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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冲锋陷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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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望青丘，相思想起了和青眉的初遇。
青眉屡次提到奶奶，一尊青丘老狐，月下雪上枯坐千年的老狐。起初相思还以为是青眉的奶奶是青丘狐，后来知晓青丘狐是青眉的姑姑，他才知晓青眉口中的奶奶是初代火灵的夫人，一只青丘老狐。
那青丘老狐和初代火灵之间有什么爱恨缠绵相思不晓得，相思只晓得青丘三代，从青丘老狐到青丘狐再到青眉，都是苦命人。
如今青丘被杳音占据，相思倒不是忌惮杳音，只是忌惮曾追随过相叟的伽罗领主，他已经肯定伽罗领主愿意降临人间是觊觎那块被相叟放逐的北冥世界碎片，如今的凛冬之地。
万棹三兄弟是去青丘打探情报，伏蒙则去了大墟。伏蒙还未归来，相思南面有些担忧，他召集万棹三兄弟、瑶蝶和大熊，说道：“万棹，你往南去看看。”
相思如今停留的地界在青丘、五隐山和无忧岭之间，他自然知晓往南就是五隐山。万棹领命而去，相思有些沉重，如果万棹带回来的消息不算好，他打算带着麾下仙魔回到苦海，以苦海、沧海之渊、朱厌山、竹海和隐山为依托，和青鸟相互配合，一步步蚕食蛮荒妖域的仙魔。
这并不是最坏的打算，只是迫不得已。如果不是从万棹口中知晓伽罗领主曾追随过相叟，贸然去大墟才是最坏的结果。
当然，如果能占据五隐山，再从长计议自然是目前最好的结果。只要等荆棘谷十六魔将尽是陨落，整个蛮荒妖域东部就只剩下无忧岭、青丘、黑暗森林和山李山不归属自己了。
当初无忧仙子与忘忧仙子均分蛮荒妖域，以孤竹河为界，孤竹河以东都以无忧仙子为尊，后来山李山二狗、黑暗森林势力、五隐山三只老狐、荆棘之主和朱厌山两尊朱厌都转投忘忧仙子麾下，倒是让两人之间的平衡被打破。
相思起初的打算是以无忧岭为中心，一步一步占据当初无忧仙子麾下的蛮荒妖域东部，再往西扩张。奈何无忧岭被碧萝夫人占领，相思只好另谋出路，打算直接占据大墟。只是如今占据大墟也成了空谈，有那位伽罗领主在，相思不敢以身涉险。
相思一面等着万棹归来，一面静下心修炼，眼下最欠缺的是实力，无论是自身实力还是麾下仙魔军队都欠缺。
万棹归来，相思有些忐忑，但愿万棹带回来好消息，否则就真要龟缩在蛮荒妖域一角了。
万棹禀报道：“大王，南边是五隐山，五隐山有两股势力在争夺归属。”
相思大喜过望，连忙喊道：“瑶蝶，带队，五隐山，本王看上了。”
瑶蝶带着最初追随相思的一千仙魔为先锋，木华和万棹三兄弟各领着五千仙魔紧随，相思跟在最后面，嘱咐道：“大熊，你听着，等会打起来你可别冲上去。”
“为啥？”大熊面带不爽问道，他来蛮荒妖域还没舒舒服服打过一架。
相思瞪了大熊一眼，怒道：“你冲上去了谁保护本王啊。”
大熊鄙夷地望着相思一眼，撇嘴说道：“还是大王呢。”
太阳偏西，遥遥可见五隐山人声鼎沸，仙气与魔气涤荡，相思深深呼吸一口，一脸陶醉说道：“真是个好地方啊。”
五隐山自然是个好地方，往东北是无忧岭，往西北是大墟，往西是温玉草原，当然，如今已经易名为温玉沙漠了。
相思在心中盘算，只要那些五隐山，便可以以五隐山为依托，蚕食无忧岭，然后拿下整个蛮荒妖域东部地区。以战养战，只要有足够的阴阳石，自己便可以重回巅峰，等到时机成熟，再征讨伽罗领主，最后荡平下界仙魔。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等相思抵达五隐山，瑶蝶回来禀报道：“大王，不只两方势力在争夺五隐山。”
木华也询问道：“大王，我们怎么办？”
万棹摩拳擦掌，面露狠色说道：“还能怎么办，按规矩来。”
相思拦住万棹，教诲道：“万棹啊，比拳头更厉害的，是脑子。”
瑶蝶鄙夷说道：“魔族向来没脑子。”
万棹也不生气，毕竟和仙人比起来，魔族的确更热衷于用武力解决问题，所以一向被仙人诋毁没脑子。
相思望着纷争四起的五隐山，吩咐道：“木华，万棹，你们四人返回领地，尽量不要和其他势力起冲突，先拉拢人手，壮大势力。”
木华洞悉了相思的心思，点头应承。倒是万棹三兄弟个个面带不解，万棹出声询问道：“大王，我们都走了五隐山怎么办？”
瑶蝶蹦到相思身边站着，欣喜答道：“有瑶蝶在。”
相思笑道：“我只让你们四人离去。”
“啊？”木华苦笑道，“大王，总得给我们点人手吧。”
万棹三兄弟也点头附和，他们可是抽调了一半人手和所有强者，要是都留给了相思，靠着领地那些人仙、魔卒哪能成气候。
相思答应四人带着一半强者离去，至于一万有余的仙魔大军一个不让，毕竟不提大墟的伽罗领主，单单是青丘统领杳音就不容小觑。
木华和万棹三兄弟离去，一时间相思身边竟然没多少可用之人。伏蒙去了大墟打探情报，大熊空有蛮力，还剩下瑶蝶和十几个地仙、魔将人物，只是那些地仙和魔将相思一概不晓得名字。
五隐山有至少三拨势力打得热火朝天，相思作壁上观十分惬意，招呼道：“都过来。”
大熊和瑶蝶一左一右占据了相思身边位置，余下的十几位地仙和魔将规规矩矩站在相思身前。
“坐，”相思席地而坐，招呼众人坐下，说道，“本王现在也是一方领主了，也该敕封你们。”
瑶蝶站起来，背着手，美目流连道：“大王，我要当王的女人。”
“说正事，别捣乱，”相思责备地望了瑶蝶一眼，说道，“本王敕封瑶蝶为五隐山统领。”
一个统领之位，已是不凡，只是瑶蝶不满意，她笃定心思要当王的女人，于是闷闷不乐答道：“喏。”
大熊嘀咕道：“五隐山都没打下来，就敕封统领了。”
“五隐山已经是囊中之物，”相思笑道，“瑶蝶，我们麾下有多少人马？”
“一万两千。”瑶蝶答道。
相思随意点了地仙和魔将各六人，说道：“你们十二人每人统领一千人，本王敕封你们为执戈。”
敕封十二执戈后，还余下三位地仙和两位魔将，相思还在斟酌该赏个什么职位，大熊不忿嚷道：“大王，我呢？”
“风暴，别吵。”相思白了大熊一眼，好不容易有了头绪又被他搅了。
大熊哼哧哼哧表示不满，相思一拍大腿，恍然大悟说道：“有了。”
瑶蝶顺势按住相思的手，相思猛然缩回手，这才留意到拍的是瑶蝶大腿，面带歉意说道：“抱歉，拍错了。”
“只要大王喜欢，瑶蝶随时都可以给大王拍。”瑶蝶把流苏仙裙往上掀了一截，露出洁白如莲藕的大腿。
“改日吧，”相思心虚地别过头，对大熊说道，“风暴，本王敕封你为护卫统领。”
“护卫统领？”大熊念了一遍，还算满意，说道，“大王，那我麾下管多少人马？”
相思指着余出来五位地仙和魔将，说道：“这些都归你管，你的职责便是保护好本王。”
大熊还要抗议，相思朝他使了个眼色，大熊这才罢休，朝五位地仙和魔将招呼道：“快喊风暴大人。”
“风暴大人。”五人齐声喊道。
大熊摆出一副很受用的模样，显然还沉浸在喜悦之中。
“十二执戈听令，”相思吩咐道，“各自去统领麾下人手，准备占据五隐山。”
“喏。”十二执戈领命而去。
相思很满意，这十二执戈将是自己最锐利的武器，他打算将十二执戈彻底变成自己的私军，于是朝瑶蝶说道：“瑶蝶，我的用意你知晓吧。”
瑶蝶点头，故意拿大腿在相思面前晃，晃得相思有些恍惚了才说道：“大王喜欢瑶蝶，这才赶走木华和万棹三兄弟，他们多碍眼啊。”
相思有些郁闷地望着瑶蝶，之前还一直夸她聪明伶俐，这才一直委以重任，原来也是个傻女人，他只好耐心解释道：“我要这十二执戈只听你我的命令。”
“哦，”瑶蝶的语气有些敷衍，相思着急了，还要强调时瑶蝶晃着大腿说道，“大王，摸摸？”
相思环顾四周，倒不是怕被麾下仙魔撞见，只是忌惮青鸟，他有些犹豫，青鸟曾让伏蒙带话给自己，言语中饱含着警示意味。可瑶蝶一双大腿就在自己眼前晃啊晃，让相思有些口干舌燥，答道：“好。”
还未触碰到瑶蝶大腿，相思慌忙缩回手，心中默念大道之音，俨然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五隐山的纷争还没有平息的意思，相思倒是不急这一时半刻，况且眼下入住五隐山无疑会成为众矢之的，倒是费力不讨好。
五隐山的纷争一直持续到翌日正午，三方人终于有偃旗息鼓的意思了，相思招呼道：“五隐山统领瑶蝶、十二执戈听令。”
“喏。”
“进军。”相思吩咐道。
瑶蝶领着十二执戈，率领麾下一万两千仙魔大军奔赴五隐山，相思不紧不慢地走着，说道：“风暴啊，也没有听过一句话？”
大熊正为不能打架生闷气，嚷道：“不听，不听。”
相思不管大熊乐不乐意，笑道：“要想解决纷争，就要陷入纷争。”
大熊不忿说道：“大王，你这分明是捡漏。”
“这叫后来居上，”相思摇摇头，说道，“风暴，人有两件宝，双手和大脑。双手会动武，大脑会思考。”
大熊依旧气鼓鼓，相思又扫视一眼五位守卫，问道：“你们觉得本王说得可对？”
“大王英明。”五位守卫如同同心相连，齐声回答。
“去给本王搬个凳子来。”相思吩咐道。
