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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值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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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生之土，相地。
在人族与妖族一半期盼，一半怀疑的神色中，帝女青鸟与凤凰山春姑、老苍大妖归来。帝女青鸟很容易在熙熙攘攘人群中找到了自己的父亲，毕竟炎帝头上那顶平天冠实在夺人眼球。
炎帝眉头稍稍松开，帝女青鸟掩饰住厌恶之意，平淡说道：“帝君，我有事要说。”
一声“帝君”让炎帝脸色僵了僵，若不是急着将相思为人间所做一切公之于众恐怕帝女青鸟连看他一眼的心情也没有。
春姑与老苍大妖正要回竹园，帝女青鸟喊道：“春姑大人，还请来明堂一趟。”
明堂。
炎帝端坐上首，人族的十一位巫祝和众多首领也在，不难猜测帝女青鸟想说的和相思有关，众人都等着她的说辞。
“帝君，我和春姑大人去了光阴岛一趟，”帝女青鸟先朝炎帝拱手行礼，再朝春姑行礼道，“春姑大人，有劳了。”
春姑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查探了一下仙魔的踪迹，算是带回来一个好消息吧，光阴岛没有仙魔了。”
帝女青鸟脸色低沉下来，几乎哀求说道：“春姑大人。”
“另外，我们还知晓了一个消息，”春姑说道，“仙魔之所以延迟许久才泅渡南海抵达温玉草原是有龙族在抵挡，现在龙族几乎亡了。”
春姑说完这些带着老苍大妖离去，脚步声很轻，越远越轻；又如重锤一下一下砸在帝女青鸟心上，一下比一下更重。
炎帝阅历丰富，自然看出来端倪，鼓励道：“青鸟，还发现了什么，你说。”
“没什么，”帝女青鸟惨笑一声，缓缓离去，不忘说一句，“帝君，我告退了。”
“青鸟，走。”帝女青鸟喝道。
青鸟翩跹飞去，刚飞不远春姑赶上，一脸歉意道：“青鸟，抱歉。”
帝女青鸟摇摇头，春姑解释道：“那巫力球上有孤竹，我怕喵喵看了难受。”
“嗯。”帝女青鸟敷衍回答了一声。
春姑也不再解释，只是凌空而立目送帝女青鸟离去，她扪心自问，单单是不愿让喵喵知晓孤竹？
不是，喵喵早知道一切了。
“抱歉，青鸟，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春姑喃喃道。
朱鸟追来，问道：“青鸟，你见到相思了？”
帝女青鸟不答，朱鸟说道：“你可以相信我，我是火灵转世，当初士官大人在相叟大人的指点下找到的我们五个。”
青鸟缓缓落地，帝女青鸟凝视朱鸟，说道：“相思入魔了。”
“我知道，没事的，他修阴阳也修体魄还修五行，”朱鸟笑道，“我们五个现在很虚弱，需要温养一些日子，所以也帮不上忙。”
“还有救？”帝女青鸟稍稍放下了心，孤竹那一番话让她后怕不已，孤竹定然自知快被魔躯侵蚀意志才会嘱托相思杀了他，她好怕相思步了孤竹的后尘。
朱鸟笑道：“又没事，哪里有救没救的。”
“当真？”帝女嬴姝把所见的一五一十说出来，再问道，“真没事？”
