁很快热闹起来,虞医仙挎着药箱过来,还有喝酒喝闷了的‘酒仙’与‘剑仙’。
    “容听澜啊容听澜,你还笑话人家夏怀瑾,我看你自个也没多心细,你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又不识五谷,十指不沾阳春水……”
    酒仙喝醉了,甚有胆魄,“我看你也不是养娃的料,绾儿与不系,还是给我养吧。”
    “你?”剑仙摇头晃脑,“滚一边儿凉快去,你想让两娃娃泡酒缸子里长大吗?还是跟我最好,保管让他们日后成入列琳琅谱的高手……”
    小号娃娃年岁太小,身体孱弱,不适服药,只能慢慢调理。
    这是个心细如发的活计,其余人很怀疑容听澜这笨蛋能不能干好这事儿,这才有此一言。
    酒仙也确实没骂错,容娘子是个除了乐理,武功外,一窍不通的人。
    只是经营听澜阁就已筋疲力尽,耗费她全部心力。
    但她可不是个好脾气,闻言当场红温,“给老娘滚!”
    待几人离去后,容娘子孤身一人坐在软榻前,小号娃娃双目紧闭,呼吸急促,风寒甚重,让他头晕脑花,苦不堪言。
    容娘子一夜没睡,将他抱在怀中,素手轻轻拍着他的脊背。
    幺儿幺儿的叫,给他唱歌听。
    容娘子是蜀地人,幺儿就是家中幼子的称呼。
    轻阴阁小雨,深院昼慵开。
    梅雨淅淅沥沥自屋檐廊角垂落,听澜阁后院的梅树梨花,石桌小亭,各方颜色在雨中更为鲜明透彻。
    “家里那混世魔王呢?”她提笔在账本写写画画,头也不抬,询问。
    容娘子褪去青涩,少女含苞待发的粉唇也涂上更成熟的红胭脂,发丝盘髻,别着一朵好看的金簪,比起往年,更为熟美风韵。
    只是发鬓稍显凌乱,脸色带着疲惫。
    做生意,委实累人,尤其是她不善此道……到了现在,她心算也只能算一百以内的数。
    好在呕心沥血经营的听澜阁,生意愈发好了,十里八乡都有名,乃至不少人远道而来。
    因此容娘子干脆又开了家客栈,买买衣裳尝尝酒,当场睡下,一条龙服务,也有闲钱买丫鬟了。
    日子渐渐好了起来,足以让他们过上很是体面的生活。
    她今年二十七,说好了撂摊子不干,也没能如愿……家有魔丸,她怎放心离去?
    再等等吧。
    至少,等那小子十二岁。
    丫鬟衣袖掩嘴,“少东家带着小姐,寻虞小妹玩去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日后成亲,也是一桩美谈。”
    “他还小,成什么亲?”
    侍女犹豫了下,道:“少东家说,他今晚不回来吃饭了。”
    “哼。”容娘子放下毛笔,“没良心的,又在夏怀瑾那里习武,是也不是?”
    “少东家刻苦,岂不是好事?”
    啪。
    容娘子一拍书桌,斥责道:
    “习武当然没问题,但他一天天念叨什么‘啊我要为师父报仇’‘啊师父你的仇家究竟是谁’……”
    “蠢东西,他以为江湖就是快意恩仇,但大部分人到了江湖,只能成被快意恩仇的那个。”
    丫鬟垂眼不语,只是在心里嘟囔着‘您不也时常说,等少东家长大一点就走’吗?
    “让他下山吃饭。”
    容娘子下了命令,后起身去了灶房,很快的,袅袅炊烟在梅雨季升起。
    容娘子做的饭很难吃,但简单的煮鸡蛋,煲粥,热馒头,她还是会的,尤其最近几年,功力见长……倒也能下肚了。
    日落西山,还不见少东家归来,丫鬟下山,朝她露出茫然的眼神。
    “少东家不在山上。”
    “不在?”
    容娘子提着红裙,撑起红伞,走在雨中湿润的街道,前去寻。
    半个时辰后,她在一处山坳寻得混世魔王。
    八岁的他一身素衣,沾满了血迹与尘土,一手提剑,一手提着一颗人头。
    容娘子眯起眼睛,“当捉刀人去了?可有受伤?”
    “容姨!”江不系全然不见往后的平和冷静,扯出一丝笑,“是这人先寻上我的?”