一名眼尖的地仙以阳力凝塑一张椅子，相思这才想起仙魔可是能修筑仙宫、魔殿的，区区一张桌椅不在话下。
“舒坦，”相思慵懒地瘫坐在椅子上，遥望着五隐山，畅想道，“难怪谁都想往上爬，实在舒坦。”
仙魔战场充斥着无尽的杀伐，许多仙魔大半辈子都耗在仙魔战场，于是也在仙魔战场留下子嗣。
瑶蝶便是其中之一，她的父亲不算强，只是地仙，在仙魔战场与结识了她的母亲，虽然实力不济，但靠着花言巧语还是打动了她的母亲。瑶蝶很不幸，降临在仙魔战场，危机四伏，便是伪天仙也有可能陨落；瑶蝶很幸运，至少在童年有父母相伴，没有沦为孤儿。
瑶蝶的父亲死了，无他，实力太弱，所以死了。她的母亲拉扯着瑶蝶长大，在每个夜晚都用眼泪教诲道：“瑶蝶，以后不要嫁给像你父亲那样的男人。”
瑶蝶母亲也死了，为了庇护瑶蝶，引诱一群来袭的魔族离开。
其实来到人间瑶蝶很欢喜，至少有天道契约的束缚，仙魔不会大打出手，这里也没有统领、领主逼着麾下仙魔去送死。
仙魔战场流传着一句话——一人飞升万骨枯！
甚至或许远远不止如此，下阶仙魔战场五域，每年能真正飞升的人物很少超出一掌之数，战争最为惨烈的时期甚至无人飞升。
仙魔战场的仙子、魔女大多依附于实力强悍的统领或是领主，比如木华麾下便占有不下百个仙子，他乐意回沧海之渊不无这一层干系。
仙魔战场每一个单身仙子、魔女都不乏追求者，瑶蝶始终铭记母亲的教诲，直到遇见相思，她知道自己找到归宿了。
罕有战斗经历的瑶蝶向来孑然一身，何时麾下有过上万大军？只是相思交代了，她自然会尽力。
争夺五隐山的是两方仙人和一方魔族，他们早留意到相思这一万余仙魔大军，疑惑为何仙魔为伍之余更多的是忌惮，用屁股都能猜到来者不善，但欲望左右着他们，所以即便强敌在侧还是为了一个山头大打出手。
仙魔也谨记天道契约，便是争夺五隐山也只是统领和麾下地仙、魔将出面，也懂得拿捏分寸。此时三方势力已经角逐出胜者，是一方仙人势力，统领名长衍。落败的两方势力正要撤出五隐山，仙人势力统领名流苏，是个女人；魔族势力统领名峦宗。
见到瑶蝶领着仙魔大军前来，作为五隐山的接管者，长衍在麾下仙人的簇拥下上前与瑶蝶对峙，正要撤出五隐山的流苏和峦宗也在一边看戏。
长衍遥遥问道：“你们的做法实在下流吧？”
瑶蝶有些怯场，长衍派出麾下一位地仙，那地仙走到流苏身前，行礼说道：“流苏上仙，我家统领请您协防五隐山。”
流苏双手抱胸，也不回答，只是笑吟吟地望着这位地仙。这位地仙咬牙说道：“我家统领承诺了，五隐山划出三分之一地界给你。”
“一半。”流苏自然抓住机会调价还价。
“我做不了主，流苏上仙稍待，我去请示我家统领，”这位地仙跑到长衍身侧，说道，“统领，流苏坐地起价，非要一半地界。”
“哼，”长衍冷哼一声，显然觉得流苏的条件有些过分了，望着瑶蝶问道，“来者何人？”
瑶蝶有些慌乱，回头望着一眼相思，这才安下了心，说道：“魔仙领主麾下五隐山统领瑶蝶。”
“魔仙领主？”长衍皱了皱眉，他并未听过这号人物，下阶仙魔战场五位领主也没有这号人物。
倒是流苏上前说道：“魔仙领主？是不是身怀魔仙混沌体的那位大人？”
瑶蝶点头，倒是不知晓这位流苏是从何处知晓的。
“魔仙混沌体！”长衍的震撼不输当初木华。
“抱歉，长衍，你就是分我一半五隐山，我也不能帮你了，”听到流苏一言，长衍面露苦涩，看来流苏是决计投靠魔仙领主了，他还在斟酌自己是不是也该投靠之时，流苏朝瑶蝶笑道，“小姑娘，告诉你家魔仙领主，可要小心哦。”
“告辞，”流苏款款朝长衍施礼，一颦一笑拿捏得恰到好处，不热情也不冷淡，又招呼麾下仙人，“我们走。”
瑶蝶连忙吩咐一位执戈回去和相思交代此事，然后说道：“长衍统领，你可愿意归顺我家大王？”
长衍皱了皱眉，瑶蝶表现得并不成熟，也让魔仙混沌体的分量打了些折扣，他自然看出来瑶蝶麾下一万两千余仙魔也就瑶蝶和十二执戈是地仙、魔将，权衡强弱之间心里有数，摇头说道：“归顺一事，要见过你家领主再说。”
瑶蝶摇了摇嘴唇，说道：“你等等。”
相思已经听那位执戈说了流苏之事，魔仙混沌体早晚会暴露，他见到瑶蝶慌慌张张跑来，笑问道：“没事，我就想着出名呢。”
人族驯养野猪为家猪，家猪肥壮之时便是待宰之日，这个道理相思自然懂。魔仙混沌体不过是个噱头，能震慑一些实力不算强横的仙魔，至少在伽罗领主面前，这个身份不值一提。
魔仙混沌体代表了潜力，可不代表实力，至少眼下相思连末等仙魔都算不上，实在孱弱。
瑶蝶慌忙摇头，说道：“不是这个，大王，那位长衍统领说要见了你才肯谈归顺之事。”
“好大的架子，”相思轻笑道，“他一个小小统领也配和本王讨价还价？回去告诉他，臣服，或者死。”
瑶蝶有些为难，相思看在眼里，说道：“风暴，你随瑶蝶前去，他要是不肯臣服，只要不打死都行。”
有大熊陪伴，瑶蝶也有了底气，回到阵前朝长衍说道：“长衍统领，我家大王说了，臣服，或者死。”
长衍的目光落在大熊身上，大熊为了彰显威风直接入魔，魔躯九丈九实在摄人心魄。
长衍惨笑道：“果然，弱者连呼吸都不配。”
峦宗见到大熊，挤到最前说道：“瑶蝶统领，我可以归顺魔仙领主吗？”
瑶蝶大喜过望，说道：“自然可以。”
峦宗一招呼，麾下六千魔族并入瑶蝶身后，他刻意站到大熊身边，皱眉道：“不对，你不是魔仙混沌体。”
大熊指了指身后，说道：“大王在后面。”
瑶蝶见到长衍不肯给答复，问道：“长衍统领，你可愿臣服？”
长衍果决摇头，自嘲道：“我要是臣服了，麾下的兄弟们可就看不起我了。罢了罢了，五隐山让与你们，要是还不满意只管取我项上人头。”
“不识抬举。”大熊爆喝一声，动如山峦震动，一拳头朝长衍砸了下去。
长衍没有躲避，硬撼大熊一拳，身子直接被砸倒在地。
“统领！”长衍麾下七八位仙人站了出来，与大熊对峙。
长衍再度站起来，喝道：“退下。”
“大王说了，不服打到你服。”大熊再一拳砸去，将长衍胸口砸凹陷下去。
“服不服？”大熊再砸下第三拳。
长衍单膝跪地，昂起骄傲的脸说道：“今日之辱，来日长衍自当十倍奉还。”
大熊还要砸下第四拳，相思分开仙魔大军走来，喝道：“风暴，住手。”
长衍双手撑着膝盖艰难站直，他的小腿在哆嗦，不是冷，也不是畏惧，而是麻木。只有亲自吃下大熊三拳，才知道这副九丈九魔躯蕴含了多么强悍的力量。
峦宗注视着相思，刻意放低姿态，右手捏拳放在心口，说道：“见过领主。”
“嗯，”相思随便应付一声，与长衍四目相对，问道，“为什么不愿臣服？”
“没有为什么，我让出五隐山，若是魔仙领主还不满意，杀了长衍便是。”长衍挺直腰杆答道。
“倒是有骨气，可惜啊，本王素来不会留下后患，”相思平静说道，“最后一遍，臣服，或者死，做个选择吧。”
长衍退后一步，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喃喃道：“想必魔仙领主也知晓天道契约不复存在的事情了吧？长衍临死前告诫你一句，杀戮，是无法得到人心的。”
“至少可以解决麻烦，不是吗？”相思笑道。
“魔仙大王不会放过我麾下兄弟吧？”长衍问道。
“臣服我，我不杀。”相思答道。
“尔等听令，”长衍闭上眼睛，深深呼吸一口，然后说道，“我长衍以统领之名，要求你们臣服魔仙统领。”
“统领，我们自由军的初衷便是永不屈服，臣服他，不可能。”一位地仙出声道，其余人也悉数附和。
“死私欲亦死，死自由亦死，死自由可乎？”长衍麾下八千自由军高呼自由军理念，这是他们的领袖发出的最后呐喊。
“自由军？”瑶蝶连忙请求道，“大王，听瑶蝶说。”
“你说。”相思冷声说道。
瑶蝶缓缓说道：“在一二重天，有一股势力名为自由军……”
他们为了自由而战斗，不单单是为了自己的自由，还为末等仙人而战。
一二重天都是末等仙人，他们没有自由可言，每一次征讨其余世界，一二重天的仙人都沦为炮灰。
并非所有仙人都愿意修炼到更高重天，一二重天各分为五府，每一府有一位府主，当每次仙魔战场人数不足之时，五位府主便会征兆仙人军队，强行破开一二重天的桎梏，送仙人军队去仙魔战场。
哪里都有纷争，哪里都有压迫。有压迫的地方便有了抗争，一股名为自由军的势力诞生，他们反抗府主，渴望自由。越来越多的末等仙人加入自由军，后果是遭到府军的猛烈镇压。
自由军的领袖只是一个小小地仙，他被府主抹杀之时，一声呐喊传遍一二重幽。
“死私欲亦死，死自由亦死，死自由可乎？”
如果说仙魔战场的主题是仙魔的杀戮，那一二重天的主题便是自由与镇压的交锋。
“滚吧，滚得越远越好。”相思摆摆手，听完了瑶蝶的诉说他也无心杀死长衍了。
相思也曾为了相地子民的自由抗争过。
他忽然想起了大地神龟敖玄，他也想要自由。
谁不想活着？谁不想自由地活着？
长衍感激地望了瑶蝶一眼，唏嘘道：“还有人知晓我们自由军呢。”
峦宗摊手笑道：“我们魔族可不像你们仙人一半懦弱，生在天地间，就该与天争、与地争、与同族相争、与异族相争。”
瑶蝶笑道：“我没见过，但我母亲给我讲过自由军的故事。”
长衍失落说道：“我们自由……”
“滚，否则本王改变心意了。”相思喝道。
此时的相思心中陷入了煎熬，他肩负着守护人间的使命，此番来蛮荒妖域要荡平仙魔，但和仙魔接触越多，他开始心软了。
万棹三兄弟的手足情深，荆棘之都十六魔将的大义之举，瘦小魔卒小狩的感恩之心，长衍麾下自由军的抗争……
相思生怕自己好不容易开始催生的憎恨之心和杀伐之心不再生长，他尽量挥去这些烦人的念头。