朱鸟没了笑意，声音也不清脆，凝重说道：“你等我，我去找老龟叔叔，老龟叔叔见识多，他肯定知晓。”
不多时相地五只大妖都赶了过来，依旧是黄铜虎口衔老龟敖玄，曼陀罗花妖长在老龟敖玄背上，斑斓水蛇小泠缠在黄铜虎脖子上，朱鸟则飞在前面。
“我们四个都是五行之灵转世，老龟叔叔本就是火灵。”朱鸟说道。
老龟敖玄睡眼惺忪，显然是被搅了清梦，等朱鸟叽叽喳喳重述帝女青鸟所见，老龟敖玄这才说道：“其实我不是火灵，我只是个失败品。”
“失败品？”帝女青鸟有些疑惑。
朱鸟解释道：“嗯，相叟大人本来打算以妖族祭炼五行之灵，后来又不满意，后来才以五行法则祭炼五行之灵。”
“这件事，大家怎么看？”帝女青鸟实在没底，忽然有些庆幸春姑并没有将光阴岛之行公之于众，否则要是让人族看见魔化相思，非但不会感恩戴德，反而会越发抵触。
“你刚才说什么？老龟我年纪大了，刚才还没清醒。”老龟问道。
朱鸟又耐着性子给老龟敖玄讲述了一遍，老龟敖玄若有所思，可开口却让帝女青鸟失望透顶，他说道：“青鸟啊，这个就超出了老龟的认知范畴了。”
帝女青鸟只好转述嬴姝的话：“相思应该查探清楚光阴岛便是九天仙域、九幽魔界与人间的通道，至于相思的用意，大概是封闭仙魔两界与人间往来的通道。”
“嬴姝说的？”老龟敖玄问道。
帝女青鸟惊诧了一下，老龟敖玄忽然有些凝重，问道：“嬴姝那小姑娘走了吧？”
帝女青鸟更惊诧，老龟不出门，便知天下事？要知道老龟敖玄可是一直在沉睡。
老龟敖玄缓缓来回踱步，忽然骂道：“挨千刀砍脑壳死的士官。”
尽管士官随着孟鱼一起消亡，但他毕竟是前辈，四只大妖面面相觑，老龟敖玄又问道：“我看见炎帝戴平天冠了，所以相思不是帝君了？”
见帝女青鸟点头，老龟敖玄嗤笑道：“肯定是夫诸在背后搞鬼。”
帝女青鸟疑惑地打量着老龟敖玄，先前口口声声斥责相思的正是小巫妘良，三苗人，那夫诸恰好是三苗图腾！
老龟敖玄碎碎念道：“第一代五行之力，夫诸是水灵。”
那瞎眼夫诸在神话时代落幕之际在黄帝轩辕少阳与战争首领缪言合力下被刺瞎一只眼，竟然逃到三苗，最后在初生之土九嶷山背后安然无恙度过好些年月。
瞎眼夫诸竟然是水灵！
这个消息带给帝女青鸟的震撼不下老龟敖玄便是第一代土灵，再看看四只大妖也是一脸震撼，看来他们也不晓得。
老龟敖玄琢磨了一会儿，问道：“龙族出现变故了吧？我是指龙皇。”
帝女青鸟横竖打量老龟敖玄，尽管不知晓龙皇是否出现变故，但南海龙族的确出了大变故，嬴姝说南海龙族近乎亡族！
“敖玄大人，士官大人是木灵？”朱鸟询问道。
“嗯，猜对了，他自私些，所以我们几个就他实力最强，可惜了，他违背了相叟大人的意志，妄图改写相思的路，所以死有余辜，”老龟敖玄毫不给士官留情面，甚至又愤愤不平骂道，“挨千刀砍脑壳死的士官。”
“那金灵与火灵又是？”朱鸟话多，缠着老龟敖玄要问个究竟。
“想不起来了，年纪大了，总是忘性大，”老龟敖玄干脆利落答道，并不理会四只大妖与帝女青鸟脸上的不信神色，继续说道，“这夫诸也不得好死。”
“夫诸也要改写相思的路？”朱鸟试探性问道。
“哼，她还不够格，不管她了，如果我没猜错，龙族应该会造访一趟的，”老龟敖玄打了个哈欠道，“不管这些了，老龟我困了，青鸟小姑娘，先失陪了。”
“敖玄大人，相思该怎么办？”青鸟急了，老龟说了这么多毫不相干的事情，可唯独没提到相思。
