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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块灵牌,小日子真是无忧无虑,舒坦。
跪在我前面的男人叫姜木,是个编草鞋的,他虔诚地祈祷道:“祖先之灵,请赐给我一个女人。”
祖先之灵?这个名字不错,可惜我帮不了他,没多久姜木居然领了一个女人回来,他虔诚地祈祷道:“先祖之灵啊,请赐给我一个孩子,我们姜家十八代单传,要是我这儿断根了,我无颜去见祖宗啊。”
姜木编了一辈子草鞋,也祈祷了一辈子,可惜他还是没个一儿半女,我也想帮他,可我无能为力。
“狗屁先祖之灵。”姜木把我丢进灶膛,一阵温暖包裹着我,我要死了,我燃烧自己,煮熟了一釜粟米。
再一次恢复意识,我竟然成了个孩子,我想说话,可惜我只会哭。
姜木很老了,霜染两鬓,他拎着一尾鱼回来,怜爱地说道:“我给你煮鱼汤补补。”
姜木不是对我说的,他是对他的女人,也就是我的母亲。
不对,姜木这个破编草鞋的怎么成为了我的父亲?天老爷,你杀死我吧。
“孩子,你就叫姜鱼了。”姜木端着鱼汤颤颤巍巍地走过来,用他那编了一辈子草鞋的手抚摸着我。
姜木死了,娘也死了,他们都是老死的,我才五岁,我只是一个无辜的孩子。
哭了一阵没人搭理我,终究还是一个人扛起了所有,抹干眼泪,我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终于有好心人埋葬了姜木和娘,代价是带走了家里所有的物件,连一个水瓢都不留给我。
啊,这就是家徒四壁的感觉吗?无助的我离开了一无所有的家,挤在乞丐堆里向路人乞食:“大人,行行好,赏口饭吃吧。”
乞丐和乞丐以相同的贫穷彼此偎依,正如卑贱的野草一颗挨着一颗。
我以为这一辈子就是个乞丐了,直到我看见一个女孩,一个馋得我直咽口水的女孩。
这个女孩带我回家了,她叫小丫,我五岁,她十六岁,两个孤儿相依为命。我拉着她的手,凝视着她的眼睛说道:“小丫,我会养活你的。”
学会一门手艺是多么重要,姜木编了一辈子草鞋,我上辈子一直在看他编草鞋,信手拈来嘛。
“卖草鞋了,一个铜贝两双,两个铜贝三双,三个铜贝四双……”我依着大人的模样插标卖履。
有人打断我说道:“那九个铜贝是不是能买十双?”
我只编了九双草鞋,摇头说道:“十个铜贝九双。”
我以为我会和小丫结婚、生子,然后我们的孩子也编草鞋、卖草鞋。
我是一块灵牌,经历了千年岁月,终于诞生了一缕灵智。
我的身上蒙着一缕晨曦,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昨夜我淋了一夜雨。
这个家,实在有些破落,跪在我面前的男人叫姜木,没什么出息,是个编草鞋的。他虔诚地祈求道:“先祖之灵,请你赐我一个女人吧。”
先祖之灵?这是我的名字?好像还不错,可惜我只是没有感情的灵牌,帮不了姜木。
日子很单调,很枯燥,很乏味,我只能做两件事,一件是观摩姜木编草鞋,另一件是聆听他的祈求。
“先祖之灵啊,请你赐我一个女人,我都三十岁了,我们姜家十八代单传,要是到我这儿断根了我无颜见十七代祖宗啊。”姜木哽咽道。
平心而论我很帮姜木,比如屋外就有一个女人路过,可惜姜木眼睛没长在背上。
“破牌子。”姜木抹了把眼泪,把我丢出去了。
真疼,莽夫,你就活该一辈子找不到女人,你就活该编一辈子草鞋,我咒骂道。
一双温暖的手把我捡起来了,这是一个还算漂亮的女人,她礼貌地扣扣门三声,等姜木别过头她问道:“是你掉的吗?”
别给他啊,他会拿我撒气的,我声嘶力竭,可惜没有声音,我只是一个无辜的灵牌。
“对,是我的,谢谢你,”姜木伸手接过我,不着痕迹地触碰了一下女人的手,然后说道,“要进来坐一下吗?比如喝口水。”
厚颜无耻的姜木,竟然揩油,可惜他撩妹的水平过于粗鄙,如此拙劣的借口怎么可能撩到妹子?我摇摇头,叹了口气,感情经历的匮乏让姜木没有学到一分一毫的撩妹技术,注定孤独终老。
“好,正好渴了。”这个女人竟然接受了姜木的邀请,老天爷,你开开眼吧,连先祖之灵都不敬的男人不是注定孤独终老吗?
脑袋有点昏,该死的姜木,把我摔得七荤八素。
女人喝了水,姜木殷切地守在一旁,他询问道:“要不要吃了饭再走?”