尽管有些波折，相思还是在五隐山安顿下来，如今麾下有沧海之渊、隐山、朱厌山、竹海和五隐山五块地盘，有沧海之渊统领木华、隐山统领百棹、朱厌山统领千棹、竹海统领万棹、五隐山统领瑶蝶和峦宗六位统领，算是名正言顺的领主了。
瑶蝶带着麾下仙魔大军在五隐山修筑仙宫、魔殿，相思也知晓了为何仙魔总是执着于修建仙魔、魔殿，仙宫、魔殿能汇集阴阳之力，对修行大有裨益。
峦宗在相思的吩咐下往温玉沙漠查探去了，尽量扩大势力是当务之急。
大熊带着麾下五位守卫巡视五隐山，俨然摆出一副建工模样，一声声“风暴大人”听得他心里美滋滋如偷吃蜂蜜，偷吃蜂蜜还免不了被蜜蜂蛰一顿。
大熊无忧，相思有虑。
第一件忧虑的是无忧岭，五隐山是拿下来了，但无忧岭依旧在碧萝夫人手里。相思暂时还不想和她起冲突，之所以迫切要拿下五隐山也有劝退碧萝夫人的意思，毕竟无忧岭夹在相思麾下五块地盘中间，那碧萝夫人早晚会主动服软。
第二件忧虑的是伽罗领主，既然她追随过相叟，那有很大可能认出相思，相思不愿去冒这个险，所以不敢擅自前去大墟，一切还等伏蒙回来再说。
第三件忧虑的是流苏，她知晓了自己身怀魔仙混沌体依旧不肯归顺，想来是另有靠山，甚至很有可能是伽罗领主。如果当真是伽罗领主，恐怕只要她回去禀报过后伽罗领主会亲自造访。
蛮荒妖域的形势远远超出了相思的掌控之中，以至于相思的计划一变再变，他只能尽量发展麾下势力，但愿时间足够。
“小狩……”相思喊出声，又哑然笑一声，小狩已经投靠荆棘之都十六魔将了。
瑶蝶听见相思呼唤连忙过来，问道：“大王，瑶蝶在。”
“终结者有没有回来？”相思问道。
“还没呢，”瑶蝶笑吟吟说道，“大王，有事吩咐瑶蝶也一样。”
“没事，你去忙吧。”相思支走了瑶蝶，独自坐在空荡荡的仙宫里，心里盼着伏蒙尽早归来，大墟的情报如今并不紧要，反正那是一个庞然大物，不是如今的自己能抗衡的，相思迫切需要伏蒙去月牙山联络青鸟。
青鸟入主月牙山后并没有太多动静，相思不得不急，虽说伏蒙带来了青鸟的承诺，她会随时关注相思，但相思不敢大意，在危机四伏的蛮荒妖域，伽罗领主随时可能找上门来。
“大王，小狩来了，”瑶蝶进来说道，“要不要见见？”
小狩虽然实力不济，但倒是个有趣的人物，相思对他印象不错，点头说道：“让他来吧。”
小狩唯唯诺诺走来，扑通一声跪地，相思还以为他想通了，决计不给他好脸色。小狩哀求道：“大王，荆棘之都被围攻，请大王出兵解围。”
相思冷哼道：“怎么？现在知道求我了？”
小狩不住磕头道：“求求大王出兵，十六魔将抵挡不住了，那些孩子都要死。”
“要是选择臣服本王，本王自然会庇护他们。”相思语气冰冷，他从不觉得是自己冷血无情。冷血无情的是仙魔，三千年里屡次降世，为人间带来多少灾难？从百族林立到现在仅剩下初生之土四方台初生城不足三万的人族，人族尚且命悬一线，相思不是救世主，没有强行占据荆棘之都已经是仁慈了。
瑶蝶搀扶着小狩起来，说道：“小狩，你回去吧。”
小狩瘸着腿走了两步，回过头，也不说话，只是盯着相思，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相思别过头，没有搭理小狩。小狩抹了把泪，瘸着腿跑出仙宫。
“瑶蝶，你觉得本王冷血无情吗？”相思问道。
瑶蝶眨着眼睛说道：“不呢，大王心情不好吗？要不要瑶蝶陪陪你？”
瑶蝶也不顾相思反应，自作主张坐在相思身边，撩起仙裙，说道：“大王，他们都说美不美，看大腿，瑶蝶美不美？”
大熊捂着心口跌跌撞撞走来，相思见状支走瑶蝶，瑶蝶不情不愿离开，相思连忙起身搀扶着大熊，问道：“怎么了？”
大熊浑身哆嗦，道：“相思，我压制不住魔心了。”
当初孤竹入魔，疯狂杀戮仙魔，以至于无法压制魔心。
相思一直在关注大熊和伏蒙，他害怕两人彻底入魔，只是要如何压制魔心，他没有头绪。相思自己有至真至善的本源阳灵之心压制魔心，大熊和伏蒙没有。
“相思，我想杀人。”大熊一直尽量压抑着杀伐的欲望，相思也知晓一直压制不是法子，所以尽量找机会让大熊发泄。
发泄有度，相思不愿大熊也走上当初孤竹的路子，孤竹之死是他心中过不去的坎，他摇晃着大熊壮硕身躯，说道：“大熊，要克制，不能杀伐，一旦杀伐就会越陷越深，最后无法自拔。”
“可我控制不住，我想杀人啊。”大熊咆哮道。
相思想起了孤竹。
在每一个夜晚，经历了一天的杀伐，孤竹都会躺在早挖掘好的坟墓里，把竹风铃放在心口，这时候的他一定想起了喵喵，只有双手握着竹风铃，孤竹才会睡得安稳。
“大熊，你想想熊大、熊二，他们还等着你回家呢。”相思小声说道。
“熊大、熊二？”大熊狰狞的脸色开始迷茫起来，默念道，“两个熊崽子。”
“对，两个熊崽子总喜欢趁你睡着的时候舔你。”相思见到果然奏效，又说道。
大熊终于平静下来，喘息不已，他的心间有天人交战，不亚于经历了一场惨烈杀伐。
“怎么办？”大熊担忧地问道，“我怕这颗魔心会彻底吞噬我的意志。”
“靠意志，”伏蒙踏进仙宫，说道，“记住我们的使命，记住我们的责任，记住值得我们守护的人。”
“坐，”相思招呼伏蒙和大熊坐下，说道，“早知道如此，我就不带你们来了，怪我。”
伏蒙摇摇头，说道：“炎帝对我交代过了，就是死也要保你无事。”
大熊也摸着脑袋憨厚说道：“春姑说了妖族也要有个代表，我也一样，死也要保护你。”
相思听着不是滋味，人族和妖族都对自己寄予厚望，要是辜负了他们，实在无脸回去。
大熊忽然望着伏蒙说道：“伏蒙，我挂念我家两个熊崽子，你挂念谁？”
伏蒙并未娶妻，他的性格太冷了，冷到脸上写着“生人勿近”。
伏蒙显然一怔，见到相思和大熊都盯着自己，知道躲避不开，只好说道：“我挂念所有人。”
相思知道伏蒙不肯说真话，也不追问，大熊见到相思使眼色也只好吞下到嘴边的话语，捂着心口心有余悸说道：“要是哪天真入魔了，相思，你一定要亲手杀死我。”
相思听着有些心酸，当初孤竹也说过如此的话，他拍着大熊的肩膀半开玩笑说道：“大熊，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破解之法的，你都喊我一声大王，我当然要保你无事。再说了，你可是我钦定的守卫统领，还要保我无事呢。”
大熊裂开嘴，笑得没心没肺。
相思又和伏蒙说了敕封十二执戈的事情，伏蒙问道：“你是在纪念九黎王黎戈吧？”
相思点头。
九黎一族，无论是在初生之土和蛮荒妖域的战争还是对抗仙魔中无疑都是中流砥柱，他们为了阻止蚩尤现世甘愿陨落，可歌可泣。如今那炳蚩尤戈陈列在人族四方台初生城明堂最高处，与老苍大妖的遗物千针羽和龙皇的一片龙鳞并列。其实还有第四件，是轩辕青松的帝兵背叛者的救赎，可惜落在魔仙王八臂莺歌手里。
持帝兵背叛者的救赎的轩辕青松，持帝兵蚩尤戈的九黎王黎戈，携双刀、使千针羽的老苍大妖和龙皇，四位一代豪杰，代表了人间脊梁，昂扬不屈。
大巫鹿璇玑、小巫嬴丑两人在编纂法典，其中五教便有四位人间脊梁。
青铜历元年以来，人间第一次危机是第四次仙魔降世，西海龙族最先站出来，以全族陨落的代价拖延了时机；苍梧老妖第二个站出来，带着为数不多的妖族抵抗仙魔；龙皇炼化四海气运镇压仙魔，与妖族是首功，于龙族是罪人。
人间第二次危机是姜水平原之难，在这场危机中轩辕青松站了出来，以人帝境修为祭剑破开禁忌屏障，相思连旁观者都算不上。
人间第三次危机是第五次仙魔降世，相思妄图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可惜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无济于事，最后仙魔危机的解除还仰仗魔仙王八臂莺歌的私欲。仙魔的危机解除了，接踵而来的是魔仙王八臂莺歌、瞎眼夫诸、山李山二狗、小白龙、遗忘岛永生者子璞、鲲鹏族、大地神龟敖玄，甚至是吞天大魔蚩尤，这些一个个都有荡平人间的实力，也有荡平人间的企图。相思不认为自己当真出了多大的力，真正的英雄是龙皇、老苍大妖和九黎王黎戈。
小狩哭哭啼啼往荆棘谷赶去，他多么希望看到奇迹，看到大王愿意出兵解荆棘之都之围、
奇迹发生了，自由军旗帜飘扬，长衍追上来问道：“你可是小狩？我是自由军统领长衍。”
小狩不住点头，他不认得长衍，但认得自由军的旗帜，这面旗帜迎风招展，鲜艳透红，如一点星星之火，曾经也以燎原之势高歌自由。
天地会势力主要在下阶仙魔战场，自由军势力则多在在一二重天，当然，天地会也曾发展到一二重天和一二重幽，小狩便是受到天地会庇护。所以交集不多，但他们无疑都秉承相同的理念——为生者奋战。
“走，去荆棘之都，”长衍拽着小狩入伍，说道，“是你家大王麾下那位瑶蝶统领遣人告知我的。”
小狩哽咽道：“我就知道大王不会坐视不管的。”
长衍对相思并无敌意，挨了大熊三拳，换来麾下兄弟无忧，值得，至少相思没有恃强凌弱。当然，他对相思也没有好感，他觉得相思还年轻，所以还没有成长为一个枭雄，但也不远了。
“小狩，入侵荆棘之都的是何方势力？”长衍出声询问，似乎是怕小狩误解，又解释道，“你放心，为自由而死是每个自由军战士的荣耀。”
小狩抹干眼泪，说道：“好像是来自黑暗森林，是一群凶悍的魔族。”
长衍率八千自由军行至青丘以东时，青丘统领杳音遥遥招呼道：“自由军可是来取我青丘的？”