“这是天命，天命不可违，违天命者，下场与士官无异。”老龟敖玄缓缓往相地爬起，留下一句让帝女青鸟倍感失落的话语。
算是老龟敖玄的立场了，他打算袖手旁观。
至于那位士官，帝女青鸟实在不清楚，用眼神示意朱鸟留下，打算弄清这些纠葛、
“你也想改变相思的人生？”朱鸟开门见山问道。
被朱鸟识破了心思，帝女青鸟索性不隐瞒了，朱鸟凝重问道：“青鸟，我问你，值得吗？”
值得吗？
帝女青鸟扪心自问，心里有了答案，刚要开口时朱鸟说道：“先别急着回答，我告诉你一件事情。”
帝女青鸟凝视朱鸟，朱鸟说道：“我也不瞒你，其实当初相思赶去姜水平原赴约笃定心思不会娶你，他只想给有相部落的子民争取一条活路。”
帝女青鸟脸色惨白，朱鸟问道：“现在还愿意听吗？”
帝女青鸟皓齿紧咬朱唇，直到朱唇侵血更加殷红才点头。
“好吧，那我就把我所知晓的都告诉你。”朱鸟有些意外，意外之余更多的是惋惜。
“相叟大人给了相思两个选择，一个是君临初生之土，一个是守护第二人间，这算是两条路吧。”
“当初相叟大人用养女给相思物色了有孟氏的孟鱼，然后士官大人就开始暗中用气运温养有孟氏部落，士官大人也许是妖皇境，也许更高，总之比你家那头牛要强，所以孟樵的修为才会直逼炎帝，孟鱼也得了不少好处。士官并没有赠与过多气运，一是担心实力受损，二是不想惹人注目。”
“你没猜错，士官大人在赌，他也赌对了。老龟叔叔说的士官大人想要改写相思的人生，就是他违背了相叟大人的托付，打算让相思走第三条路。”
“可以形象地比喻为他把相思当成母猪，给一口食就生仔的母猪，打算从相思的孩子里挑选出合格的神裔，将他培养为第二个相叟大人。”
“可惜一切在白大人的干涉下，士官大人妥协了。他深知相思不可能在修炼上有所成就，这儿我粗略提一下，相思本来胎死腹中，是白大人用一身修为救活的。白大人对此很是愧疚，算是害了两个人，一个是无辜的女人，相叟捡回来的女儿；一个是轩辕少阳。”
“所以士官大人还是没放弃他的想法，甚至他把温养六年的竹笛山气运赠给了有相部落，再把一身气运都赠给了孟鱼，境界大跌。”
“士官大人在赌，他在赌有他的气运温养，孟鱼会给相思诞下完美的后裔，加上有相部落的气运。他在赌以后他可以重回巅峰，可惜他没料想到丰桃。”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丰桃的祖父丰粟应该是金灵，丰粟夺舍了丰桃的身体，他报复心极强，杀死了孟鱼和士官。顺便提一句，丰粟就是险些害死相思的那个堕落神使。”
“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反正相叟给相思留了两条路，一条是守护第二人间，一条是君临初生之土，士官改写的那条路是第三条，当一个下崽母猪，虽然这个比喻很不恰当。”
朱鸟把所知晓的抖擞干净，帝女青鸟闭目接受这些信息，她深深叹了一口气。
无能为力。
士官好歹没有歹意，他的顾虑也不是全无道理。不过如老龟敖玄骂的士官该挨千刀砍脑壳死，他死有余辜，应该害死了无辜的孟鱼，还有那尚在娘胎的孩子。
可这瞎眼夫诸，帝女青鸟对他一无所知，更不知道他有什么打算。
朱鸟提醒道：“我多嘴一句，老龟叔叔应该知晓得更多，只是他不肯说，我也不知道，应该牵扯到嬴姝、龙族、妖族，甚至是龙皇。那位龙皇的实力就不提了，其余的你好好掂量。”