    “你忘了姨娘能看清一个人说谎与否?”容娘子面无表情。
    江不系拔腿就跑。
    片刻后。
    镇上居民瞧见容娘子一袭红裙,满是泥土,提着江不系的后衣领,纷纷露出幸灾乐祸的笑。
    “少东家又被容娘子逮住揍了。”
    “明日又得鼻青脸肿。”
    回至家中,容娘子口中冷声道:
    “喜欢行侠仗义?好啊,我在北朝也有几两碎银的赏金,你要不砍了我的脑袋?省得我在人间吃苦。”
    江不系的耳朵通红一片,被罚在堂内长跪反省。
    容娘子转而去了山上,“夏怀瑾!”
    夏怀瑾正与剑仙,酒仙喝酒,画仙则与棋仙下棋,好不自在。
    容娘子一脚踹开酒坛,掀翻棋盘,
    “幺儿跑去外面当捉刀人,你们都不管!?”
    “男人提剑江湖,仗义任侠,是好事。”剑仙蹙眉反驳,对他们的品行教育甚是满意。
    “他是男人?他才八岁!遇见高手,死在外面,你负责?”
    剑仙悻悻缩起脖子。
    棋仙轻声道:“他偷跑去的。”
    “偷跑?在你们眼皮子底下偷跑!?”
    “我们以为他下山去你那儿吃饭了。”酒仙依旧很勇,“是你的问题,你应该上山接他。”
    后反手被容娘子浇了一脸酒。
    容娘子将在场众人,全部臭骂一顿,才提着裙摆愤然下山。
    山下,江不系依旧跪在堂内,心底琢磨着那人头可值十两银子!不亏不亏。
    身后传来脚步声,虞小妹一袭白色襦裙,站在他身后,双手负在腰后,探出上半身,歪头看他,可可爱爱。
    两人对视。
    虞小妹望着他通红的耳朵笑,后抱来蒲团,和他一起跪在堂前。
    小妹指尖沾水,在地上写字‘要跪多久呀’。
    “吃饭的时候。”
    “哦……咱们明天去哪儿玩?”
    “山上吧,听说那儿有大虫,我想杀一只,虎骨虎鞭也都是好东西。”
    “你想喝虎鞭酒吗,医书上有说如何泡。”
    “……我觉得我不需要。”
    他们跪在一处,在地上写字交流,不多时,堂外传来容娘子好听的嗓音。
    “吃饭了。”
    江不系起身,虞小妹看他,后反应过来不用跪了。
    两人相视一笑。
    ……
    容娘子病了。
    以她的武艺,不该病的。
    但心力憔悴,便会积劳成疾……她也的确不是一个适合经商的人,要付出成倍的努力。
    镇上对她的惋惜很对……一介仙子,不该这样的。
    既不该放下身段,也没那个能力。
    她靠在榻上,幔帐垂下,白皙面庞带着一丝不健康的红晕。
    江不系为她端来药碗,她坐起身,双手捧着药碗,神情憔悴,但强撑着平和,轻声道:
    “你快睡吧,一点小病罢了。”
    的确是小病,倒不是安慰。
    江不系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想了想,自怀中取出一物,打开给她瞧。
    “金步摇?”容娘子眨眨美目,露出一丝笑容,后又板起脸。
    “哪来的?”
    “杀了几个恶匪,用他们的赏钱换的。”江不系嘿嘿一笑,“我给容姨戴上。”
    容娘子也没多说什么,静静侧过脸,白皙的脖颈曲线优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
    戴上后,容娘子问:“如何?”
    江不系没说话……人往往擅长于夸外人,而对亲近的人三缄其口。
    难为情。
    但她是江不系这辈子乃至上辈子,见过最漂亮的人。
    容娘子也没指望从他那儿听见什么,自顾自下床取了铜镜打量,口中则问:
    “花了多少银子?”
    “三十两。”
    “他们怎么不去抢?”
    “我也这么觉得,所以我明晚就去当梁上君子。”
    “记得易容,别被发现。”
    两人随意交谈着。
    “虞家小妹的亲事……你可有意?”容娘子也到了开始操心婚配的年纪……虽然江不系还远远没到。
    “当然……但小妹现在才八岁,会不会太早了?至少得十六吧。”
    江不系与虞家小妹的亲事,任何人都不会有异议,这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
    包括虞家小妹。
    “问问你是什么想法罢了。”
    “容姨呢?”
    “什么?”
    “您不打算成亲吗?今年快三十了吧?”
    “容姨一生不屈居人下,没有任何男人入我的眼,还有,再敢说我三十岁,你就去堂内跪一夜。”
    江不系很给面子的发出惊叹之声,也很高兴。
    “容仙子!”