“青丘领主，你多虑了。”长衍轻笑一声，加紧催自由军开拔荆棘之都。
自由军与天地会模式不同，自由军是军队，天地会则是收留孤儿的势力。所以单轮战力天地会自然远逊色自由军。
一位相思麾下执戈朝长衍说道：“长衍统领，我回去复命了，瑶蝶统领可是瞒着大王遣我来的。”
长衍在身上一阵摸索，摸出一枚阴石，说道：“慢走，请向瑶蝶统领传达我的谢意。”
等这位执戈离去，长衍麾下副统领齐鲁忍不住说道：“统领，你不会是爱上瑶蝶了吧。”
长衍瞪了齐鲁一眼，没有回答，只是转头询问道：“小狩，和我说说天地会的情况。”
从小狩口中得知天地会仅仅十六魔将镇守荆棘之都，长衍叹息一声，说道：“都是可敬的汉子。”
自由军是仙人组织，遍布一二重天。
天地会遍布仙魔两界，以下阶仙魔战场为主阵地，势力如蛛网囊括一二重天、一二重幽和下阶仙魔战场。
当那位执戈揣着阴石返回向瑶蝶复命时，自由军也抵达荆棘之都。
十六魔将战力尚存的只有九人，九位魔将守在破败的荆棘之都前，为首的魔将代号魔西一号。天地会素来以代号标注身份，魔代表他所在的天地会分会在九幽魔界，西则代表了在西域或是西府，一号则是在九幽魔界西域或是西府的编号，至于他到底来自仙魔战场还是一二重幽暂时不得而知。
“一号，守不住了。”魔西九号愤懑喊道。
“黑暗森林的畜生们，不怕死就继续，”魔西一号长枪挑起一名垂死的魔将，喝道，“连孩子你也不放过，去死吧。”
“不。”其余八位魔将眼睁睁看着魔西一号一枪刺死那名黑暗森林魔将，再一把抓出魔心，面色狰狞。
“三号，我若死了，你为会长。”魔西一号交代一声，持长枪，魔躯六丈六义无反顾跳入黑暗森林军队之中。
“大哥！”八位战力尚存的魔将和七位奄奄一息的魔将声嘶力竭。
魔西九号最为冲动，正要冲杀上前时被魔西三号拦住，他狠狠推搡开魔西三号，魔西三号扯开胸前魔力甲胄，喝道：“老九，大哥的用意你还不明白？”
魔西九号再一把推搡开魔西三号，怒道：“一而再、再而三忍让，所以我们天地会才会彻底衰败，反正我不能看着大哥死。”
魔西三号最为持重，他没能劝阻住魔西九号，回头望着其余六兄弟，脸色一狠，凝聚一把魔力长枪，喝道：“兄弟们，老九说得对，我们天地会不能再一昧忍让了，不震慑这些宵小之辈，如何立威？”
六位魔将脸色一喜，随魔西三号冲杀进黑暗森林的入侵者阵地当中。
魔西一号浴血奋战，他听见身后兄弟的杀喊声都叹息一声，自己终究要死的，已经触犯了天道契约，纵然活下来也注定要死。
思索间，魔西一号动作慢了一分，一炳魔气长矛朝魔西一号面门直刺而来。魔气长矛杀气腾腾，又在魔西一号眼前戛然而止。魔西三号反手抓住魔气长矛投掷回去，骂道：“想杀我大哥的人还没出生。”
魔西一号轻轻叹息一声，说道：“老三，你为何要带着兄弟们送死？”
“大哥，说了同生共死，二哥先你我一步而去，我们一起去见二哥如何？”八位魔将都围在魔西一号左右，魔西三号本来性情最温和持重，此时一脸戾气。
“哈哈哈，”魔西一号攀着魔西三号肩膀，爽朗笑道，“你我兄弟，路上也有伴了。”
魔西九号面露悲愤之色说道：“只是那一千多孩子……”
“还有小狩。”魔西一号答道。他想安慰兄弟们，但说出小狩名字后连自己都说服不了。不提小狩是不是临阵脱逃，就算他回来又如何？他一个小小魔卒自保尚且困难，如何能庇护荆棘之都上千孩子？
魔西三号心思缜密，连忙说道：“兄弟们，杀光这些魔族败类。”
魔西九号一枪挑死一名魔卒，嚷道：“三哥，我们可没闲着。”
占据黑暗森林的魔族野心勃勃，这已经是第三次攻打荆棘之都，这一次来势汹汹比前两次更甚，这一次有七位兄弟丧失了战力，只有他们九人，纵然能以一当百，也无法抵挡如洪流汹涌的来敌。
似乎是荆棘之都九位魔将胆大包天在天道契约下公然杀人的举止震撼了黑暗森林实力，黑暗森林来敌悉数后撤，魔西九号正在兴头上意犹未尽，朝逃窜的敌人追杀去，骂道：“老子就是死也要杀得你们片甲不留。”
“老九，回来。”魔西一号喝道。
魔西九号再长枪直刺，抖落一阵枪花，刺穿一名魔卒后心后退回来。
九位魔将个个斗志昂扬，挺拔如手中长枪，坚守在破败的荆棘之都前。他们面对数千敌人，无一生出退缩之意，毕竟背后守护的是责任。
每一个天地会分会被攻破之前，没有一个孤儿沾染到鲜血。
魔西九号长枪直指，骂道：“不怕死就给老子滚过来。”
“老九，别叫了，”魔西三号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望着魔西一号说道，“大哥……”
“似乎天道契约并没有降临。”魔西一号吐出一口浊气。
魔西九号面露狂喜之色，说道：“大哥，我们不用死了？”
魔西一号摇摇头，悲悯说道：“不，我们会遭受更恐怖的攻击。”
魔西一号话音落下，黑暗森林势力走出一尊魔将，笑道：“天地会，别来无恙，我是黑暗森林三统领玄魔。为了感谢你们，我会让你们死得轰轰烈烈！”
“杀光他们。”黑暗森林三统领玄魔狰狞呐喊道。
魔西一号和三号的猜测是对的，没有了天道契约的约束，黑暗森林势力将会不顾一切抹杀他们。
面对数千蜂拥而来的敌人，魔西一号临危不乱，喝道：“兄弟们，握紧手中长枪，监守脚下阵地，守护身后家园。”
如同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战场，九魔将对战三千敌人。
“冲阵！”魔西一号持长枪一马当先，其余八魔将分列他两侧，九魔将一字排开，迎向三千敌人。
他们疯狂挥舞手中长枪，不知疲惫地战斗，长枪或刺或挑，或扫或砸，每一次枪花抖动之后，便是血花绽放。
这是一场不可能有胜算的战争，但九魔将有非战不可的理由，没有天地会，他们在横尸仙魔战场了。当他们从更早的天地会成员手中接过责任时，那一刻豪气干云。可惜，没有机会将肩膀上的责任亲手递到更年轻的孩子们手里了。
“老三，你怎么样了？”魔西一号一枪扫退数名敌人，一手搀扶着魔西三号，一手擎长枪面对数十魔族。
“不碍事，大哥，我还能战斗，”摩西三号一手捂着腰腹，这里被刺了一个血窟窿，黑的魔血汩汩流出，他并不关心腰腹的血窟窿，甚至连正眼看也不看一眼，只是问道，“大哥，其他兄弟呢？”
“都散了，敌人太多，”魔西一号搀扶着摩西三号，说道，“老三，振作起来，我们去找其他兄弟，要死也死在一起。”
魔西三号点点头，长枪后滑，枪尖低着腰腹伤口，狂笑道：“长枪饮血，陷阵冲锋！”
魔西一号与魔西三号各手持长枪冲杀，他们年纪最长，自然该庇护其余兄弟。
黑暗森林三统领玄魔在战场外安然看着，脸色平静写着无动于衷，平静说道：“何必呢？要是肯归顺我们四兄弟，也不是今日的下场。”
他忽然眼睛眯着，抬头往南望去，那是一个瘦小的魔族，即便是入魔状态，魔躯三丈三也比寻常魔卒要瘦小。他悲愤嘶吼一声，凝塑一炳魔气长枪，喊道：“小狩回来了。”
摩西一号回头望了一眼，轻轻叹了口气。摩西三号洞悉了摩西一号的心思，小狩没有带来援军，他击退一尊魔卒，叹息道：“大哥，小狩不该回来的。”
“嗯，”摩西一号低沉答一声，忽然欣喜说道，“老三，我听见老九的声音了。”
摩西三号忽然凝重说道：“大哥，是不是他们又有援军了，人很多，我听见脚步声了。”
“自由军统领长衍在此，”魔西一号听见有人喊道，“敢犯天地会，便是与自由军为敌。”
黑暗森林三统领玄魔坐不住了，一个小小的魔卒小狩自然不能左右战局一分一毫，但换做是麾下八千人马的自由军，纵然他麾下全军掩杀上去，数目上也不敌，实力更是相去甚远。
长衍也是出于无奈才出声震慑黑暗森林势力，毕竟他不认得荆棘之都十六魔将，要是误伤了可就弄巧成拙了。
黑暗森林三统领玄魔召集大军退离一些，他并不想放过这个一举荡平荆棘之都的大好机会，笑问道：“自由军是想插手我魔族内斗？未免管得太宽了吧。”
“你是何人？”长衍问道。
玄魔答道：“黑暗森林三统领玄魔，当然了，黑暗森林你们可能不知晓，但魔界二重幽北府府主你们听过吧，我们四兄弟便是北府府兵降临。你长衍又是什么人物？”
自由军副统领齐鲁上前一步，与玄魔对峙道：“你是三统领，我是副统领，你还没资格和我们统领对话。”
小狩搀扶着魔西三号归来，魔西一号在战场中搜寻，将魔西九号和魔西十三号搀扶回来，右手捏拳放在心口朝长衍说道：“多谢。”
“分内之事，为自由而战是我们自由军的使命。”长衍答道。
魔西一号又返回战场中寻觅，很快背着一尊血肉模糊的魔将回来，又往返奔波四趟，合计五尊魔将尸首，他跪在地上痛心说道：“兄弟们，是大哥没保护好你们。”
九魔将迎战黑暗森林三统领玄魔麾下三千魔族大军，只存活下来四人，四人也没一个囫囵人，甚至除了魔西一号其余三人都气息奄奄命悬一线。
黑暗森林三统领玄魔与齐鲁交涉一番，最后率军离去，齐鲁问道：“统领，追不追？”
魔西一号拦住齐鲁，说道：“多谢你们的好意，自由军的恩情我们兄弟记下了，如果有机会自然会报偿，要是没机会还请多担待。”
长衍笑道：“一号，你是不想把自由军卷入纷争之中？”
魔西一号咬牙点头。
“我们自由军，最是爱管闲事，”长衍望着魔西一号说道，“一号，如今我和兄弟们四处流浪，若是不嫌弃可以让我们驻扎荆棘谷否？”
魔西一号摇摇头，倔强说道：“恕难从命，谁知道你们安的什么心？”
齐鲁有些不爽，他也分好不掩饰，不爽都写在脸上，嚷道：“一号，我家统领……”
