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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龙蠡在云梦泽瞧瞧窥视着汥荷时,蛮荒妖域。
一场浩劫从天而降,仙魔降世,有数万之众。
当初老苍大妖和相叟讨价还价,终于留下了十几尊妖皇给他送终。
春姑、秋郎、喵喵、孤竹、苦竹、鬼脸妖皇、鬼脸妖妃、玉蝶、太狸……
仙魔降世,龙皇还在炼化四海气运,西海龙族首当其冲,或者说他们得到了龙皇的旨意,要阻拦仙魔。
这也是龙族的骄傲所在,他们有至高无上的人间守护者龙皇,他们也是当之无愧的人间守护者。
蛮荒妖域自然不单单有老苍大妖身边的十几尊大妖,蛮荒妖域太大了,大到十倍于初生之土。
当仙魔降世时,妖族无动于衷,他们温养着气运。随相叟踏足登神长阶的妖族留下的子嗣也回到了蛮荒妖域,他们大肆鼓吹在登神长阶的尽头有初生神域,踏进去便可以成神。
妖族心动了,他们彻底忘记了老苍大妖的教诲,开始做着虚无缥缈的幻梦。
苍梧老妖四处游说大妖与龙族联手抵挡仙魔时,得到的回应是:“龙族不是自诩高傲,不与我妖族为伍,这会儿有难了就想着同当?”
当西海龙族覆灭,仙魔开始征讨蛮荒妖域时,除了遭殃的妖族,多数妖族依旧无动于衷。
苍梧老妖带着身边十几尊大妖赶去西边抵挡仙魔时,西边的妖族开始东退,说道:“蛮荒妖域这么大,仙魔打不完的。”
当蛮荒妖域沦陷半数,仙魔以无敌之姿横扫妖族时,苍梧老妖带着十几尊大妖苦苦抵挡,大多数妖族在后方高枕无忧,嗤笑道:“苍梧前辈老了。”
“有时间看戏,不如及早修行,早些踏上登神长阶。”妖族还做着踏上登神长阶的美梦,甚至在神使后裔的有意渲染下,他们开始痛恨相叟,是相叟降下这一场灾难,他们不愿被殃及,只想踏上登神长阶,步入初生神域。
春姑、秋郎是苍梧老妖保存下来又孵化的凤皇后裔。龙皇和凤皇无疑是整个妖族当之无愧的领袖,如今龙族独树一帜,妖族领袖自然是春姑、秋郎。
秋郎沉默寡言并不具备领袖气质,春姑又是女人,所以并不能服众,大小事宜都是由苍梧老妖做主。可惜小事拿捏上妖族还对苍梧老妖礼让三分,大事上则由不得他了。
当仙魔打到十万大山,春姑秋郎寻找龙皇无果,,玉蝶、太狸等数位大妖战死,苍梧老妖深深地叹息一声。
独木难支,何况多数妖族还在后方冷嘲热讽。
春姑愤愤不平嚷道:“苍梧爷爷,凭什么我们在前面拼死拼活?”
苍梧老妖只能安抚道:“春姑,你是妖族领袖,这些是你应该做的。”
“我再去找龙皇一趟。”春姑说道。
苍梧老妖拦住了春姑,龙皇岂会不知晓仙魔降世?他不肯出面,自然是不愿意出面,否则何至于春姑、秋郎三番五次寻觅也无果?
苍梧老妖没拦住春姑,春姑没有去寻找龙皇,她来到大墟,大墟有数十尊大妖正在争夺山水气运,蛮荒妖域还未沦陷的地方,大墟气运最足,西部大妖赶来与大墟大妖发生冲突,春姑心寒了。仙魔的刀子悬在头上,妖族还同室操戈。她第一次以妖族领袖的名义发声道:“诸位,当仙魔降临西海,你们无动于衷,因为你们不是西海龙族;当仙魔登上蛮荒妖域,你们还是无动于衷,因为你们多数不属于蛮荒妖域西部;当仙魔打下半个蛮荒妖域,你们仍然无动于衷,因为后面还有半个蛮荒妖域;可是现在,仙魔已经打到了迷失草原,你们还能退到哪里去呢?”
终于有为数不多的妖族被春姑说服了,在迷失草原,小半妖族同仇敌忾抵挡仙魔,将仙魔阻拦在迷失草原。但这只是暂时的,若无援军,仙魔将会卷土重来,跨过十万大山,摧毁整个蛮荒妖域。
苍梧老妖的担忧无疑成真了,上万仙人与魔族再度打来,这一次,白泽说服了整个妖族,一场仙魔和妖族的大决战在迷失草原铺开。
阴阳法则、体魄法则与五行法则碰撞,仙人、魔族与妖族争锋。与仙魔而言,这是一场征伐之战;于妖族而言,这是一场守护之战。
“肮脏的生灵,离开这块土地。”春姑在迷失草原之战终于成长为一个合格的领袖,她以虚无之火焚烧仙人圣洁外表,将那颗光洁阳石炙烤成黑炭;以肃杀之风割开魔族的黑甲,剖开魔族的魔心。
“爷爷常说,我是个长不大的的孩子,我伴着虚无的火焰与肃杀的风刃而动,”春姑不知疲倦地与仙魔战斗,用昂扬的话语鼓舞着妖族,“我们是蛮荒妖域的子民,面对着共同的威胁,我们不能退缩,誓死抵抗,杀光肮脏的生灵,用他们的血肉祭奠死去的妖族。全力以赴,我们是这片土地的子民。”
“秋郎,和我跳支舞吧,”鸾凤齐飞,“凤舞九天。”
“爷爷总说我喜欢在天空飞行,累了则在枝头休憩,我是苍梧爷爷严重的孩子,也是妖族的领袖,去他的仙魔,真以为我妖族好欺辱不成?有敌自远方来,虽远必诛。”春姑不知疲倦地战斗,这一刻,她想起了停歇在苍梧老妖的枝头,秋郎绕树三千匝……
仙魔来势汹汹又退如潮退,留下迷失草原三百里废土,后来成了神陨之地,迷失草原最南端并未沦陷,半人马一族从迷失之地驰援而来,整个妖族同仇敌忾。