朱鸟扑棱翅膀飞回，又回头说道：“再说一句，青鸟，有事找我，如果我能帮到的话。”
朱鸟去而又返，告诫道：“最后多嘴一句，不要相信任何人，或是妖，甚至是我。当然，你可以相信自己，你也会相信相思。”
帝女青鸟心如乱麻丛生，两手空空哪有快刀，三千乱麻疯长，长成三千青丝，三千青丝绾成结，剪不断，理还乱。
她忽然替相思感到悲哀。
每一步看似漫不经心，实则都有人引导。
有白泽的循循善诱，也有士官的暗中作祟，甚至还会有更多。
相叟给相思留下的两条路无疑是最好的两条。
白泽给相思引的路无疑是最虚无缥缈。
至于其他的，不是居心叵测就是其心当诛！
远的不想，眼下，瞎眼夫诸最关键。他定然不会轻易放过相思，甚至让他发现相思已经入魔，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帝女青鸟越想越怕，她喝道：“青鸟，走。”
“青鸟。”炎帝凌空御风追上来，在人皇境面前，纵然帝女青鸟催促青鸟急速飞行还是被追上。
“尊贵的帝君，找我有事？”帝女青鸟回头望着炎帝好笑，这位她曾经爱戴、尊敬的父亲，甚至一度成为她择偶标准的父亲太陌生了。
炎帝眉头紧锁道：“青鸟，你要体谅父亲，父亲有苦衷。”
“对，你有苦衷，那顶平天冠怎么不戴着抖擞威风？”帝女青鸟嗤笑道。
炎帝神色悲哀，说道：“青鸟，我不敢拿人族命运去赌，我相信你，可我不敢相信相思，先前的黄帝轩辕少阳就是个例子。”
“你知道相思为整个人间做了什么吗？”帝女青鸟本想一五一十说道说道，又觉得含无意义，摇头道，“算了。”
“你说，父亲听着。”炎帝说道。
帝女青鸟摇头，反问道：“你有什么苦衷？我也想听。”
炎帝斟酌了许久说辞，可几度嘴唇翕张难说出口，帝女青鸟等得不耐烦了，他才挽留道：“青鸟，你听我说，假如相思没背叛人族，父亲顶多背负一世骂名，被唾骂为谋权篡位的小人我也认了；可你想过没有，要是相思当真背叛了人族，我还选择相信相思，就是把整个人族的前途命运往火坑里推，就是死了也要背负洗不脱的罪名。”
帝女青鸟沉默了，她许久没好好看过父亲一眼，她才留意到父亲的两鬓有了白发。
炎帝一席话无疑触动了帝女青鸟，她扪心自问没有考虑过父亲，站在父亲的角度，这些话分量很重，如他所说宁愿背负一世骂名也不愿背负一世罪名。
仙魔的尸骨上绽放了罪恶之花。
人心也绽放了罪恶之花。
“父亲，我去找相思，”帝女青鸟默默离去，又回头提醒道，“小心妘良，小心三苗，小心夫诸。”
一声“父亲”，炎帝终于安下了心，他朗声喊道：“青鸟，父亲老了，想抱孙子了。”
帝女青鸟驾驭青鸟往南，她无计可施，只能去光阴岛等相思。
果然如帝女青鸟所猜测，人族这些日子压根没来过神农山，更遑论深入蛮荒妖域了，否则他们一定会发现，在当初仙宫、魔殿拔地而起的地方，取而代之的是一朵朵罪恶之花逐枝怒放。
帝女青鸟不敢深入蛮荒妖域查探，她竭力忍住去寻找嬴姝问个究竟的欲望，默念朱鸟所言不要相信任何，相信自己，相信相思。
当整个人间冰冷如凛冬时，只有相思给了帝女青鸟温情。温情是竹筒里的热水，温情是陶碗里的肉糜，温情是相地的温床，温情是黑白相间的滚滚……
所以，值得，当朱鸟问帝女青鸟是否值得时，帝女青鸟没有犹豫，甚至即便朱鸟说出一件她还算在乎的小事，她给的答案还是值得。