“那多不好意思。”女人用衣角揩干嘴角水渍,半推半就答应留下来吃饭。
老天爷,这也行?我竟无言以对,虽然我还说不出话。
姜木生火,女人淘米,两人有说有笑。
作为一块诞生了灵智的灵牌,我只能表示三观尽毁,没天理啊。
姜木跑出屋子,不忘带着两双草鞋,我看见他逢人边兜售草鞋。
“兄弟,买不买草鞋?一双草鞋一个铜贝,做工精良,价格实惠。”姜木一脸殷切地推销他的草鞋,可惜一连五个人都没搭理他。
姜木又把目光放在了一个渔夫身上,那个渔夫赤脚行走,手里拎着两尾肥鱼。
“买一双草鞋吧,路上石子硌脚。”平心而论,姜木很有商业头脑。
渔夫被姜木打动了,他询问道:“多少?”
“一个铜贝一双草鞋,童叟无欺。”姜木觉得有戏,一脸热切。
渔夫摇摇头说道:“太贵了,况且我没带铜贝。”
“用鱼换也行,刚好我要买鱼,”姜木说道,“一条鱼一个铜贝,一双草鞋也是一个铜贝,我用两双草鞋换你两条鱼。”
“换一条。”渔夫心思深沉,他瞧出来姜木很急,于是坐地起价。姜木进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条鱼和一只草鞋,莫非那个渔夫有三只脚?
肥鱼下锅,真香,我记事起姜木还是头一回吃鱼,实在难得,他倒是大方,把鱼肉都夹给女人。
“你也吃点。”女人推辞道。
“我不喜欢吃鱼,你吃,我吃腻了。”姜木眼里的渴望一闪而逝,他掩饰得很好,女人没察觉到。
“天晚了,你要赶路也不方便,要不就住下?”姜木难为情地说道。
我知晓姜木心有莽原一片,花朵逐枝怒放。
“又得麻烦你了。”女人抱以歉意一笑,主动包揽了家务。
真是个傻女人,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便是我一块木头都知道是什么结果。多好一棵白菜,怎么就被猪拱了呢。
“我去丢鱼骨头。”姜木打了声招呼出门,我看见他坐在一个树桩上,津津有味地吮吸鱼骨头里的汤汁。他的背有些驼,肩挑重担,把他的腰压弯了。
做人没趣,我忽然有些同情姜木,活着太累了,还是我的小日子舒坦,只要不下雨或者出大太阳,我就是一块没有感情的灵牌。没有感情,烦恼无处滋生。
女人理所当然地在姜木家住下了,甚至姜木还采了一些花朵编织了一个花环。
家里有了女人,也有了温情。一向懒惰的姜木开始卖力地编织草鞋,每日拂晓出门兜售草鞋,太阳彻底落山才肯停下手里的活。
姜木对他的女人挺好,三天两头都会拎一尾鱼回来,她吃鱼,姜木喝汤,鱼骨头供奉给我。
日子久了,姜木开始发愁,他又跪伏在我跟前祈祷:“先祖之灵啊,请赐我一儿半女,我们姜家的根可不能在我这儿断了。”
愚蠢的凡人,我要有灵还会遭这份罪?大雨三日不绝,我感觉我快发霉了。
“先祖之灵,你在哭泣,你听见我的祈求了是吗?”姜木丧心病狂地摇晃我的身体,晕乎乎,我要死了。
姜木冷静了下来,我才注意到这个编了一辈子草鞋的男人霜染两鬓,不复年轻。
他面对着我编草鞋,背对着我出门兜售草鞋,面朝着我拎鱼回来,面向着我祈求孩子,一辈子如此。
姜木踏雪归来,肩膀上担着木柴,木柴上蒙着一层雪。他开始抱怨他的女人,女人背着他抹眼泪,女人的眼泪像浸水的鞭子,一下一下抽打在姜木背上。
姜木抱着女人哭,哭够了跪在我跟前哽咽道:“先祖之灵,十七代祖宗,姜木让你们蒙羞了。”
“啪嗒。”一滴眼泪落了下来,这是我的眼泪。
这个冬天实在漫长,姜木累倒了,家里没有木柴,他含泪把我丢进了灶膛。
我是一块灵牌,我叫先祖之灵,我快死了,我燃烧了自己,温暖了姜木和她的女人,釜里还煮着稀薄的粟米。
变故突发,我做了一个梦,准确地说是有人托梦给我。
“姜鱼,我打碎了一片时空,我们的始祖没有吞食玄鸟蛋。”一个迷糊的人影说道。
“时空?始祖?玄鸟蛋?”我一脸茫然。
“没时间解释了,快上车,”那人施展了一招神术,他喝道,“时空逆流。”
我变成了一尾鱼,在时空长河里溯游而上,尽头是一片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