可惜还是太晚了,仙魔已经诞生了仙王、魔王,已经超出了人间桎梏。上万仙魔卷土重来,踏过迷失草原,直指十万大山。
“誓死抵抗,背后是我们的家园,让迷失草原成为这些肮脏生灵的埋骨之地。”春姑振翅翱翔,面对几乎不可能战胜的敌人,她没有退步的理由。
万众瞩目是什么感觉?绝不是一种至高无上的享受。当上万双眼睛都翘首以盼望着自己时,春姑扭头望向苍梧老妖,苍梧老妖缄口不言,春姑心里明了。她用决然的语气回答上万双翘首以盼的眼睛:“杀光他们。”
仙人的阴阳法则、魔族的体魄法则与妖族的五行法则碰撞,十万大山被削平一半,庞大力量拦腰斩断十万大山,沟壑绵延十里。
妖族死伤大半,整个十万大山哀嚎遍野,苍梧老妖叹息一声,朝春姑摇摇头。
说好的誓死抵抗,春姑执意要继续作战,当他看见十万大山背后无依无靠的上千小妖时,她心软了。
“春姑,你们先退,”春姑刚要开口苦竹又喝道,“保护好我们的族人。”
为数不多的大妖掩护上千小妖后退,苦竹化作庞大本体昂立在十万大山极高之地,高大参天。他的背后是撤退的妖族,他的身前是泯灭人性,或者是根本没有人性的仙魔。
一声巨响,当所有妖族回头时,十万大山之巅,苦竹渡劫,劫云密布,劫雷滚滚。高大参天的苦竹带着劫雷杀进仙魔里。
苦竹倒下,妖族还未来得及悲伤,一道磅礴威压降临,神之领域笼罩着众人。
那是一尊存在于神话中的巨龙——龙皇。
除了春姑、秋郎和老苍大妖,妖族并不知晓龙皇的存在。
龙皇鳞爪飞扬,镇压迷失草原和十万大山的所有仙魔,他凌空高飞,以手代剑一剑斩断大半个蛮荒妖域,无尽的仙魔沉尸海底。
“本皇丧失了太多实力,今日才出关,抱歉。”龙皇朝幸存的妖族道歉。
无人敢接受龙皇的道歉,他们被龙皇的大手笔震撼到口不能言。只存在于苍梧老妖口中的龙皇现身,随手镇压仙魔,一剑斩落大半蛮荒妖域。对此,龙皇解释道:“仙魔的阴阳法则会污染蛮荒妖域,斩落大半个蛮荒妖域也是不得已。”
仙魔的危机终于结束,留给蛮荒妖域的苦痛并未随着龙皇彻底斩断蛮荒妖域而随之沉入大海。
幸存的妖族开始在仅剩的土地上休养生息,为了纪念这场仙魔降世之灾,他们将迷失草原命名为神陨之地。
如今的蛮荒妖域,大墟无疑是气运最充足之地,数位大妖占据大墟,孤竹本就性格孤僻,亲眼见证兄长苦竹之死,更是孤僻至极,占据了大墟东部孤山,易名为孤竹山。
“春姑。”苍梧老妖招呼春姑,他想让春姑去安抚孤竹。
春姑明白苍梧老妖的心思,她不再是个贪玩的孩子。于是大墟数位大妖商议过后,两座大山为白竹山、黑竹山。
苍梧老妖知晓危机不止于此,相叟在人间留有后人,恐怕千年一个大灾之世要提前了,他敦促妖族繁衍生息,防备着未来的危机。
苍梧老妖在筹备一件大事,迷失草原成了三百里废土,如今叫神陨之地。他的天赋神通是滋润,他年事已高,活了上千个年头,足够了,况且春姑也成长为一个合格的领袖。
鱼儿相思停在有相氏。
仙魔战场的相叟以一缕神魂附着在斩断的山上,大山倒悬禁锢着堕落神使漂浮在光阴河,相叟破开登神长阶,倒悬大山坠落到人间,成为光阴岛。
阳灵白泽与相叟的三个女儿成为光阴岛堕落神使监守者。
那位号神农大帝的神农氏首领姜少昊建立了炎帝部落,传到炎帝姜罔耒时已过千年,历代炎帝用仁德或是刀子统一了整个岐水平原。
炎帝姜罔耒诞子,有仙子翩跹降临奏仙乐,有白泽降世带吉祥。
大吉之照,预示着大吉之人。
此时的姜素还是个年轻人,他是炎帝姜罔耒的兄弟,担任神农氏的智者。他还年轻,但不至于在给炎帝将罔耒之子行沐浴礼时忘记了该先沐浴再用五色泥土涂抹孩子额头,最后祈求天神将一颗星辰的名字赐给孩子。
只因为孩子落地不哭,反而说道:“我叫相叟。”
哪有孩子给自己起名的,还用叟来起。此时的炎帝姜罔耒完全陷入了相叟带来的神异中,他高举着相叟,匍匐祈求道:“感谢天神。”
刚诞生的相叟反驳道:“神垂死。”
于是沐浴礼草草了结,但炎帝姜罔耒诞下神异之子的事情传遍整个岐水平原,智者姜素信誓旦旦声称这将是一位伟大的领袖,沐浴礼草草了结,炎帝姜罔耒又开始筹办立帝子的事情。
相叟找到炎帝姜罔耒,直呼其名道:“姜罔耒,我不当帝子,过些日子我就走了。”
炎帝姜罔耒和智者姜素面面相觑,倒不是因为相叟的无礼,只是相叟不想当帝子,完全辜负了他们的初衷。
无论是仙子降临还是白泽降世,或者是相叟的天生神异,都预兆着相叟是个不平凡之人,无疑他会成为一位伟大的炎帝,带领炎帝部落走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炎帝姜罔耒和智者姜素本以为相叟只是童言无忌,等到他长到三岁,果然彻底消失在了岐水平原。炎帝姜罔耒驾驭神牛找到相叟时,他正在野地里建立了一个新的部落,族人都是流民。
“这是相地,我是有相部落的首领。”年仅三岁的相叟坐在一颗老柳树肩膀上,若是单单是老柳树倒不至于让炎帝姜罔耒吓得逃之夭夭,那老柳树能走路不提,还会说话!