因为值得，所以当初在天涯海角登上望海楼时始终不愿让海歌触碰自己，一切又像是天意，滚滚的父亲，那九黎腿软图腾食铁兽破坏了仪式，还带来了相思的消息。
那一次的青鸟殷勤为探看，帝女青鸟始终藏在心底，白泽不知晓，相思更不知晓。
青鸟殷勤为探看，一次往西，一次往南。
初生之土，相地。
在人族与妖族一半期盼，一半怀疑的神色中，帝女青鸟与凤凰山春姑、老苍大妖归来。帝女青鸟很容易在熙熙攘攘人群中找到了自己的父亲，毕竟炎帝头上那顶平天冠实在夺人眼球。
炎帝眉头稍稍松开，帝女青鸟掩饰住厌恶之意，平淡说道：“帝君，我有事要说。”
一声“帝君”让炎帝脸色僵了僵，若不是急着将相思为人间所做一切公之于众恐怕帝女青鸟连看他一眼的心情也没有。
春姑与老苍大妖正要回竹园，帝女青鸟喊道：“春姑大人，还请来明堂一趟。”
明堂。
炎帝端坐上首，人族的十一位巫祝和众多首领也在，不难猜测帝女青鸟想说的和相思有关，众人都等着她的说辞。
“帝君，我和春姑大人去了光阴岛一趟，”帝女青鸟先朝炎帝拱手行礼，再朝春姑行礼道，“春姑大人，有劳了。”
春姑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查探了一下仙魔的踪迹，算是带回来一个好消息吧，光阴岛没有仙魔了。”
帝女青鸟脸色低沉下来，几乎哀求说道：“春姑大人。”
“另外，我们还知晓了一个消息，”春姑说道，“仙魔之所以延迟许久才泅渡南海抵达温玉草原是有龙族在抵挡，现在龙族几乎亡了。”
春姑说完这些带着老苍大妖离去，脚步声很轻，越远越轻；又如重锤一下一下砸在帝女青鸟心上，一下比一下更重。
炎帝阅历丰富，自然看出来端倪，鼓励道：“青鸟，还发现了什么，你说。”
“没什么，”帝女青鸟惨笑一声，缓缓离去，不忘说一句，“帝君，我告退了。”
“青鸟，走。”帝女青鸟喝道。
青鸟翩跹飞去，刚飞不远春姑赶上，一脸歉意道：“青鸟，抱歉。”
帝女青鸟摇摇头，春姑解释道：“那巫力球上有孤竹，我怕喵喵看了难受。”
“嗯。”帝女青鸟敷衍回答了一声。
春姑也不再解释，只是凌空而立目送帝女青鸟离去，她扪心自问，单单是不愿让喵喵知晓孤竹？
不是，喵喵早知道一切了。
“抱歉，青鸟，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春姑喃喃道。
朱鸟追来，问道：“青鸟，你见到相思了？”
帝女青鸟不答，朱鸟说道：“你可以相信我，我是火灵转世，当初士官大人在相叟大人的指点下找到的我们五个。”
青鸟缓缓落地，帝女青鸟凝视朱鸟，说道：“相思入魔了。”
“我知道，没事的，他修阴阳也修体魄还修五行，”朱鸟笑道，“我们五个现在很虚弱，需要温养一些日子，所以也帮不上忙。”
“还有救？”帝女青鸟稍稍放下了心，孤竹那一番话让她后怕不已，孤竹定然自知快被魔躯侵蚀意志才会嘱托相思杀了他，她好怕相思步了孤竹的后尘。
朱鸟笑道：“又没事，哪里有救没救的。”
“当真？”帝女嬴姝把所见的一五一十说出来，再问道，“真没事？”
朱鸟没了笑意，声音也不清脆，凝重说道：“你等我，我去找老龟叔叔，老龟叔叔见识多，他肯定知晓。”
不多时相地五只大妖都赶了过来，依旧是黄铜虎口衔老龟敖玄，曼陀罗花妖长在老龟敖玄背上，斑斓水蛇小泠缠在黄铜虎脖子上，朱鸟则飞在前面。
“我们四个都是五行之灵转世，老龟叔叔本就是火灵。”朱鸟说道。