    容姨很受用,于是给了江不系一个脑瓜崩。
    “油嘴滑舌。”
    聊至深夜,容娘子睡下了,江不系没睡。
    他换水换绢布,照料着容娘子。
    容娘子也没有客气……这种事,于他们而言本就是理所应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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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有外人才客气。
    “容姨!容姨!”
    容娘子一袭红裙,站在一间正在施工的新房前,背影窈窕绰约,发鬓盘起,依旧别着那金步摇。
    听得自家那混世魔王的嗓音,她回眸望来。
    阳光穿过树影,细细碎碎落在她的面上。
    当年那个十九岁的青涩少女……如今已经三十六岁了。
    她总说等他大一点,就离开他,再去江湖潇洒走一遭。
    可总说大一点,再大一点吧,如今那猫儿似的幺儿,已比她还高了……
    哪怕她是大宗师,不会衰老,可年月依旧夺去了她的青涩灵动,活泼可爱,只余下历经岁月的成熟稳重。
    这个女人,将姑娘家一辈子最美好的日子,都给了眼前少年。
    少年渐渐长大,总喜欢往外地跑,三天两头不归家。
    于是容娘子冷笑一声,“江大侠?今儿倒是有空来探望我了?”
    江不系十六岁,腰间挎剑,快步走近,理智不搭这话,同容娘子站在一处,望着正在修缮的新房。
    “继续住听澜阁不好吗?”
    “呵。”容娘子意义不明笑了一声,“没有任何新婚夫妇会喜欢和长辈住在一处。”
    “容姨不一样。”
    “你如果不说这句话,待会儿我就揍你。”容娘子大为满意,后语锋一转,
    “你成家立业,也该有栋新屋才是,不过容姨也有私心。”
    “什么?”
    容娘子美目望着新屋,后侧目瞧来,朝他露出一抹淡淡的,温婉的笑。
    “这屋子建在半山腰……容姨在山下,既能望月,也能望你。”
    ……
    夜。
    一场碎雪不期而遇,落在镇上,雪花携着清辉,冷冷清清。
    呛铛!
    物什砸碎的动静,惊得听澜阁内的丫鬟全都吓得一颤,瑟瑟发抖。
    容娘子与少东家吵架了。
    “你不许去!”
    屋内,容娘子一掌拍碎木桌,柳眉倒竖,满目怒火,瞪着江不系。
    江不系面露无奈,却态度坚决,“我十六了,已不是小孩子……师父的仇,我必须查。”
    “查,你拿什么查?他夏怀瑾,我容听澜,江湖人哪个身上没仇?现在北朝还有人要我的脑袋,你查得过来吗!?”
    “怎么查不过来?师父的仇,我替他报,有人想杀你,那我就杀他!”
    容娘子朝江不系砸了一个酒杯,又是咔嚓一声,她气得站起身骂道:
    “夏怀瑾不告诉你,就是因为他知道,仇家势力太强,他不是对手,他不想你担这份担子。”
    “你不听他的话也就罢了,现在连我的话也不听!?”
    江不系深呼一口气,平声静气道:“我就去江湖上闯闯……我练这一身武艺,莫非只为帮镇上人抓猫寻狗吗?”
    “你觉得我信吗?”容娘子坐下,侧目看他,眼神冰冷。
    江不系又道:“我绝不冲动,哪怕寻到仇家,也会来寻您……什么事儿我都和您商量。”
    “我知道他的仇家是谁!你就是和我商量一百次,我也不同意你去!”
    话语落下,两人陷入长久的沉默。
    俄顷,容娘子的嗓音软了下来,道:
    “江湖没什么好的,你不去,只是后悔,但你去了,就会死……而死人,连后悔的资格都没有。”
    江不系依旧沉默。
    容娘子轻声道:“你可知,姨娘所学,乃是一本《十二正经》?”
    江不系颔首,这么多年过去,虽然容姨不曾谈论自己的过去,但江不系耳濡目染,总能了解一二。
    “那本《十二正经》,主修神魄,用道门所言,便是元神,修得大宗师境前,几乎没有任何用处。”
    江不系稍显哑然,据他观察,这世道还没玄乎到那份上儿……不过若是《十二正经》,倒也能理解。
    他向来是把《十二正经》当修仙之法看待的。
    容娘子忽的道:
    “姨娘不教你,不是不想,是没办法,这本《十二正经》,修习苛刻,需濒死间,神魂几欲消散之刻,服下特制丹药……”
    “姨娘不会那丹药的炼制之法,也不想让你体验濒死的感觉,那并不好受。”
    此刻明明还在争论江不系能不能寻仇,她却先解释起这个来……唯恐江不系觉得她待他不好?