等炎帝姜罔耒鼓起勇气再去相地寻找相叟时,年轻的首领相修说相叟将首领之外传给他,然后离开了。
炎帝姜罔耒带着青鸟氏的族人在天空盘旋,终于在西边的野地寻找到了相叟,他端坐在老柳树士官的肩膀上,老柳树人立而行,阔步往西而去。
炎帝姜罔耒与青鸟氏的族人跟随了一日,被庞大妖兽吓退,从此再也不见相叟回来。
相叟自然没如炎帝部落族人口口相传那般葬身野兽腹中,他骑着老柳树士官走到当康部落,当康部落的首领丰粟哑然一笑,放下手中的活儿,像一个做错事的孩子跟随相叟离开当康部落。
“不必跟着,”相叟冷冷喝道,“好自为之。”
等当康部落的首领丰粟还在斟酌相叟话里的说辞时,相叟已经离开走得很远了,他翻越高山,跨过大河,最终在梧桐山(注:地名,神话时代的第二人间与青铜历的纸上人间地图完全不一样,但是地名大多是重合的,人族念旧,妖族也如此)找到了妖族长者苍梧老妖。
“我是相叟。”相叟开门见山,从老柳树士官肩膀上跳下来,手心氤氲起五色巫力,非被篡改过的杂糅五色,而是本来五色。
妖族长者苍梧老妖本来在和年轻的妖族讲述故事,喵喵询问道:“苍梧爷爷,相叟不是踏上登神长阶了吗?”
“孩子们,今天的故事就到这儿了,去玩吧,”苍梧老妖赶走叽叽喳喳的小妖们,隆重行礼道:“见过相叟大人。”
数十小妖玩心重,好奇心更重,他们躲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见妖族最德高望重的长者苍梧老妖竟然向一个年仅几岁的孩子恭恭敬敬行礼,还尊称大人,面面相觑。
“苍梧,我来兑现承诺了,”相叟窸窣爬上苍梧老妖的枝头,说道,“你当初千般阻拦我踏上登神长阶是对的,我愿赌服输。”
苍梧老妖讪笑,他已经从神使后裔那里知晓了一些跟脚,自然知晓了相叟已经半步踏进初生神域,比任何一人走得都远。相叟问道:“说吧,你提的任何条件我都满足你。”
相叟是个大度的人,苍梧老妖也不贪心,说道:“相叟大人,我想听你讲讲故事。”
相叟顿了顿,点头道:“那就给你讲讲吧。”
相叟用平静的语气讲述故事,苍梧老妖是一个合格的听众,不打断,也不敷衍,他的老脸千变万化,写满了感情。
当相叟以一己之力抗衡天劫时,苍梧老妖便知晓相叟不一般,真正听到更是不一样了。
踏足登神长阶,镇压仙魔两界,横扫仙魔战场,踏进初生神域……
相叟的语气始终平静,苍梧老妖的表情始终不一。
一个不合格的倾诉者,一个顶合格的倾听者。
“仙魔,不过如此。”相叟总结了整个故事,苍梧老妖热泪盈满,一连说了三个“好”字。
他的眼泪化作雨点滋润大地,修补着大地的创伤。
仙魔,不过如此!
苍梧老妖亲历过鹿蜀大帝、神农大帝那个时代,那一场仙魔降世堪称灭世浩劫,他万般阻挠相叟踏上登神长阶便是对仙魔降世忌惮不已,甚至在漫长的千年里,他将对仙魔降世的忌惮之心根植于所有妖族心中。
“承诺兑现了,我该走了。”相叟跳下苍梧老妖的肩膀,老柳树士官很合时宜地接住相叟。其实老柳树士官的年纪不算大,至少和苍梧老妖比起来年轻太多。
苍梧老妖叫住相叟,等相叟回头他问道:“相叟大人,您还要踏足登神长阶一次吗?”
相叟不言,老柳树士官阔步离开。
“士官,二代五灵也该转世了,寻找到他们。”相叟吩咐道。
老柳树士官恭恭敬敬点头,也没过问相叟要去何处,做好本分之事就好。
相叟跳下老柳树士官的肩膀,赤足行走在大地上,一直走到第二人间极东之地——碣石。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
龙皇出水,见到相叟先是一愣,等相叟手心托着五色巫力时这才恍然大悟,询问道:“你回来了?”
“龙皇,你又不是不知晓,何必问我?”相叟轻笑道。
龙皇讪笑一声,忽然凝重问道:“相叟,南海那光阴岛……”
“不必担心,我自有布置,这次来就是和你说一声,光阴岛是我放逐到人间的,羁押着数百堕落神使。”相叟说道。
龙皇点头,询问道:“相叟,这么多堕落神使,你就不怕出问题?”
“怕,所以我让阳灵白泽与三个女儿监守光阴岛,”相叟心中自然有打算,继续说道,“我更怕的是人间会蒙难,我不得不有所提防,这数百堕落神使,总派的上用场。”
龙皇眼珠险些爆裂,相叟以数百堕落神使为后手,他隐约猜到端倪,询问道:“是仙魔?”
“龙皇啊,你单单只看到天上,没看到脚下,”相叟跺了跺脚,改口说道,“天上也算,那些仙魔总是不安好心,只要给他们丁大点缝,就会来人间兴风作浪。”
龙皇还在思索相叟话里的意思,脚下有什么?难不成是这块土地?龙皇觉得这个念头有些可笑,轻轻摇头挥去不切实际的念头,继续询问道:“你这一次在仙魔战场恐怕也吃了大亏吧?”