老龟敖玄睡眼惺忪，显然是被搅了清梦，等朱鸟叽叽喳喳重述帝女青鸟所见，老龟敖玄这才说道：“其实我不是火灵，我只是个失败品。”
“失败品？”帝女青鸟有些疑惑。
朱鸟解释道：“嗯，相叟大人本来打算以妖族祭炼五行之灵，后来又不满意，后来才以五行法则祭炼五行之灵。”
“这件事，大家怎么看？”帝女青鸟实在没底，忽然有些庆幸春姑并没有将光阴岛之行公之于众，否则要是让人族看见魔化相思，非但不会感恩戴德，反而会越发抵触。
“你刚才说什么？老龟我年纪大了，刚才还没清醒。”老龟问道。
朱鸟又耐着性子给老龟敖玄讲述了一遍，老龟敖玄若有所思，可开口却让帝女青鸟失望透顶，他说道：“青鸟啊，这个就超出了老龟的认知范畴了。”
帝女青鸟只好转述嬴姝的话：“相思应该查探清楚光阴岛便是九天仙域、九幽魔界与人间的通道，至于相思的用意，大概是封闭仙魔两界与人间往来的通道。”
“嬴姝说的？”老龟敖玄问道。
帝女青鸟惊诧了一下，老龟敖玄忽然有些凝重，问道：“嬴姝那小姑娘走了吧？”
帝女青鸟更惊诧，老龟不出门，便知天下事？要知道老龟敖玄可是一直在沉睡。
老龟敖玄缓缓来回踱步，忽然骂道：“挨千刀砍脑壳死的士官。”
尽管士官随着孟鱼一起消亡，但他毕竟是前辈，四只大妖面面相觑，老龟敖玄又问道：“我看见炎帝戴平天冠了，所以相思不是帝君了？”
见帝女青鸟点头，老龟敖玄嗤笑道：“肯定是夫诸在背后搞鬼。”
帝女青鸟疑惑地打量着老龟敖玄，先前口口声声斥责相思的正是小巫妘良，三苗人，那夫诸恰好是三苗图腾！
老龟敖玄碎碎念道：“第一代五行之力，夫诸是水灵。”
那瞎眼夫诸在神话时代落幕之际在黄帝轩辕少阳与战争首领缪言合力下被刺瞎一只眼，竟然逃到三苗，最后在初生之土九嶷山背后安然无恙度过好些年月。
瞎眼夫诸竟然是水灵！
这个消息带给帝女青鸟的震撼不下老龟敖玄便是第一代土灵，再看看四只大妖也是一脸震撼，看来他们也不晓得。
老龟敖玄琢磨了一会儿，问道：“龙族出现变故了吧？我是指龙皇。”
帝女青鸟横竖打量老龟敖玄，尽管不知晓龙皇是否出现变故，但南海龙族的确出了大变故，嬴姝说南海龙族近乎亡族！
“敖玄大人，士官大人是木灵？”朱鸟询问道。
“嗯，猜对了，他自私些，所以我们几个就他实力最强，可惜了，他违背了相叟大人的意志，妄图改写相思的路，所以死有余辜，”老龟敖玄毫不给士官留情面，甚至又愤愤不平骂道，“挨千刀砍脑壳死的士官。”
“那金灵与火灵又是？”朱鸟话多，缠着老龟敖玄要问个究竟。
“想不起来了，年纪大了，总是忘性大，”老龟敖玄干脆利落答道，并不理会四只大妖与帝女青鸟脸上的不信神色，继续说道，“这夫诸也不得好死。”
“夫诸也要改写相思的路？”朱鸟试探性问道。
“哼，她还不够格，不管她了，如果我没猜错，龙族应该会造访一趟的，”老龟敖玄打了个哈欠道，“不管这些了，老龟我困了，青鸟小姑娘，先失陪了。”
“敖玄大人，相思该怎么办？”青鸟急了，老龟说了这么多毫不相干的事情，可唯独没提到相思。
“这是天命，天命不可违，违天命者，下场与士官无异。”老龟敖玄缓缓往相地爬起，留下一句让帝女青鸟倍感失落的话语。
算是老龟敖玄的立场了，他打算袖手旁观。
至于那位士官，帝女青鸟实在不清楚，用眼神示意朱鸟留下，打算弄清这些纠葛、
“你也想改变相思的人生？”朱鸟开门见山问道。