长衍伸手制止住齐鲁，陈恳说道：“一号，你还是怕将我们卷入纷争中，可你越是这样，我便越是钦佩。你要是认可我这个朋友，请答应我的请求。”
长衍伸出了手，魔西一号望着长衍的手掌，几番嘴唇翕张，欲言又止，等他与长衍对视时看到了长衍眼里的真诚。
“长衍，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自由军的名声我也知晓，可你不知晓黑暗森林势力有多大，单单是一个三统领玄魔便能派出五千魔族大军。”魔西一号终究还是没有伸出手。
“那玄魔号称是二重幽北府府主麾下府兵降临，正好我自由军和府兵本就是水火之势，”长衍笑望着齐鲁道，“再者说了，仰仗我这位齐鲁兄弟的嘴舌之利，如今我自由军已经和黑暗森林结下仇怨。”
长衍话里并无半点指责齐鲁的意思，齐鲁摸着头憨笑道：“我说一号，是男人就干脆点，婆婆妈妈的像个魔女。”
小狩恪守本分没有插嘴，这会儿倒是以迅雷之势一把抓着魔西一号大手，当魔西一号的大手和长衍的手掌拍击在一起时，小狩的一笑道：“一号大人，大家可都看见了，击掌为盟，可不能不作数。”
魔西一号缓缓弯腰，长衍扶住他，说道：“我们之间不必客气。”
“多谢天地会鼎力相助。”魔西一号平生第一次流泪，纵然是当初父母被杀，他沦为孤儿也没落过一滴眼泪。
齐鲁揽着小狩肩膀说道：“小狩，干得不错。”
“当赏……”小狩忽然小声说道，要是大王，肯定该赏了。
长衍吩咐道：“齐鲁，在荆棘谷外围驻军。”
魔西一号连忙说道：“长衍统领，荆棘谷随意挑选，我们也没占据太大地方，只要足够给孩子们一个容身之所就足够了。”
“先入为主的道理我们自然也懂，天地会是主，我们自由军是客，规矩还是要遵守的，”长衍见魔西一号还有争执的意思，撇开话题说道，“一号，我们自由军领主一直想促成和你们天地会的联手，可惜他一直到死也没等到。你们魔族太好斗了，我们就是想将势力渗透过去也没有半点机会，算起来你我之间联合算是达成了老领主的夙愿了。”
魔西一号洞悉了长衍的心思，他是不想让天地会把自由军当成鹊巢鸠占的恶人，他更知晓自由军纪律森严，有长衍的吩咐，自由军不敢违抗军纪。
自由军想和天地会联手，天地会又何尝不向往和自由军联合呢？只是碍于形势所迫，两股势力始终孤军作战。
遥望青丘，相思想起了和青眉的初遇。
青眉屡次提到奶奶，一尊青丘老狐，月下雪上枯坐千年的老狐。起初相思还以为是青眉的奶奶是青丘狐，后来知晓青丘狐是青眉的姑姑，他才知晓青眉口中的奶奶是初代火灵的夫人，一只青丘老狐。
那青丘老狐和初代火灵之间有什么爱恨缠绵相思不晓得，相思只晓得青丘三代，从青丘老狐到青丘狐再到青眉，都是苦命人。
如今青丘被杳音占据，相思倒不是忌惮杳音，只是忌惮曾追随过相叟的伽罗领主，他已经肯定伽罗领主愿意降临人间是觊觎那块被相叟放逐的北冥世界碎片，如今的凛冬之地。
万棹三兄弟是去青丘打探情报，伏蒙则去了大墟。伏蒙还未归来，相思南面有些担忧，他召集万棹三兄弟、瑶蝶和大熊，说道：“万棹，你往南去看看。”
相思如今停留的地界在青丘、五隐山和无忧岭之间，他自然知晓往南就是五隐山。万棹领命而去，相思有些沉重，如果万棹带回来的消息不算好，他打算带着麾下仙魔回到苦海，以苦海、沧海之渊、朱厌山、竹海和隐山为依托，和青鸟相互配合，一步步蚕食蛮荒妖域的仙魔。
这并不是最坏的打算，只是迫不得已。如果不是从万棹口中知晓伽罗领主曾追随过相叟，贸然去大墟才是最坏的结果。
当然，如果能占据五隐山，再从长计议自然是目前最好的结果。只要等荆棘谷十六魔将尽是陨落，整个蛮荒妖域东部就只剩下无忧岭、青丘、黑暗森林和山李山不归属自己了。
当初无忧仙子与忘忧仙子均分蛮荒妖域，以孤竹河为界，孤竹河以东都以无忧仙子为尊，后来山李山二狗、黑暗森林势力、五隐山三只老狐、荆棘之主和朱厌山两尊朱厌都转投忘忧仙子麾下，倒是让两人之间的平衡被打破。
相思起初的打算是以无忧岭为中心，一步一步占据当初无忧仙子麾下的蛮荒妖域东部，再往西扩张。奈何无忧岭被碧萝夫人占领，相思只好另谋出路，打算直接占据大墟。只是如今占据大墟也成了空谈，有那位伽罗领主在，相思不敢以身涉险。
相思一面等着万棹归来，一面静下心修炼，眼下最欠缺的是实力，无论是自身实力还是麾下仙魔军队都欠缺。
万棹归来，相思有些忐忑，但愿万棹带回来好消息，否则就真要龟缩在蛮荒妖域一角了。
万棹禀报道：“大王，南边是五隐山，五隐山有两股势力在争夺归属。”
相思大喜过望，连忙喊道：“瑶蝶，带队，五隐山，本王看上了。”
瑶蝶带着最初追随相思的一千仙魔为先锋，木华和万棹三兄弟各领着五千仙魔紧随，相思跟在最后面，嘱咐道：“大熊，你听着，等会打起来你可别冲上去。”
“为啥？”大熊面带不爽问道，他来蛮荒妖域还没舒舒服服打过一架。
相思瞪了大熊一眼，怒道：“你冲上去了谁保护本王啊。”
大熊鄙夷地望着相思一眼，撇嘴说道：“还是大王呢。”
太阳偏西，遥遥可见五隐山人声鼎沸，仙气与魔气涤荡，相思深深呼吸一口，一脸陶醉说道：“真是个好地方啊。”
五隐山自然是个好地方，往东北是无忧岭，往西北是大墟，往西是温玉草原，当然，如今已经易名为温玉沙漠了。
相思在心中盘算，只要那些五隐山，便可以以五隐山为依托，蚕食无忧岭，然后拿下整个蛮荒妖域东部地区。以战养战，只要有足够的阴阳石，自己便可以重回巅峰，等到时机成熟，再征讨伽罗领主，最后荡平下界仙魔。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等相思抵达五隐山，瑶蝶回来禀报道：“大王，不只两方势力在争夺五隐山。”
木华也询问道：“大王，我们怎么办？”
万棹摩拳擦掌，面露狠色说道：“还能怎么办，按规矩来。”
相思拦住万棹，教诲道：“万棹啊，比拳头更厉害的，是脑子。”
瑶蝶鄙夷说道：“魔族向来没脑子。”
万棹也不生气，毕竟和仙人比起来，魔族的确更热衷于用武力解决问题，所以一向被仙人诋毁没脑子。
相思望着纷争四起的五隐山，吩咐道：“木华，万棹，你们四人返回领地，尽量不要和其他势力起冲突，先拉拢人手，壮大势力。”
木华洞悉了相思的心思，点头应承。倒是万棹三兄弟个个面带不解，万棹出声询问道：“大王，我们都走了五隐山怎么办？”
瑶蝶蹦到相思身边站着，欣喜答道：“有瑶蝶在。”
相思笑道：“我只让你们四人离去。”
“啊？”木华苦笑道，“大王，总得给我们点人手吧。”
万棹三兄弟也点头附和，他们可是抽调了一半人手和所有强者，要是都留给了相思，靠着领地那些人仙、魔卒哪能成气候。
相思答应四人带着一半强者离去，至于一万有余的仙魔大军一个不让，毕竟不提大墟的伽罗领主，单单是青丘统领杳音就不容小觑。
木华和万棹三兄弟离去，一时间相思身边竟然没多少可用之人。伏蒙去了大墟打探情报，大熊空有蛮力，还剩下瑶蝶和十几个地仙、魔将人物，只是那些地仙和魔将相思一概不晓得名字。
五隐山有至少三拨势力打得热火朝天，相思作壁上观十分惬意，招呼道：“都过来。”
大熊和瑶蝶一左一右占据了相思身边位置，余下的十几位地仙和魔将规规矩矩站在相思身前。
“坐，”相思席地而坐，招呼众人坐下，说道，“本王现在也是一方领主了，也该敕封你们。”
瑶蝶站起来，背着手，美目流连道：“大王，我要当王的女人。”
“说正事，别捣乱，”相思责备地望了瑶蝶一眼，说道，“本王敕封瑶蝶为五隐山统领。”
一个统领之位，已是不凡，只是瑶蝶不满意，她笃定心思要当王的女人，于是闷闷不乐答道：“喏。”
大熊嘀咕道：“五隐山都没打下来，就敕封统领了。”
“五隐山已经是囊中之物，”相思笑道，“瑶蝶，我们麾下有多少人马？”
“一万两千。”瑶蝶答道。
相思随意点了地仙和魔将各六人，说道：“你们十二人每人统领一千人，本王敕封你们为执戈。”
敕封十二执戈后，还余下三位地仙和两位魔将，相思还在斟酌该赏个什么职位，大熊不忿嚷道：“大王，我呢？”
“风暴，别吵。”相思白了大熊一眼，好不容易有了头绪又被他搅了。
大熊哼哧哼哧表示不满，相思一拍大腿，恍然大悟说道：“有了。”
瑶蝶顺势按住相思的手，相思猛然缩回手，这才留意到拍的是瑶蝶大腿，面带歉意说道：“抱歉，拍错了。”
“只要大王喜欢，瑶蝶随时都可以给大王拍。”瑶蝶把流苏仙裙往上掀了一截，露出洁白如莲藕的大腿。
“改日吧，”相思心虚地别过头，对大熊说道，“风暴，本王敕封你为护卫统领。”
“护卫统领？”大熊念了一遍，还算满意，说道，“大王，那我麾下管多少人马？”
相思指着余出来五位地仙和魔将，说道：“这些都归你管，你的职责便是保护好本王。”
大熊还要抗议，相思朝他使了个眼色，大熊这才罢休，朝五位地仙和魔将招呼道：“快喊风暴大人。”
“风暴大人。”五人齐声喊道。
大熊摆出一副很受用的模样，显然还沉浸在喜悦之中。
“十二执戈听令，”相思吩咐道，“各自去统领麾下人手，准备占据五隐山。”
“喏。”十二执戈领命而去。
相思很满意，这十二执戈将是自己最锐利的武器，他打算将十二执戈彻底变成自己的私军，于是朝瑶蝶说道：“瑶蝶，我的用意你知晓吧。”
瑶蝶点头，故意拿大腿在相思面前晃，晃得相思有些恍惚了才说道：“大王喜欢瑶蝶，这才赶走木华和万棹三兄弟，他们多碍眼啊。”
相思有些郁闷地望着瑶蝶，之前还一直夸她聪明伶俐，这才一直委以重任，原来也是个傻女人，他只好耐心解释道：“我要这十二执戈只听你我的命令。”