龙皇猜测相叟在仙魔战场的遭遇比他当初更为不堪,所以只保留了一缕神魂归来。相叟不点头,也不摇头,龙皇有些愠怒,再如何相叟也是个晚辈,他放下身段出来相见已经是给了相叟天大面子。
“真想知道?”相叟洞悉了龙皇那点小心思,并非他心细,只是龙皇把一切都写在脸上,相叟还不是瞎子。
龙皇不耐烦地点头,相叟意气风发,笑道:“纵横仙魔两界,横扫仙魔战场,镇压仙尊魔帝,甚至还半只脚跨进初生神域。”
龙皇还在斟酌相叟话里的真假,相叟以五色巫力凝聚一枚巫力珠子,透过巫力珠子,那里是仙魔战场九万里,一块囚魔石屹立中央,一座囚魔大阵缓缓运转,百万仙人和百万魔族在大阵中嘶嚎。
龙皇心如东海波涛翻涌,天大手笔,惊骇之余更多的是疑惑,相叟问道:“怎么,想知道我为何会回来?”
龙皇点头,相叟答道:“人间比神域更美好,这么说你可能不信,我换个说法。”
龙皇还在等着相叟换个说法,相叟斟酌许久,说道:“已识天地大,犹怜人间苦。”
龙皇还在斟酌这句挺有滋味的话,相叟已经赤足离去。
许多年以后,士官带着二代五灵转世的三代五灵回来。
三代金灵黄铜虎、三代木灵曼陀罗花妖、三代水灵斑斓水蛇小泠、三代火灵朱鸟小朱,至于三代土灵下落不明,或许神魂俱灭了,倒是找来了初代土灵老龟敖玄。
相叟和初代土灵老龟敖玄之间有一段对话,初代土灵也成为了三代土灵,三代五灵都由老柳树士官教导,老柳树士官奔波数十年,难得可以好好休憩一番。
在数十年里,老柳树士官奔波不休,相叟也并非安逸,正如当年他与龙皇所说那些仙魔总是不安好心,只要给他们丁大点缝,就会来人间兴风作浪。
当初相叟破开登神长阶的桎梏让倒悬大山回到人间时也有仙魔趁机降世,尽管被堕落神使斩杀了不少,还是有少数余孽躲藏在第二人间。数十年间相叟奔走四方,斩杀仙魔余孽。
相叟也没有赶尽杀绝,至少没有斩杀仙魔的子嗣。魔种蚩尤的诞生无疑让仙魔们开始效仿,妄图在人间留下魔种。相叟心软了,他杀光了仙魔,唯独放过了四个孩子。
在黄帝部落不远处,相叟遇见了一个仙子,她带着两个孩子。仙子没有反抗,见到相叟时竭力把两个孩子推进土洞,最后跪地哀求道:“相叟大人,孩子是无辜的。”
相叟没有手下留情,两个孩子亲眼目睹了一切,他们忌惮相叟,还是爬出土洞,合力把母亲抬到荆棘丛里。
一个孩子说道:“杀了我。”
另一个孩子抓着相叟的手臂咬了一口。
死去的仙子身上开出花朵,她衔在口中,恬静地沉睡着。能改变一个人的可以是一颗大树的高大参天,也可以是一朵小花的柔软。
相叟放过了两个孩子,他快步离去,生怕自己后悔。
相叟在一个山谷见到了另一个仙子,他伪装成一个迷途之人讨口饭食,仙子正在纺麻线,她的男人是一个流民,她的一对女儿在花圃里侍弄花朵。
稍大的女儿见到相叟前来,喊道:“母亲,有人来了。”
稍小的女儿跑到田里拉着父亲回来。
相叟掩饰得不算太好,至少从那仙子局促不安的神色、躲闪游离的眼神和递上饭团颤抖的手可以窥测到端倪。
男人心疼妻子,问道:“怎么了?不舒服?”
仙子摇头,男人又斟热茶递给相叟,问道:“远道而来的客人,你从何而来,去往何处?”
相叟不答,吃了饭团,吃了茶水,也不道别就离开了,男人还在背后小声说道:“这人好奇怪。”
相叟走了很远忽然立住,那仙子追逐而来,哀求道:“相叟大人,你要杀就杀了我吧,我的男人和孩子们都是无辜的。”
相叟不答,也不走,仙子手心氤氲着阳力拍碎心口,那男人追出来恰好见到这一幕,他抄着一截树枝朝相叟挥来,失足坠入山洞。
相叟返回时两个女孩还在种花,姐姐问道:“你见到我的母亲了吗?”