被朱鸟识破了心思，帝女青鸟索性不隐瞒了，朱鸟凝重问道：“青鸟，我问你，值得吗？”
值得吗？
帝女青鸟扪心自问，心里有了答案，刚要开口时朱鸟说道：“先别急着回答，我告诉你一件事情。”
帝女青鸟凝视朱鸟，朱鸟说道：“我也不瞒你，其实当初相思赶去姜水平原赴约笃定心思不会娶你，他只想给有相部落的子民争取一条活路。”
帝女青鸟脸色惨白，朱鸟问道：“现在还愿意听吗？”
帝女青鸟皓齿紧咬朱唇，直到朱唇侵血更加殷红才点头。
“好吧，那我就把我所知晓的都告诉你。”朱鸟有些意外，意外之余更多的是惋惜。
“相叟大人给了相思两个选择，一个是君临初生之土，一个是守护第二人间，这算是两条路吧。”
“当初相叟大人用养女给相思物色了有孟氏的孟鱼，然后士官大人就开始暗中用气运温养有孟氏部落，士官大人也许是妖皇境，也许更高，总之比你家那头牛要强，所以孟樵的修为才会直逼炎帝，孟鱼也得了不少好处。士官并没有赠与过多气运，一是担心实力受损，二是不想惹人注目。”
“你没猜错，士官大人在赌，他也赌对了。老龟叔叔说的士官大人想要改写相思的人生，就是他违背了相叟大人的托付，打算让相思走第三条路。”
“可以形象地比喻为他把相思当成母猪，给一口食就生仔的母猪，打算从相思的孩子里挑选出合格的神裔，将他培养为第二个相叟大人。”
“可惜一切在白大人的干涉下，士官大人妥协了。他深知相思不可能在修炼上有所成就，这儿我粗略提一下，相思本来胎死腹中，是白大人用一身修为救活的。白大人对此很是愧疚，算是害了两个人，一个是无辜的女人，相叟捡回来的女儿；一个是轩辕少阳。”
“所以士官大人还是没放弃他的想法，甚至他把温养六年的竹笛山气运赠给了有相部落，再把一身气运都赠给了孟鱼，境界大跌。”
“士官大人在赌，他在赌有他的气运温养，孟鱼会给相思诞下完美的后裔，加上有相部落的气运。他在赌以后他可以重回巅峰，可惜他没料想到丰桃。”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丰桃的祖父丰粟应该是金灵，丰粟夺舍了丰桃的身体，他报复心极强，杀死了孟鱼和士官。顺便提一句，丰粟就是险些害死相思的那个堕落神使。”
“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反正相叟给相思留了两条路，一条是守护第二人间，一条是君临初生之土，士官改写的那条路是第三条，当一个下崽母猪，虽然这个比喻很不恰当。”
朱鸟把所知晓的抖擞干净，帝女青鸟闭目接受这些信息，她深深叹了一口气。
无能为力。
士官好歹没有歹意，他的顾虑也不是全无道理。不过如老龟敖玄骂的士官该挨千刀砍脑壳死，他死有余辜，应该害死了无辜的孟鱼，还有那尚在娘胎的孩子。
可这瞎眼夫诸，帝女青鸟对他一无所知，更不知道他有什么打算。
朱鸟提醒道：“我多嘴一句，老龟叔叔应该知晓得更多，只是他不肯说，我也不知道，应该牵扯到嬴姝、龙族、妖族，甚至是龙皇。那位龙皇的实力就不提了，其余的你好好掂量。”
朱鸟扑棱翅膀飞回，又回头说道：“再说一句，青鸟，有事找我，如果我能帮到的话。”
朱鸟去而又返，告诫道：“最后多嘴一句，不要相信任何人，或是妖，甚至是我。当然，你可以相信自己，你也会相信相思。”
帝女青鸟心如乱麻丛生，两手空空哪有快刀，三千乱麻疯长，长成三千青丝，三千青丝绾成结，剪不断，理还乱。