“哦，”瑶蝶的语气有些敷衍，相思着急了，还要强调时瑶蝶晃着大腿说道，“大王，摸摸？”
相思环顾四周，倒不是怕被麾下仙魔撞见，只是忌惮青鸟，他有些犹豫，青鸟曾让伏蒙带话给自己，言语中饱含着警示意味。可瑶蝶一双大腿就在自己眼前晃啊晃，让相思有些口干舌燥，答道：“好。”
还未触碰到瑶蝶大腿，相思慌忙缩回手，心中默念大道之音，俨然摆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五隐山的纷争还没有平息的意思，相思倒是不急这一时半刻，况且眼下入住五隐山无疑会成为众矢之的，倒是费力不讨好。
五隐山的纷争一直持续到翌日正午，三方人终于有偃旗息鼓的意思了，相思招呼道：“五隐山统领瑶蝶、十二执戈听令。”
“喏。”
“进军。”相思吩咐道。
瑶蝶领着十二执戈，率领麾下一万两千仙魔大军奔赴五隐山，相思不紧不慢地走着，说道：“风暴啊，也没有听过一句话？”
大熊正为不能打架生闷气，嚷道：“不听，不听。”
相思不管大熊乐不乐意，笑道：“要想解决纷争，就要陷入纷争。”
大熊不忿说道：“大王，你这分明是捡漏。”
“这叫后来居上，”相思摇摇头，说道，“风暴，人有两件宝，双手和大脑。双手会动武，大脑会思考。”
大熊依旧气鼓鼓，相思又扫视一眼五位守卫，问道：“你们觉得本王说得可对？”
“大王英明。”五位守卫如同同心相连，齐声回答。
“去给本王搬个凳子来。”相思吩咐道。
一名眼尖的地仙以阳力凝塑一张椅子，相思这才想起仙魔可是能修筑仙宫、魔殿的，区区一张桌椅不在话下。
“舒坦，”相思慵懒地瘫坐在椅子上，遥望着五隐山，畅想道，“难怪谁都想往上爬，实在舒坦。”
仙魔战场充斥着无尽的杀伐，许多仙魔大半辈子都耗在仙魔战场，于是也在仙魔战场留下子嗣。
瑶蝶便是其中之一，她的父亲不算强，只是地仙，在仙魔战场与结识了她的母亲，虽然实力不济，但靠着花言巧语还是打动了她的母亲。瑶蝶很不幸，降临在仙魔战场，危机四伏，便是伪天仙也有可能陨落；瑶蝶很幸运，至少在童年有父母相伴，没有沦为孤儿。
瑶蝶的父亲死了，无他，实力太弱，所以死了。她的母亲拉扯着瑶蝶长大，在每个夜晚都用眼泪教诲道：“瑶蝶，以后不要嫁给像你父亲那样的男人。”
瑶蝶母亲也死了，为了庇护瑶蝶，引诱一群来袭的魔族离开。
其实来到人间瑶蝶很欢喜，至少有天道契约的束缚，仙魔不会大打出手，这里也没有统领、领主逼着麾下仙魔去送死。
仙魔战场流传着一句话——一人飞升万骨枯！
甚至或许远远不止如此，下阶仙魔战场五域，每年能真正飞升的人物很少超出一掌之数，战争最为惨烈的时期甚至无人飞升。
仙魔战场的仙子、魔女大多依附于实力强悍的统领或是领主，比如木华麾下便占有不下百个仙子，他乐意回沧海之渊不无这一层干系。
仙魔战场每一个单身仙子、魔女都不乏追求者，瑶蝶始终铭记母亲的教诲，直到遇见相思，她知道自己找到归宿了。
罕有战斗经历的瑶蝶向来孑然一身，何时麾下有过上万大军？只是相思交代了，她自然会尽力。
争夺五隐山的是两方仙人和一方魔族，他们早留意到相思这一万余仙魔大军，疑惑为何仙魔为伍之余更多的是忌惮，用屁股都能猜到来者不善，但欲望左右着他们，所以即便强敌在侧还是为了一个山头大打出手。
仙魔也谨记天道契约，便是争夺五隐山也只是统领和麾下地仙、魔将出面，也懂得拿捏分寸。此时三方势力已经角逐出胜者，是一方仙人势力，统领名长衍。落败的两方势力正要撤出五隐山，仙人势力统领名流苏，是个女人；魔族势力统领名峦宗。
见到瑶蝶领着仙魔大军前来，作为五隐山的接管者，长衍在麾下仙人的簇拥下上前与瑶蝶对峙，正要撤出五隐山的流苏和峦宗也在一边看戏。
长衍遥遥问道：“你们的做法实在下流吧？”
瑶蝶有些怯场，长衍派出麾下一位地仙，那地仙走到流苏身前，行礼说道：“流苏上仙，我家统领请您协防五隐山。”
流苏双手抱胸，也不回答，只是笑吟吟地望着这位地仙。这位地仙咬牙说道：“我家统领承诺了，五隐山划出三分之一地界给你。”
“一半。”流苏自然抓住机会调价还价。
“我做不了主，流苏上仙稍待，我去请示我家统领，”这位地仙跑到长衍身侧，说道，“统领，流苏坐地起价，非要一半地界。”
“哼，”长衍冷哼一声，显然觉得流苏的条件有些过分了，望着瑶蝶问道，“来者何人？”
瑶蝶有些慌乱，回头望着一眼相思，这才安下了心，说道：“魔仙领主麾下五隐山统领瑶蝶。”
“魔仙领主？”长衍皱了皱眉，他并未听过这号人物，下阶仙魔战场五位领主也没有这号人物。
倒是流苏上前说道：“魔仙领主？是不是身怀魔仙混沌体的那位大人？”
瑶蝶点头，倒是不知晓这位流苏是从何处知晓的。
“魔仙混沌体！”长衍的震撼不输当初木华。
“抱歉，长衍，你就是分我一半五隐山，我也不能帮你了，”听到流苏一言，长衍面露苦涩，看来流苏是决计投靠魔仙领主了，他还在斟酌自己是不是也该投靠之时，流苏朝瑶蝶笑道，“小姑娘，告诉你家魔仙领主，可要小心哦。”
“告辞，”流苏款款朝长衍施礼，一颦一笑拿捏得恰到好处，不热情也不冷淡，又招呼麾下仙人，“我们走。”
瑶蝶连忙吩咐一位执戈回去和相思交代此事，然后说道：“长衍统领，你可愿意归顺我家大王？”
长衍皱了皱眉，瑶蝶表现得并不成熟，也让魔仙混沌体的分量打了些折扣，他自然看出来瑶蝶麾下一万两千余仙魔也就瑶蝶和十二执戈是地仙、魔将，权衡强弱之间心里有数，摇头说道：“归顺一事，要见过你家领主再说。”
瑶蝶摇了摇嘴唇，说道：“你等等。”
相思已经听那位执戈说了流苏之事，魔仙混沌体早晚会暴露，他见到瑶蝶慌慌张张跑来，笑问道：“没事，我就想着出名呢。”
人族驯养野猪为家猪，家猪肥壮之时便是待宰之日，这个道理相思自然懂。魔仙混沌体不过是个噱头，能震慑一些实力不算强横的仙魔，至少在伽罗领主面前，这个身份不值一提。
魔仙混沌体代表了潜力，可不代表实力，至少眼下相思连末等仙魔都算不上，实在孱弱。
瑶蝶慌忙摇头，说道：“不是这个，大王，那位长衍统领说要见了你才肯谈归顺之事。”
“好大的架子，”相思轻笑道，“他一个小小统领也配和本王讨价还价？回去告诉他，臣服，或者死。”
瑶蝶有些为难，相思看在眼里，说道：“风暴，你随瑶蝶前去，他要是不肯臣服，只要不打死都行。”
有大熊陪伴，瑶蝶也有了底气，回到阵前朝长衍说道：“长衍统领，我家大王说了，臣服，或者死。”
长衍的目光落在大熊身上，大熊为了彰显威风直接入魔，魔躯九丈九实在摄人心魄。
长衍惨笑道：“果然，弱者连呼吸都不配。”
峦宗见到大熊，挤到最前说道：“瑶蝶统领，我可以归顺魔仙领主吗？”
瑶蝶大喜过望，说道：“自然可以。”
峦宗一招呼，麾下六千魔族并入瑶蝶身后，他刻意站到大熊身边，皱眉道：“不对，你不是魔仙混沌体。”
大熊指了指身后，说道：“大王在后面。”
瑶蝶见到长衍不肯给答复，问道：“长衍统领，你可愿臣服？”
长衍果决摇头，自嘲道：“我要是臣服了，麾下的兄弟们可就看不起我了。罢了罢了，五隐山让与你们，要是还不满意只管取我项上人头。”
“不识抬举。”大熊爆喝一声，动如山峦震动，一拳头朝长衍砸了下去。
长衍没有躲避，硬撼大熊一拳，身子直接被砸倒在地。
“统领！”长衍麾下七八位仙人站了出来，与大熊对峙。
长衍再度站起来，喝道：“退下。”
“大王说了，不服打到你服。”大熊再一拳砸去，将长衍胸口砸凹陷下去。
“服不服？”大熊再砸下第三拳。
长衍单膝跪地，昂起骄傲的脸说道：“今日之辱，来日长衍自当十倍奉还。”
大熊还要砸下第四拳，相思分开仙魔大军走来，喝道：“风暴，住手。”
长衍双手撑着膝盖艰难站直，他的小腿在哆嗦，不是冷，也不是畏惧，而是麻木。只有亲自吃下大熊三拳，才知道这副九丈九魔躯蕴含了多么强悍的力量。
峦宗注视着相思，刻意放低姿态，右手捏拳放在心口，说道：“见过领主。”
“嗯，”相思随便应付一声，与长衍四目相对，问道，“为什么不愿臣服？”
“没有为什么，我让出五隐山，若是魔仙领主还不满意，杀了长衍便是。”长衍挺直腰杆答道。
“倒是有骨气，可惜啊，本王素来不会留下后患，”相思平静说道，“最后一遍，臣服，或者死，做个选择吧。”
长衍退后一步，摆出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喃喃道：“想必魔仙领主也知晓天道契约不复存在的事情了吧？长衍临死前告诫你一句，杀戮，是无法得到人心的。”
“至少可以解决麻烦，不是吗？”相思笑道。
“魔仙大王不会放过我麾下兄弟吧？”长衍问道。
“臣服我，我不杀。”相思答道。
“尔等听令，”长衍闭上眼睛，深深呼吸一口，然后说道，“我长衍以统领之名，要求你们臣服魔仙统领。”
“统领，我们自由军的初衷便是永不屈服，臣服他，不可能。”一位地仙出声道，其余人也悉数附和。
“死私欲亦死，死自由亦死，死自由可乎？”长衍麾下八千自由军高呼自由军理念，这是他们的领袖发出的最后呐喊。
“自由军？”瑶蝶连忙请求道，“大王，听瑶蝶说。”
“你说。”相思冷声说道。
瑶蝶缓缓说道：“在一二重天，有一股势力名为自由军……”
他们为了自由而战斗，不单单是为了自己的自由，还为末等仙人而战。
一二重天都是末等仙人，他们没有自由可言，每一次征讨其余世界，一二重天的仙人都沦为炮灰。