“还有父亲。”妹妹也说道。
相叟叹息一声,封印了两个孩子的记忆,带着两个孩子回到有相氏。
人族对仙魔的记忆几乎一片空白,妖族则在长者苍梧老妖的教诲下将对仙魔的忌惮根植于心,仙魔也如此,所以才会在数千年里锲而不舍地算计人间。
龙皇、凤皇、天皇、地皇和泰皇是第一批踏足登神长阶的人间强者,正如苍梧老妖所言,每一个盛世,也是末世,在五位人族天骄踏上登神长阶不久,人间蒙难,仙魔忌惮人间,降世爆体而亡以阴阳法则篡改人间五行法则,以至于在相叟之前人间五行法则紊乱。
仙魔的伎俩不单单如此,他们费尽心思终于在人间种下魔种——蚩尤。
所以在龙皇等五位人族天骄踏足登神长阶后的千年里,神农大帝姜少鼎、轩辕大帝轩辕太昭、东夷大帝嬴陶、鹿蜀大帝和孟鸟大帝等人族和妖族在蚩尤的蛊惑下踏足登神长阶,巫修五品自然不足以踏上登神长阶,但妖族有妖皇境大妖。
第二批人间强者从支离破碎的记忆中拼凑出一个惊天秘辛——人间五行法则被篡改,他们联袂踏足登神长阶妄图寻找真相,可惜最终却是徒劳。
又一个千年,惊才绝艳的相叟以无敌之姿独自对抗天劫,踏足登神长阶,祭炼阴阳五行之灵,横扫仙魔两界,镇压仙魔战场,甚至半步踏足登神长阶。
相叟一缕神魂附着在倒悬大山顺着光阴河回到人间,他短暂破开登神长阶的桎梏,有仙魔趁虚而入降临人间。
仙魔也不尽然是穷凶极恶之辈,正如人族也有忘恩负义之徒,妖族也有铮铮铁骨。甚至仙魔的秩序比人族的秩序更为森严,人族有卑贱和高贵之分,龙族也自恃血脉高贵不与妖族为伍,仙魔更甚,下等仙人卑贱如野草,野草是没有思想的,就是有也只能藏在根系中,深深埋进土壤。
人仙冬魁便是被仙魔放逐到人间的牺牲品。
冬魁是仙子,是末等仙人,人仙。
相叟深知仙魔无孔不入的秉性,所以登神长阶只破开一瞬间,降临的仙魔实在太少。冬魁走散了,独自一人落在陌生的第二人间,她对这片土地的认知完全来自修炼时间法则与九天仙域同寿的岁华老仙,岁华老仙说人间遍地强者,每一次踏足登神长阶的人物都表现得过于惊骇,不提更远的,单单是相叟,镇压仙魔两界,手段通天。
怀着畏惧之心,冬魁降临在第二人间西部,这里是妖族的家园,那些大妖的气息无疑印证了岁华老仙的说辞,冬魁收敛气息远离妖族,一直抵达人族的土地,来自灵魂深处的忌惮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越发强烈。
她就像黑暗中的独行者,隐藏在黑暗中的巨兽嘶吼声入耳清晰可闻。未知的,永远比已知可怕,更可怕的是预知而未知。
冬魁躲藏在远离人烟的野地,除了从岁华老仙那里得到简略的信息,她对第二人间一无所知,她茫然无措地躲藏,还是被人找到了。
那是一个男人,他本来是炎帝部落的族人,被炎帝驱逐后成了流民。
他没有名字,只有绰号,莽子。
人族总少不了被驱逐的流民,或许是得罪了某人,又或者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之人,成为流民,预示着要离开人族聚居之地,到野地求生。
去野地求生自然是九死一生的事情,那位炎帝姜罔耒诞下的神异之子相叟在野地里建立了有相氏,莽子本想去求相叟收留,但他听见相叟早已离开了有相氏,有相氏的首领相修又被炎帝的德行感化,加入了炎帝部落。
莽子被驱逐并非是做了伤天害理之事,但的确是得罪了炎帝部落某位大人物,一位大到无边的大人物。他视炎帝部落为吃人凶兽,知晓有相氏被炎帝的德行感化后愤然转身来了野地。
靠着粗鄙的知识和笨拙的双手,莽子勉强在野地扎根,偶尔也想吃点荤腥解解馋,捉不到鱼虾,于是打起了兔子的主意。
莽子,绝不是一个好听的绰号。是骂人的鄙俗说法,意味着蠢。
莽子在野地里见到冬魁,一人一仙四目相对。莽子手里拿着防身的木棒,他盘算着用木棒敲晕一只野兔,没料想到会遇到冬魁。冬魁手里举着花枝躲藏在草丛里,她从花枝缝隙里打量眼前的男人,平平无奇,甚至有些丑陋。
冬魁感受到眼前的男人没有丝毫威胁,但她对人间的恐惧已经根植于心,依旧不敢放松警惕,等莽子放下手里的木棒,她才放下心。
仙人男俊女美,冬魁的姿色并不出彩,但落在人间,莽子竭力思索整个炎帝部落最好看的女人和冬魁比起来也黯然失色。他那粗鄙的脑袋实在想不出一个风华绝代或是美艳不可方物这等华丽辞藻,他那肮脏的脑袋想的是如何诱惑冬魁脱下精致的白衣。
莽子不会花言巧语,他再打量一遍冬魁,羞涩地背过身去掩饰身体的异常反应。
冬魁还在斟酌该如何和莽子开口,莽子背对她拿出一个饭团子,反手递给冬魁,冬魁不敢接,莽子说道:“吃吧,我看你饿了。”
等冬魁接过了饭团,莽子捂着心口,他那颗粗鄙的心里平白多了一只小鹿,冒冒失失地乱撞。
莽子跑了很远,解下草绳,草裙落地,他很想撒一泡尿,但抠抠搜搜只滴了几滴,他听见脚步声时慌忙穿上草裙,接过扯断了草绳,只好两手提着草裙,狼狈不堪。
莽子的伎俩十分拙劣,一个小小的饭团子但却虏获了冬魁的心,她在九天仙域是最末等的仙人,命都不是自己。莽子走一步,冬魁跟一步。
莽子双手提着草裙走不快,他本来黝黑的脸庞浸染了一半羞红。冬魁不紧不慢地跟着,她无依无靠,莽子的一个饭团子虏获了她的芳心,或者说求生的欲望让冬魁如病急乱投医一般,把活下去的希望都放在莽子身上了。
莽子索性不走了,他一手拽着草裙,再壮着胆子伸出另一只手去拉冬魁的手,冬魁浑身颤栗如被天雷击中,没有拒绝,一脸含羞任凭莽子拽着。
“给我生孩子,行不?”莽子很傻,所以才叫莽子。
冬魁懵懵懂懂地点头,她还没来得及询问莽子的名字便被压到在枯草里,一根荆棘被她压在背下,一个叫莽子的男人压在她身上。荆棘刺破了她的后背,冬魁本能地把双手嵌进莽子的后背。
一人一仙回到莽子临时搭建的住处,莽子制作石斧石刀、采集野果野菜……
家里有了女人,便有了生气。冬魁也慢慢学会了烹煮简单的食物,日子过得很艰难,冬魁本想动用阳力猎杀一些野兽,但想到那些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她彻底断绝了这个念头。
家里有了女人,也有了温情,莽子早出晚归忙碌得像一条狗,两人还是三天饿四顿。莽子有些愧疚,冬魁并不觉得苦,甚至她找到了从未拥有过的温情。
冬魁善解人意,洞悉了莽子的心思,在蛙鸣虫鸣的深夜,她亲吻着莽子,含情脉脉说道:“我喜欢花儿。”
莽子更忙碌了,除了在地里刨食,他还在野地里竭力寻找一切花朵,有认得的,如芍药、蔷薇、兰花、甘棠、梅花,也有不认得的。
莽子的肩上扛着小家,他在野地里挖掘草根时,一只翡翠鸟飞来,口衔糜子穗子丢在他脚下。
莽子心花怒放带着糜子穗子回家,精心收集糜子,开辟一块土地,在春风和煦的日子里播下了种子,也播下了希望。
糜子扬花,冬魁的花圃百花争艳,莽子也收获了属于他和冬魁的孩子。
起名无疑成了一个难事,没有智者祈求天神将一颗星辰的名字赐下,甚至连一个绰号也没有,当冬魁给孩子起名为朝时,莽子勃然大怒,他觉得冬魁不懂礼数。
莽子不敢回炎帝部落寻找智者赐名,抱着孩子去有相氏。若是没有遇见冬魁,莽子还打算去有相氏,那是一个属于流民的部落。
冬魁在家里哭哭啼啼,莽子头也不回抱着孩子踏上去有相氏的路,在路上他遇见了有相氏原先的首领相叟。
相叟将首领之位让给相修的事情莽子并不知晓,甚至他也不认得相叟,相叟拦住莽子,说道:“你要去找有相氏的智者吧?”