她忽然替相思感到悲哀。
每一步看似漫不经心，实则都有人引导。
有白泽的循循善诱，也有士官的暗中作祟，甚至还会有更多。
相叟给相思留下的两条路无疑是最好的两条。
白泽给相思引的路无疑是最虚无缥缈。
至于其他的，不是居心叵测就是其心当诛！
远的不想，眼下，瞎眼夫诸最关键。他定然不会轻易放过相思，甚至让他发现相思已经入魔，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帝女青鸟越想越怕，她喝道：“青鸟，走。”
“青鸟。”炎帝凌空御风追上来，在人皇境面前，纵然帝女青鸟催促青鸟急速飞行还是被追上。
“尊贵的帝君，找我有事？”帝女青鸟回头望着炎帝好笑，这位她曾经爱戴、尊敬的父亲，甚至一度成为她择偶标准的父亲太陌生了。
炎帝眉头紧锁道：“青鸟，你要体谅父亲，父亲有苦衷。”
“对，你有苦衷，那顶平天冠怎么不戴着抖擞威风？”帝女青鸟嗤笑道。
炎帝神色悲哀，说道：“青鸟，我不敢拿人族命运去赌，我相信你，可我不敢相信相思，先前的黄帝轩辕少阳就是个例子。”
“你知道相思为整个人间做了什么吗？”帝女青鸟本想一五一十说道说道，又觉得含无意义，摇头道，“算了。”
“你说，父亲听着。”炎帝说道。
帝女青鸟摇头，反问道：“你有什么苦衷？我也想听。”
炎帝斟酌了许久说辞，可几度嘴唇翕张难说出口，帝女青鸟等得不耐烦了，他才挽留道：“青鸟，你听我说，假如相思没背叛人族，父亲顶多背负一世骂名，被唾骂为谋权篡位的小人我也认了；可你想过没有，要是相思当真背叛了人族，我还选择相信相思，就是把整个人族的前途命运往火坑里推，就是死了也要背负洗不脱的罪名。”
帝女青鸟沉默了，她许久没好好看过父亲一眼，她才留意到父亲的两鬓有了白发。
炎帝一席话无疑触动了帝女青鸟，她扪心自问没有考虑过父亲，站在父亲的角度，这些话分量很重，如他所说宁愿背负一世骂名也不愿背负一世罪名。
仙魔的尸骨上绽放了罪恶之花。
人心也绽放了罪恶之花。
“父亲，我去找相思，”帝女青鸟默默离去，又回头提醒道，“小心妘良，小心三苗，小心夫诸。”
一声“父亲”，炎帝终于安下了心，他朗声喊道：“青鸟，父亲老了，想抱孙子了。”
帝女青鸟驾驭青鸟往南，她无计可施，只能去光阴岛等相思。
果然如帝女青鸟所猜测，人族这些日子压根没来过神农山，更遑论深入蛮荒妖域了，否则他们一定会发现，在当初仙宫、魔殿拔地而起的地方，取而代之的是一朵朵罪恶之花逐枝怒放。
帝女青鸟不敢深入蛮荒妖域查探，她竭力忍住去寻找嬴姝问个究竟的欲望，默念朱鸟所言不要相信任何，相信自己，相信相思。
当整个人间冰冷如凛冬时，只有相思给了帝女青鸟温情。温情是竹筒里的热水，温情是陶碗里的肉糜，温情是相地的温床，温情是黑白相间的滚滚……
所以，值得，当朱鸟问帝女青鸟是否值得时，帝女青鸟没有犹豫，甚至即便朱鸟说出一件她还算在乎的小事，她给的答案还是值得。
因为值得，所以当初在天涯海角登上望海楼时始终不愿让海歌触碰自己，一切又像是天意，滚滚的父亲，那九黎腿软图腾食铁兽破坏了仪式，还带来了相思的消息。
那一次的青鸟殷勤为探看，帝女青鸟始终藏在心底，白泽不知晓，相思更不知晓。
青鸟殷勤为探看，一次往西，一次往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