    江不系有点想笑。
    啪。
    容娘子一拍扶手,似乎在让他严肃点,旋即接着道:
    “此乃姨娘自仇家那里偷来的……他们坐拥《十二正经》,便是江湖顶尖,而你师父的仇家,远比什么江湖顶尖,要可怕的多。”
    江不系再度沉默。
    不言语,那就是没被说动。
    容娘子冷冽的杏眼,渐渐被一抹水雾蒙上,柔弱难过。
    她转过头,起身自里屋抱出一面古琴,越过江不系,没什么情绪道:“随我来。”
    江不系跟上,两人运起轻功,一前一后,跨入夜色,身染清辉,来至半山腰。
    后容娘子在江不系错愕的目光中,双手抱着古琴,用力往树上一砸。
    铮铮!咔嚓!
    这陪了她不知多少年岁的琴,骤然开裂……露出藏在内里的一柄剑。
    黑鞘,绣着繁琐红纹的剑。
    江不系目露惊讶。
    呛铛!
    忽然间,容娘子拔剑出鞘,一抹寒光刺破月光,江不系一惊,腰间剑刹那间同时出鞘,迎上剑尖。
    咔嚓。
    陪伴江不系少年时光的随身佩剑骤然泛起裂痕,如镜片般炸裂纷飞。
    江不系连忙后仰,手中剑鞘转而纳入容娘子剑身,向前推送。
    咔咔————
    剑鞘不合适,当即泛起裂痕,卡在中央,月光徐徐落下。
    此剑剑身,刻有二字。
    青冥。
    两人相距很近,月光携着细雪自他们面前飘过。
    容娘子俏脸冰冷,眼神极寒,冷声道:
    “过了我这关,你再谈你那什么劳什子的江湖!”
    话音落下,晚风席卷,树木歪道呻吟,落叶混在雪中,当空飞舞。
    江不系眼神难过,茫然望着容娘子,仍旧不说话。
    见此,容娘子冰冷的神情再也维持不住,眼眶一红,竟兀自落下泪。
    “呜呜……”
    她在江不系面前,轻声抽泣起来,纤细肩膀不住颤抖。
    隔天,江不系腰佩青冥,去了江湖。
    容娘子死了。
    那是半年后,江不系与虞家小妹成亲的夜。
    仇家势力之强,令人生畏,夏怀瑾与容听澜,已算退隐江湖……可他们依旧不放过。
    他们查了十几年,寻到这里。
    火势熊熊,远暮山,河清湾,一片火海,黑烟蔽日,惨叫声,哭喊声此起彼伏。
    江不系满脸是血,横腰抱着盛装打扮的容娘子,自火海中走出。
    容娘子在他怀中……心口处倒插一柄剑,衣角带着火星。
    他没了气力,半跪在地,血不住自面上淌下。
    嗓音自牙缝中挤出。
    “南朝皇帝……《小无相功》,就那么让你着迷吗?”
    他忽的心有所感,缓缓抬眼,朝侧看去。
    火海赤红的颜色渐渐模糊,似乎有道纤细,姣美的轮廓。
    他望着轮廓,轮廓也在望着他。
    容娘子并未死去,她所修《十二正经》,练至精深处,可元神出窍……但肉身已死,没有凭依物。
    依是会死。
    此刻,只是离开尘世前,最后望一眼罢了。
    她身着红裙,飘在半空,美目望着幺儿。
    江不系杀了许多人,也受了许多伤,他那俊朗的脸,被刀砍伤,伤口直至嘴角。
    容娘子缓缓抬手,素白的手儿抚着江不系的脸。
    她直勾勾望着江不系,那姣美,成熟的脸庞似乎在安慰他,透着浅笑,可柳眉轻轻蹙着,那黑白分明的眼眸,满是复杂的依依不舍与难以言表的伤感。
    她柳眉轻轻挑了下,后浅浅歪了下脸。
    似乎是在好奇江不系的表情。
    后容娘子的脸,越歪幅度越大,美目渐渐惊疑不定起来。
    等等,他怎么好像能看见她?
    不对,他的识海也不对,为何……为何如此辽阔?
    似乎,似乎可以容纳两个人诶!
    容娘子全然不知,江不系作为异界来客,神魄之强,这才致使识海广阔。
    这,这是能凭依的吗?