莽子点点头,相叟说道:“我就是有相氏的智者,孩子就叫朝吧。”
莽子回家时冬魁掩面而泣,他有些愧疚,又觉得道歉拉不下面子,只好逗弄着怀里的孩子道:“朝,朝。”
当冬魁的肚子第二次挺起来时,她已经彻底忘记了仙人的身份,甚至无师自通地踩在石头上踮起脚尖去够树上的野果子。枣子、杏子、橘子、李子、梨子、青梅,她整日什么也不敢,赤足走在大地上,摘光了树上的果子。
莽子更加忙碌了,他忙着侍弄田地,从水里倒映的天空寻找那一只翡翠鸟。莽子坚信衔来糜子穗子的翡翠鸟是天神派来的神使,是天神的恩赐。莽子有些愧疚,粮食总是不够吃,他起先盘算着留一些糜子给翡翠鸟,但冬魁饭量太大了,总吃不饱。
在收获糜子的季节,莽子和冬魁也收获了第二个孩子,又是一个女儿。冬魁让莽子抱着女儿去请一位智者行沐浴礼,莽子摇头,说道:“孩子的名字,还是你起。”
“夕。”冬魁恬静答道,显然她早想好了名字。
“朝,夕,”莽子念了一遍两个女儿的名字,又看了一眼正在采摘花瓣给妹妹行沐浴礼的朝,问道,“为什么叫朝夕?”
莽子难得问出一个晦涩的问题,甚至把冬魁问住了,她开始思索为什么要给两个女儿起名为朝夕。
是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是朝有花开放夕有花凋零?
冬魁有些愧疚,她想不出来怎么要给两个女儿起名为朝夕。她和朝一起给夕行沐浴礼,莽子很快忘了随口提到的问题,在边上用石斧劈砍木材打算做一个人拖。
冬魁默默地流泪,莽子放下石斧抱着冬魁,朝很听话地抱着妹妹走远一些。冬魁推开莽子,抱着膝盖哭,莽子问她也不肯回答。
冬魁以为自己彻底忘了仙人的身份,朝夕朝夕,她和当初比起来,除了成为两个孩子的母亲在气质上有一些改变,容颜和当初一样。莽子不同,长期在地里刨食,他的腰习惯着弓着已经直不起来了;他的眼里布满血丝,这是睡眠不足的征兆;甚至他在制作人拖时还在思考又多了一张嘴,该怎么养活。
莽子也不问了,他很忙,多了一张嘴,他的背更佝偻了,他还要忙着制作人拖,忙着去地里刨食。
冬魁不哭了,她央求莽子给她摘一束花朵,莽子拿着石斧去寻找藤条,不忘说一句:“花花花,就知道花,快去舂米。”
冬魁默默起舂米,眼泪涓涓流淌进谷糠里。她厌倦了平淡的生活,如同死水一潭波澜不惊,白天只能只有莽子的背影,夜晚只有他的鼾声。
最初的美好破碎了。
人有贪欲,仙也有。
当危机四伏举目无措时,冬魁只想着活下去。
当危机远去平凡庸常时,冬魁厌倦了这一切。她摘野果子时曾见到人族,那是年轻的帝子姜执和几个女人,帝子姜执用牛角当做饰品嵌在额头,女人们则用花环、美玉和亮闪闪的石头装点自己的美丽。
冬魁什么也没有,她只有一块荒芜的花圃,当初那个奔波两天两夜给她挖回来一颗花儿的莽子已经许多年没有带回来一朵花了,甚至她都被日益繁重的活儿纠缠无心打理花圃,就连大女儿朝也不得不去挖野菜,便是这样也不能果腹。
冬魁无心舂米,她还能年轻数百年,她也想和炎帝部落的年轻女人一样不必醒来就是舂米、锄地、煮饭、拔草、播种,甚至做梦都是盘算着明日又该舂米、锄地、煮饭、拔草、播种。
莽子回来的时候人拖上多了一朵好看的花儿,冬魁背过身含着泪喝糜子粥,眼泪大颗大颗滚落在本就稀薄的粥里,最后成了一碗清水。
冬魁和莽子组建了新家时,上百仙魔聚集在第二人间,他们与冬魁一样无助,相叟破开登神长阶的时间太短暂了,以至于降临第二人间的仙魔勉强过千,大多数又被白泽、悠忽、无忧仙子与忘忧仙子联手斩杀,只余下上百仙魔逃出生天。
仙魔对第二人间的印象与冬魁无异,都是来自修炼时间法则的岁华老仙讲述,上百仙魔蛰伏在第二人间许久,他们忌惮第二人间不敢轻举妄动,最后分道扬镳。多数仙魔选择了不得已的手段,自爆以阴阳法则篡改人间五行法则,也有少数仙魔在求生欲望面前背弃了一开始的约定,开始寻找活路。