并非所有仙人都愿意修炼到更高重天，一二重天各分为五府，每一府有一位府主，当每次仙魔战场人数不足之时，五位府主便会征兆仙人军队，强行破开一二重天的桎梏，送仙人军队去仙魔战场。
哪里都有纷争，哪里都有压迫。有压迫的地方便有了抗争，一股名为自由军的势力诞生，他们反抗府主，渴望自由。越来越多的末等仙人加入自由军，后果是遭到府军的猛烈镇压。
自由军的领袖只是一个小小地仙，他被府主抹杀之时，一声呐喊传遍一二重幽。
“死私欲亦死，死自由亦死，死自由可乎？”
如果说仙魔战场的主题是仙魔的杀戮，那一二重天的主题便是自由与镇压的交锋。
“滚吧，滚得越远越好。”相思摆摆手，听完了瑶蝶的诉说他也无心杀死长衍了。
相思也曾为了相地子民的自由抗争过。
他忽然想起了大地神龟敖玄，他也想要自由。
谁不想活着？谁不想自由地活着？
长衍感激地望了瑶蝶一眼，唏嘘道：“还有人知晓我们自由军呢。”
峦宗摊手笑道：“我们魔族可不像你们仙人一半懦弱，生在天地间，就该与天争、与地争、与同族相争、与异族相争。”
瑶蝶笑道：“我没见过，但我母亲给我讲过自由军的故事。”
长衍失落说道：“我们自由……”
“滚，否则本王改变心意了。”相思喝道。
此时的相思心中陷入了煎熬，他肩负着守护人间的使命，此番来蛮荒妖域要荡平仙魔，但和仙魔接触越多，他开始心软了。
万棹三兄弟的手足情深，荆棘之都十六魔将的大义之举，瘦小魔卒小狩的感恩之心，长衍麾下自由军的抗争……
相思生怕自己好不容易开始催生的憎恨之心和杀伐之心不再生长，他尽量挥去这些烦人的念头。
尽管有些波折，相思还是在五隐山安顿下来，如今麾下有沧海之渊、隐山、朱厌山、竹海和五隐山五块地盘，有沧海之渊统领木华、隐山统领百棹、朱厌山统领千棹、竹海统领万棹、五隐山统领瑶蝶和峦宗六位统领，算是名正言顺的领主了。
瑶蝶带着麾下仙魔大军在五隐山修筑仙宫、魔殿，相思也知晓了为何仙魔总是执着于修建仙魔、魔殿，仙宫、魔殿能汇集阴阳之力，对修行大有裨益。
峦宗在相思的吩咐下往温玉沙漠查探去了，尽量扩大势力是当务之急。
大熊带着麾下五位守卫巡视五隐山，俨然摆出一副建工模样，一声声“风暴大人”听得他心里美滋滋如偷吃蜂蜜，偷吃蜂蜜还免不了被蜜蜂蛰一顿。
大熊无忧，相思有虑。
第一件忧虑的是无忧岭，五隐山是拿下来了，但无忧岭依旧在碧萝夫人手里。相思暂时还不想和她起冲突，之所以迫切要拿下五隐山也有劝退碧萝夫人的意思，毕竟无忧岭夹在相思麾下五块地盘中间，那碧萝夫人早晚会主动服软。
第二件忧虑的是伽罗领主，既然她追随过相叟，那有很大可能认出相思，相思不愿去冒这个险，所以不敢擅自前去大墟，一切还等伏蒙回来再说。
第三件忧虑的是流苏，她知晓了自己身怀魔仙混沌体依旧不肯归顺，想来是另有靠山，甚至很有可能是伽罗领主。如果当真是伽罗领主，恐怕只要她回去禀报过后伽罗领主会亲自造访。
蛮荒妖域的形势远远超出了相思的掌控之中，以至于相思的计划一变再变，他只能尽量发展麾下势力，但愿时间足够。
“小狩……”相思喊出声，又哑然笑一声，小狩已经投靠荆棘之都十六魔将了。
瑶蝶听见相思呼唤连忙过来，问道：“大王，瑶蝶在。”
“终结者有没有回来？”相思问道。
“还没呢，”瑶蝶笑吟吟说道，“大王，有事吩咐瑶蝶也一样。”
“没事，你去忙吧。”相思支走了瑶蝶，独自坐在空荡荡的仙宫里，心里盼着伏蒙尽早归来，大墟的情报如今并不紧要，反正那是一个庞然大物，不是如今的自己能抗衡的，相思迫切需要伏蒙去月牙山联络青鸟。
青鸟入主月牙山后并没有太多动静，相思不得不急，虽说伏蒙带来了青鸟的承诺，她会随时关注相思，但相思不敢大意，在危机四伏的蛮荒妖域，伽罗领主随时可能找上门来。
“大王，小狩来了，”瑶蝶进来说道，“要不要见见？”
小狩虽然实力不济，但倒是个有趣的人物，相思对他印象不错，点头说道：“让他来吧。”
小狩唯唯诺诺走来，扑通一声跪地，相思还以为他想通了，决计不给他好脸色。小狩哀求道：“大王，荆棘之都被围攻，请大王出兵解围。”
相思冷哼道：“怎么？现在知道求我了？”
小狩不住磕头道：“求求大王出兵，十六魔将抵挡不住了，那些孩子都要死。”
“要是选择臣服本王，本王自然会庇护他们。”相思语气冰冷，他从不觉得是自己冷血无情。冷血无情的是仙魔，三千年里屡次降世，为人间带来多少灾难？从百族林立到现在仅剩下初生之土四方台初生城不足三万的人族，人族尚且命悬一线，相思不是救世主，没有强行占据荆棘之都已经是仁慈了。
瑶蝶搀扶着小狩起来，说道：“小狩，你回去吧。”
小狩瘸着腿走了两步，回过头，也不说话，只是盯着相思，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
相思别过头，没有搭理小狩。小狩抹了把泪，瘸着腿跑出仙宫。
“瑶蝶，你觉得本王冷血无情吗？”相思问道。
瑶蝶眨着眼睛说道：“不呢，大王心情不好吗？要不要瑶蝶陪陪你？”
瑶蝶也不顾相思反应，自作主张坐在相思身边，撩起仙裙，说道：“大王，他们都说美不美，看大腿，瑶蝶美不美？”
大熊捂着心口跌跌撞撞走来，相思见状支走瑶蝶，瑶蝶不情不愿离开，相思连忙起身搀扶着大熊，问道：“怎么了？”
大熊浑身哆嗦，道：“相思，我压制不住魔心了。”
当初孤竹入魔，疯狂杀戮仙魔，以至于无法压制魔心。
相思一直在关注大熊和伏蒙，他害怕两人彻底入魔，只是要如何压制魔心，他没有头绪。相思自己有至真至善的本源阳灵之心压制魔心，大熊和伏蒙没有。
“相思，我想杀人。”大熊一直尽量压抑着杀伐的欲望，相思也知晓一直压制不是法子，所以尽量找机会让大熊发泄。
发泄有度，相思不愿大熊也走上当初孤竹的路子，孤竹之死是他心中过不去的坎，他摇晃着大熊壮硕身躯，说道：“大熊，要克制，不能杀伐，一旦杀伐就会越陷越深，最后无法自拔。”
“可我控制不住，我想杀人啊。”大熊咆哮道。
相思想起了孤竹。
在每一个夜晚，经历了一天的杀伐，孤竹都会躺在早挖掘好的坟墓里，把竹风铃放在心口，这时候的他一定想起了喵喵，只有双手握着竹风铃，孤竹才会睡得安稳。
“大熊，你想想熊大、熊二，他们还等着你回家呢。”相思小声说道。
“熊大、熊二？”大熊狰狞的脸色开始迷茫起来，默念道，“两个熊崽子。”
“对，两个熊崽子总喜欢趁你睡着的时候舔你。”相思见到果然奏效，又说道。
大熊终于平静下来，喘息不已，他的心间有天人交战，不亚于经历了一场惨烈杀伐。
“怎么办？”大熊担忧地问道，“我怕这颗魔心会彻底吞噬我的意志。”
“靠意志，”伏蒙踏进仙宫，说道，“记住我们的使命，记住我们的责任，记住值得我们守护的人。”
“坐，”相思招呼伏蒙和大熊坐下，说道，“早知道如此，我就不带你们来了，怪我。”
伏蒙摇摇头，说道：“炎帝对我交代过了，就是死也要保你无事。”
大熊也摸着脑袋憨厚说道：“春姑说了妖族也要有个代表，我也一样，死也要保护你。”
相思听着不是滋味，人族和妖族都对自己寄予厚望，要是辜负了他们，实在无脸回去。
大熊忽然望着伏蒙说道：“伏蒙，我挂念我家两个熊崽子，你挂念谁？”
伏蒙并未娶妻，他的性格太冷了，冷到脸上写着“生人勿近”。
伏蒙显然一怔，见到相思和大熊都盯着自己，知道躲避不开，只好说道：“我挂念所有人。”
相思知道伏蒙不肯说真话，也不追问，大熊见到相思使眼色也只好吞下到嘴边的话语，捂着心口心有余悸说道：“要是哪天真入魔了，相思，你一定要亲手杀死我。”
相思听着有些心酸，当初孤竹也说过如此的话，他拍着大熊的肩膀半开玩笑说道：“大熊，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破解之法的，你都喊我一声大王，我当然要保你无事。再说了，你可是我钦定的守卫统领，还要保我无事呢。”
大熊裂开嘴，笑得没心没肺。
相思又和伏蒙说了敕封十二执戈的事情，伏蒙问道：“你是在纪念九黎王黎戈吧？”
相思点头。
九黎一族，无论是在初生之土和蛮荒妖域的战争还是对抗仙魔中无疑都是中流砥柱，他们为了阻止蚩尤现世甘愿陨落，可歌可泣。如今那炳蚩尤戈陈列在人族四方台初生城明堂最高处，与老苍大妖的遗物千针羽和龙皇的一片龙鳞并列。其实还有第四件，是轩辕青松的帝兵背叛者的救赎，可惜落在魔仙王八臂莺歌手里。
持帝兵背叛者的救赎的轩辕青松，持帝兵蚩尤戈的九黎王黎戈，携双刀、使千针羽的老苍大妖和龙皇，四位一代豪杰，代表了人间脊梁，昂扬不屈。
大巫鹿璇玑、小巫嬴丑两人在编纂法典，其中五教便有四位人间脊梁。
青铜历元年以来，人间第一次危机是第四次仙魔降世，西海龙族最先站出来，以全族陨落的代价拖延了时机；苍梧老妖第二个站出来，带着为数不多的妖族抵抗仙魔；龙皇炼化四海气运镇压仙魔，与妖族是首功，于龙族是罪人。
人间第二次危机是姜水平原之难，在这场危机中轩辕青松站了出来，以人帝境修为祭剑破开禁忌屏障，相思连旁观者都算不上。
人间第三次危机是第五次仙魔降世，相思妄图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可惜个人的力量终究是无济于事，最后仙魔危机的解除还仰仗魔仙王八臂莺歌的私欲。仙魔的危机解除了，接踵而来的是魔仙王八臂莺歌、瞎眼夫诸、山李山二狗、小白龙、遗忘岛永生者子璞、鲲鹏族、大地神龟敖玄，甚至是吞天大魔蚩尤，这些一个个都有荡平人间的实力，也有荡平人间的企图。相思不认为自己当真出了多大的力，真正的英雄是龙皇、老苍大妖和九黎王黎戈。