    容娘子也不想死,心有猜测,当即消散在空中,尝试进入江不系的识海。
    这种事,只有同修这本《十二正经》方可做到。
    江不系没练过,但奈何识海委实太辽阔,容娘子几番尝试,顺利挤进。
    这便是道家常言的‘夺舍’,但《十二正经》还没牛逼到那种份上,毕竟不是修仙。
    加之容娘子也不可能对自家幺儿不利。
    因此她消耗良多才勉强依存进江不系识海,却就此沉眠,安神休魂。
    江不系望着火海,察觉轮廓消失,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后忽的头痛欲裂,隐隐有所觉察,心中微跳。
    结合容娘子的《十二正经》,他心中忽生猜测,只是没想太多,他便头痛难耐,昏死过去。
    师父,七仙,师姐,小妹,都还活着,只是容娘子花费巨资为他修建的新房没了,远暮山也被一把火烧得干干净净。
    容娘子呕心沥血,多年经营的听澜阁,也没了。
    今年,江不系十六岁。
    他查了很久,得知仇家名为衔枝台,取‘大雁衔枝,生生不息’之意。
    经他打探,衔枝台背后,有南朝皇帝的影子。
    双方似乎是合作关系,衔枝台要取容娘子的命,南朝皇帝则要《小无相功》。
    他已暗中计划数年,这才有此雷霆一击。
    衔枝台势力扎根北朝,所以江不系先杀了南朝皇帝。
    花了他整整七年……
    ——————
    简单说一下,容娘子就是‘随身妈妈’的类型,原型是《燕云十六声》的寒姨。
    主线除了躲避追杀,寻仇外,也有帮容娘子恢复神魄,重塑肉身这点。
    以及最重要的,和姑娘们羞羞羞。
    最开始本来想写个赛博朋克2077的V和强尼那种,互相嘴臭,但人设和思思重叠了。
    后来想一想,还是姨娘更好。
    世上只有妈妈好~
    我回忆了下,市面上貌似还没有‘妈妈’类随身爷爷,虽然随身爷爷已经烂大街了,但我不是一个有创意的人。
    难得想出一个相对新奇的小点子,心底很高兴。
    按理说,这章会出现在卷末最后一章,伴随着容娘子的复苏,与江不系的伤势痊愈。
    容娘子那本《十二正经》,也会在下文有所体现,让‘元神出窍’这种情节,显得不那么突兀。
    江不系也会莫名其妙自言自语(实际上在尝试同容姨说话)。
    做好铺垫后,再抛出本章作为卷末结尾。
    江不系离开恶人谷,也对应此章他没了家乡,被迫踏入江湖……两相照应,作为整本书的开篇。
    塑造一种,虽然江不系已闯荡江湖多年,但故事才刚刚开始的感觉。
    但出了意外……字数更新太多太多了。
    这周日上架。
    同期才十二万字上下,还能再吃两三周的推荐,但我已经十六万字了。
    一般都是十五万字上架。
    也可以拖延到二十多万,但那种情况一般有两种。
    一种是大神,推荐资源吃到满,不用担心字数,闷头写就行了。
    一种是扑街,啥成绩没有,硬熬到二十多万,勉强够上架资格。
    我既不是大神,也不是扑街,夹在中间,刚好尬住了。
    推荐资源还没吃满就闷头写,一天嘎嘎七千字左右,如果周日不上架,就得赌一赌二十多万字时能不能上三江。
    编辑与各方朋友都不推荐,没必要冒那风险。
    只是人家新书期都写一个多月,新书榜加各种资源慢慢吃到饱。
    而我新书期才二十天多一点,新书榜的流量还没吃多少就要上架,肯定不合适。
    但怨不得谁,自己写得不行罢了,太久没写,确实手生了不少。
    后面我把写法改一改,省略掉一些细节,直入主题。
    如果成绩再好一点,这周就该三江上架,不过也还行,拿了个‘新书强推’……就是三江旁边那个。
    所以我是因为马上就要上架了,才提前把这个藏了十几万字的伏笔赶紧抛出来。
    感觉这章写得还行,应该让书友姥爷们免费看看。
    若是等上架后,你们还得花钱,那就会有人看不见,我得哭死。
    不过也有好处……不用整天担心字数了。
    闷头嘎嘎写就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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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架后,每天保底6000字,可能两章,可能合章。
    我争取一天八千到一万字,但我码字很慢,一个小时才1000多字,只能尽量了。
    目前数据很差,就更得嘎嘎写,让书友姥爷看得开心。
    至于加更的事,盟主会加一更。
    月票每过‘500’,也会加一更。
    白银盟,黄金盟就不考虑了,太远了。
    现在有两位盟主,月票也过了500。
    之前我更新的,肯定不能算。
    所以我是欠三更。
    至于会不会太监切书,书友姥爷大可放心,当初一本首订300的宝可梦,我都能慢慢写二百多万。
    既然开了坑,就要给一直追读的书友姥爷一个交代。
    就这样,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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