仙子听言掩饰地极好,她察觉到数道强悍气息朝一个地方奔袭而去,先是一怔,发觉朝自己而来时松了口气。气还没彻底松下,一道微弱的魔气朝自己而来,是魔族也察觉到自己的气息,打算向自己求救。
“要死别拉着我。”听言慌不择路逃跑,那道魔气穷追不舍,再后面跟随者数道强悍气息。
每一次仙魔降世都要立下天道誓约不能互相伤害,天道誓约也没有提到要相互帮持,毕竟仙人和魔族是死敌,只是在面对同一个敌人时短暂选择联手,纵然如此,仙魔战场的杀戮一日不绝,无数的仙人和魔族如飞蛾扑火般为了缥缈的实力在仙魔战场厮杀。
听言向来对魔族没有好感,不单单是听言,仙人几乎都对魔族没有好感,当然,魔族也一样。
在漫长的岁月前,仙人强势,魔族式微,于是仙人独自占据了阴阳二字,魔族的阴法则只能易名为体魄法则。
魔气距离听言越来越近,倒不是听言实力逊色身后那魔族,她是这一批降世的仙魔里罕有的强者,天仙境,足够强大了。只是她不想轻易暴露,所以一直隐匿着气息,更不敢全力逃窜。
“老苍,快些斩杀了这魔灵,不然苍梧爷爷又得说我们懈怠。”大妖太狸有些不悦,老苍大妖显然存心捉弄垂死的魔灵。
老苍大妖嘿嘿笑道:“太狸,我新领悟了一招刀法,正好拿这魔灵练刀。”
“屠魔刀法。”老苍大妖双刀横持奔袭而来,打算了解了这魔灵。
一道阳力屏障挡住了屠魔刀法,仙子听言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魔灵,狭长双目扫视着老苍大妖、太狸和数位妖帝,开始思索退路。
太狸见到魔灵还有援军,也顾不上看戏,上前打算和老苍大妖联手斩杀这仙人和魔族。
老苍大妖猩红舌头舔了舔嘴唇,玩味笑道:“太狸,说好了归我,你可不能插手。”
太狸稳重,他不想节外生枝,脱手就是一道巫力匹练。
“踏星。”天仙听言实力尽数爆发,撇下魔灵瞬移到太狸与老苍大妖身后,一把抓住一只小狸。
魔灵名幺咸,正在老苍大妖与太狸的联手之下节节败退,天仙听言喝道:“再敢动一下。”
太狸收回几乎要脱手而出的巫力,魔灵幺咸退到天仙听言身侧,心有余悸地与两尊妖皇对峙。
“放我们走,”天仙听言扫视着两位大妖的脸色,只要两位大妖敢轻举妄动,她只能鱼死网破,天仙听言又指着魔灵幺咸说道,“要杀他也行,我不干涉。”
“做梦。”老苍大妖持双刀就要杀来。
太狸一把拽住老苍大妖,皱眉道:“你们走。”
天仙听言松了口气,挟持小狸缓缓后退,魔灵幺咸则寸步不离。
等彻底逃出来,天仙听言还对魔灵幺咸有怨气,怒骂道:“想死别拖上我,滚吧。”
“听言,想不想离开?”魔灵幺咸问道。
天仙听言做梦都想离开,仅余下的上百仙魔多数自爆,其余的恐怕大多也蒙难,她已经顾不上上仙的托付,只想活下去,能离开第二人间更好。天仙听言狐疑地望着魔灵幺咸,魔灵幺咸胸有成竹说了两个字:“蚩尤。”
蚩尤无疑是近些年仙魔两界最负有盛名的人物,天仙听言疑惑地望着魔灵幺咸,她拿捏不准魔灵幺咸说的是效仿蚩尤还是去蚩尤留下的九黎族那里。
“先去九黎,再做打算。”魔灵幺咸辨认了一下方向,朝九黎而去。
天仙听言再强悍,说到底也是一个女人,在面对危机时总会自乱阵脚,她亦步亦趋跟着魔灵幺咸,盘算着若是自己选择袖手旁观,恐怕那老苍大妖和太狸也不会发现自己的行踪。
“相叟把他的神使都送回了第二人间,还有几个女儿,不要被他们知晓行踪。”魔灵幺咸说道。
天仙听言轻笑一声,魔族就是魔族,头脑简单的东西,分明已经暴露了行踪还在这儿自欺欺人。只是眼下的命运无疑掌握在魔灵幺咸手里,她询问道:“去九黎之后你有什么打算?”
魔灵幺咸笑道:“相叟没踏足初生神域,那些神使可不是相叟。等着吧,他们按捺不住的,我们只需要慢慢等待,等待登神长阶再度被破开,我们自然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天仙听言觉得这个主意有些愚蠢,毕竟那数百神使最次也有灵境战力,只是眼下没有更好的法子,况且她修习隐匿之术,若非仙魔之间有天道契约连接,魔灵幺咸也不可能找到她。
若是当真有机会离开第二人间,她自恃把握要比魔灵幺咸大得多。
天仙听言和魔灵幺咸并未去九黎,他们找到了当康部落!当康部落的首领丰粟是神使,也是堕落神使,他瞧瞧找到两人,说道:“相叟回来了。”
相叟前不久还找到了他。
“不可能。”天仙听言觉得难以置信,相叟分明还在仙魔战场九万里镇压仙魔两界。
“信不信由你。”丰粟对相叟的忌惮之意不比天仙听言和魔灵幺咸少,尤其是前不久相叟找到,留下“好自为之”四个字。
“相叟若在,如何不能发现我们踪迹?”天仙听言皱眉问道,他信了九分,还是心存一分侥幸。
丰粟眯眼说道:“人间的只有他的一缕神魂。”
丰粟对相叟忌惮不已,他打算拉拢天仙听言和魔灵幺咸,相叟留下“好自为之”四个字说明了他还会再来,再来恐怕就要杀自己了,丰粟不想死,他在竭力增强自己的力量对抗相叟。
丰粟说道:“相叟的实力会慢慢恢复,你们迟早会被发现。”
天仙听言和魔灵幺咸陷入了沉默,相叟带给仙魔的恐惧如同梦魇挥之不去,天仙听言望了望魔灵幺咸,说道:“我们去九黎。”
“我猜测相叟降临人间就是要彻底铲除九黎的,魔种,你以为他容得下?”丰粟提议道,等见到天仙听言和魔灵幺咸面露恐惧之色他才提议道,“去哪儿都不安全,不如就在我当康部落住下?放心,相叟来过了,他不会再来。”
天仙听言和魔灵幺咸也没了主意,毕竟唯一的藏身之地九黎成了相叟的眼中钉肉中刺,恐怕去九黎是自投罗网,两人有些狐疑地望着丰粟,丰粟咬牙切齿说道:“放心,我和你们一样,对相叟恨之入骨。”
三人一拍即合,丰粟带着天仙听言和魔灵幺咸去了后山神洞,满脸歉意说道:“抱歉,部落人多嘴杂,恐怕走漏了风声,多担待。”
魔灵幺咸倒是无所谓,阔步走进潮湿阴暗的神洞,天仙听言还犹豫不决,仙人很讲究,仙子尤甚。
“想活命就进来吧。”魔灵幺咸说道。
“我会用人族的气息掩饰你们的气息的,绝对万无一失。”丰粟拍着胸脯保证,天仙听言这才狠下心踏进神洞,在活命面前,她也不讲究了。
潮湿、阴暗的神洞暗无天日,在无尽的黑暗中,十年过去了,相叟没有找来,丰粟也没有带来登神长阶的消息。
孤独的另一端是依赖。
在暗无天日的神洞里,天仙听言和魔灵幺咸暗生情愫,等丰粟再一次踏足神洞时天仙听言的肚子挺起来了。
“听言,我去给你找点东西补身子,”魔灵幺咸随丰粟第一次走出神洞,他说道,“丰粟,摘一颗心送来。”
丰粟照做,魔灵幺咸捧着一颗温热的人心走进神洞。
“幺咸,我们还能回去吗?”天仙听言依偎在魔灵幺咸怀里。
“会的,我们会回去的,不远了。”魔灵幺咸把人心藏得很好,安慰天仙听言。
天仙听言听到魔灵幺咸的答案非但没有喜色,反而小声地啜泣道:“我们不回去好不好,我们是仙魔禁忌之恋,回去没有容身之地。”
“一辈子待在这个鬼地方?待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山洞?”魔灵幺咸推搡开天仙听言,再一次走出神洞。
丰粟候在神洞外,轻笑道:“怎么?下不了手?”
“魔族也不是冷血无情之辈,”魔灵幺咸轻抚着温热的人心,嗤笑道,“不像你。”
“我承认我冷血无情,终归还是惜命,谁不想活着,谁不想安逸地活着?”丰粟笑道,“要不我给你代劳?”
魔灵幺咸一把拽住丰粟,等丰粟刚要开口时他把温热的人心塞到丰粟手里,说道:“看她的造化吧。”
“舍不得就让她生下孩子再说,”丰粟笑道,“或者你想要一颗完整的阳石,等不及了?”
魔灵幺咸没说话,丰粟转身走进神洞,出来的时候手里温热的人心成了一颗圣洁的阳石。
魔灵幺咸走进神洞抱着垂死的天仙听言,听言的生机在迅速流逝,她双手把那颗温热的人心往空洞的心口塞,嘴上喊着:“孩子……”
魔灵幺咸抱着天仙听言离开了当康部落,安放在一片盛开着花朵的野地。他在野地里坐了许久,始终没等到一朵花儿绽放,察觉到有妖气时匆忙离开。
每一位母亲都是伟大的,天仙听言也不例外,她不想死,因为孩子还未降生。
天仙听言醒来时身边喋喋不休,她缓缓睁眼,见到了有一面之缘的太狸和老苍大妖,还有一颗苍梧。
“是你救了我?”天仙听言望着苍梧老妖,她本能地摸着肚子,忽然哭喊道,“孩子,我的孩子。”
婴啼此起彼伏,天仙听言往天上望去时,在苍梧老妖的枝干上有藤蔓绾了两个摇篮。
老苍大妖温情说道:“我收集了一颗阳石,恰好替换了本不属于你的人心。”
“多谢,多谢……”天仙听言匍匐在地,一连磕了十几个响头。
“你离去吧,我保不住你。”苍梧老妖想起了相叟,他正在第二人间猎杀隐匿的仙魔,若是相叟找来,妖族联手都保不住天仙听言,何况妖族本身就对仙魔充满了敌意,若不是有他拦着,老苍大妖早就一刀劈死了天仙听言。
两个摇篮落在天仙听言身前,她哀求苍梧老妖给她指一条活路,苍梧老妖往东指,天仙听言再三拜谢,带着孩子往东而去。
老苍大妖双刀作翼追逐而去,苍梧老妖喝道:“站住。”
老苍大妖忿忿不平地说道:“苍梧爷爷,她是仙。”
“她也是一个母亲。”苍梧老妖闭目说道。
天仙听言按照苍梧老妖的指点往东而去,她一直走到人族的家园才明白苍梧老妖的心思。无论是人族、妖族还是仙人、魔族,甚至是三千世界多数种族都是母神的孩子,所以无论是模样还是语言都大同小异。甚至对新生的孩子而言,他们并没有经过任何法则的渲染。
天仙听言内心如仙魔争端在无尽的岁月里无休无止,她舍不得两个孩子,但自己迟早会被发现,人间容不下仙魔,正如仙魔两界容不下人与妖,她再舍不得也只能忍痛把两个孩子送去人族。
十年挣扎,天仙听言带着两个孩子在野地里艰难求生,她并未教导两个孩子阴阳法则,但在无数个夜晚给他们讲述他们那个混蛋父亲。
在黄帝部落西边,一丛荆棘里沉睡着天仙听言,她开出一朵热烈的花,衔在嘴里,她的两个孩子依偎在土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