小狩哭哭啼啼往荆棘谷赶去，他多么希望看到奇迹，看到大王愿意出兵解荆棘之都之围、
奇迹发生了，自由军旗帜飘扬，长衍追上来问道：“你可是小狩？我是自由军统领长衍。”
小狩不住点头，他不认得长衍，但认得自由军的旗帜，这面旗帜迎风招展，鲜艳透红，如一点星星之火，曾经也以燎原之势高歌自由。
天地会势力主要在下阶仙魔战场，自由军势力则多在在一二重天，当然，天地会也曾发展到一二重天和一二重幽，小狩便是受到天地会庇护。所以交集不多，但他们无疑都秉承相同的理念——为生者奋战。
“走，去荆棘之都，”长衍拽着小狩入伍，说道，“是你家大王麾下那位瑶蝶统领遣人告知我的。”
小狩哽咽道：“我就知道大王不会坐视不管的。”
长衍对相思并无敌意，挨了大熊三拳，换来麾下兄弟无忧，值得，至少相思没有恃强凌弱。当然，他对相思也没有好感，他觉得相思还年轻，所以还没有成长为一个枭雄，但也不远了。
“小狩，入侵荆棘之都的是何方势力？”长衍出声询问，似乎是怕小狩误解，又解释道，“你放心，为自由而死是每个自由军战士的荣耀。”
小狩抹干眼泪，说道：“好像是来自黑暗森林，是一群凶悍的魔族。”
长衍率八千自由军行至青丘以东时，青丘统领杳音遥遥招呼道：“自由军可是来取我青丘的？”
“青丘领主，你多虑了。”长衍轻笑一声，加紧催自由军开拔荆棘之都。
自由军与天地会模式不同，自由军是军队，天地会则是收留孤儿的势力。所以单轮战力天地会自然远逊色自由军。
一位相思麾下执戈朝长衍说道：“长衍统领，我回去复命了，瑶蝶统领可是瞒着大王遣我来的。”
长衍在身上一阵摸索，摸出一枚阴石，说道：“慢走，请向瑶蝶统领传达我的谢意。”
等这位执戈离去，长衍麾下副统领齐鲁忍不住说道：“统领，你不会是爱上瑶蝶了吧。”
长衍瞪了齐鲁一眼，没有回答，只是转头询问道：“小狩，和我说说天地会的情况。”
从小狩口中得知天地会仅仅十六魔将镇守荆棘之都，长衍叹息一声，说道：“都是可敬的汉子。”
自由军是仙人组织，遍布一二重天。
天地会遍布仙魔两界，以下阶仙魔战场为主阵地，势力如蛛网囊括一二重天、一二重幽和下阶仙魔战场。
当那位执戈揣着阴石返回向瑶蝶复命时，自由军也抵达荆棘之都。
十六魔将战力尚存的只有九人，九位魔将守在破败的荆棘之都前，为首的魔将代号魔西一号。天地会素来以代号标注身份，魔代表他所在的天地会分会在九幽魔界，西则代表了在西域或是西府，一号则是在九幽魔界西域或是西府的编号，至于他到底来自仙魔战场还是一二重幽暂时不得而知。
“一号，守不住了。”魔西九号愤懑喊道。
“黑暗森林的畜生们，不怕死就继续，”魔西一号长枪挑起一名垂死的魔将，喝道，“连孩子你也不放过，去死吧。”
“不。”其余八位魔将眼睁睁看着魔西一号一枪刺死那名黑暗森林魔将，再一把抓出魔心，面色狰狞。
“三号，我若死了，你为会长。”魔西一号交代一声，持长枪，魔躯六丈六义无反顾跳入黑暗森林军队之中。
“大哥！”八位战力尚存的魔将和七位奄奄一息的魔将声嘶力竭。
魔西九号最为冲动，正要冲杀上前时被魔西三号拦住，他狠狠推搡开魔西三号，魔西三号扯开胸前魔力甲胄，喝道：“老九，大哥的用意你还不明白？”
魔西九号再一把推搡开魔西三号，怒道：“一而再、再而三忍让，所以我们天地会才会彻底衰败，反正我不能看着大哥死。”
魔西三号最为持重，他没能劝阻住魔西九号，回头望着其余六兄弟，脸色一狠，凝聚一把魔力长枪，喝道：“兄弟们，老九说得对，我们天地会不能再一昧忍让了，不震慑这些宵小之辈，如何立威？”
六位魔将脸色一喜，随魔西三号冲杀进黑暗森林的入侵者阵地当中。
魔西一号浴血奋战，他听见身后兄弟的杀喊声都叹息一声，自己终究要死的，已经触犯了天道契约，纵然活下来也注定要死。
思索间，魔西一号动作慢了一分，一炳魔气长矛朝魔西一号面门直刺而来。魔气长矛杀气腾腾，又在魔西一号眼前戛然而止。魔西三号反手抓住魔气长矛投掷回去，骂道：“想杀我大哥的人还没出生。”
魔西一号轻轻叹息一声，说道：“老三，你为何要带着兄弟们送死？”
“大哥，说了同生共死，二哥先你我一步而去，我们一起去见二哥如何？”八位魔将都围在魔西一号左右，魔西三号本来性情最温和持重，此时一脸戾气。
“哈哈哈，”魔西一号攀着魔西三号肩膀，爽朗笑道，“你我兄弟，路上也有伴了。”
魔西九号面露悲愤之色说道：“只是那一千多孩子……”
“还有小狩。”魔西一号答道。他想安慰兄弟们，但说出小狩名字后连自己都说服不了。不提小狩是不是临阵脱逃，就算他回来又如何？他一个小小魔卒自保尚且困难，如何能庇护荆棘之都上千孩子？
魔西三号心思缜密，连忙说道：“兄弟们，杀光这些魔族败类。”
魔西九号一枪挑死一名魔卒，嚷道：“三哥，我们可没闲着。”
占据黑暗森林的魔族野心勃勃，这已经是第三次攻打荆棘之都，这一次来势汹汹比前两次更甚，这一次有七位兄弟丧失了战力，只有他们九人，纵然能以一当百，也无法抵挡如洪流汹涌的来敌。
似乎是荆棘之都九位魔将胆大包天在天道契约下公然杀人的举止震撼了黑暗森林实力，黑暗森林来敌悉数后撤，魔西九号正在兴头上意犹未尽，朝逃窜的敌人追杀去，骂道：“老子就是死也要杀得你们片甲不留。”
“老九，回来。”魔西一号喝道。
魔西九号再长枪直刺，抖落一阵枪花，刺穿一名魔卒后心后退回来。
九位魔将个个斗志昂扬，挺拔如手中长枪，坚守在破败的荆棘之都前。他们面对数千敌人，无一生出退缩之意，毕竟背后守护的是责任。
每一个天地会分会被攻破之前，没有一个孤儿沾染到鲜血。
魔西九号长枪直指，骂道：“不怕死就给老子滚过来。”
“老九，别叫了，”魔西三号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望着魔西一号说道，“大哥……”
“似乎天道契约并没有降临。”魔西一号吐出一口浊气。
魔西九号面露狂喜之色，说道：“大哥，我们不用死了？”
魔西一号摇摇头，悲悯说道：“不，我们会遭受更恐怖的攻击。”
魔西一号话音落下，黑暗森林势力走出一尊魔将，笑道：“天地会，别来无恙，我是黑暗森林三统领玄魔。为了感谢你们，我会让你们死得轰轰烈烈！”
“杀光他们。”黑暗森林三统领玄魔狰狞呐喊道。
魔西一号和三号的猜测是对的，没有了天道契约的约束，黑暗森林势力将会不顾一切抹杀他们。
面对数千蜂拥而来的敌人，魔西一号临危不乱，喝道：“兄弟们，握紧手中长枪，监守脚下阵地，守护身后家园。”
如同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死寂的战场，九魔将对战三千敌人。
“冲阵！”魔西一号持长枪一马当先，其余八魔将分列他两侧，九魔将一字排开，迎向三千敌人。
他们疯狂挥舞手中长枪，不知疲惫地战斗，长枪或刺或挑，或扫或砸，每一次枪花抖动之后，便是血花绽放。
这是一场不可能有胜算的战争，但九魔将有非战不可的理由，没有天地会，他们在横尸仙魔战场了。当他们从更早的天地会成员手中接过责任时，那一刻豪气干云。可惜，没有机会将肩膀上的责任亲手递到更年轻的孩子们手里了。
“老三，你怎么样了？”魔西一号一枪扫退数名敌人，一手搀扶着魔西三号，一手擎长枪面对数十魔族。
“不碍事，大哥，我还能战斗，”摩西三号一手捂着腰腹，这里被刺了一个血窟窿，黑的魔血汩汩流出，他并不关心腰腹的血窟窿，甚至连正眼看也不看一眼，只是问道，“大哥，其他兄弟呢？”
“都散了，敌人太多，”魔西一号搀扶着摩西三号，说道，“老三，振作起来，我们去找其他兄弟，要死也死在一起。”
魔西三号点点头，长枪后滑，枪尖低着腰腹伤口，狂笑道：“长枪饮血，陷阵冲锋！”
魔西一号与魔西三号各手持长枪冲杀，他们年纪最长，自然该庇护其余兄弟。
黑暗森林三统领玄魔在战场外安然看着，脸色平静写着无动于衷，平静说道：“何必呢？要是肯归顺我们四兄弟，也不是今日的下场。”
他忽然眼睛眯着，抬头往南望去，那是一个瘦小的魔族，即便是入魔状态，魔躯三丈三也比寻常魔卒要瘦小。他悲愤嘶吼一声，凝塑一炳魔气长枪，喊道：“小狩回来了。”
摩西一号回头望了一眼，轻轻叹了口气。摩西三号洞悉了摩西一号的心思，小狩没有带来援军，他击退一尊魔卒，叹息道：“大哥，小狩不该回来的。”
“嗯，”摩西一号低沉答一声，忽然欣喜说道，“老三，我听见老九的声音了。”
摩西三号忽然凝重说道：“大哥，是不是他们又有援军了，人很多，我听见脚步声了。”
“自由军统领长衍在此，”魔西一号听见有人喊道，“敢犯天地会，便是与自由军为敌。”
黑暗森林三统领玄魔坐不住了，一个小小的魔卒小狩自然不能左右战局一分一毫，但换做是麾下八千人马的自由军，纵然他麾下全军掩杀上去，数目上也不敌，实力更是相去甚远。
长衍也是出于无奈才出声震慑黑暗森林势力，毕竟他不认得荆棘之都十六魔将，要是误伤了可就弄巧成拙了。
黑暗森林三统领玄魔召集大军退离一些，他并不想放过这个一举荡平荆棘之都的大好机会，笑问道：“自由军是想插手我魔族内斗？未免管得太宽了吧。”
“你是何人？”长衍问道。
玄魔答道：“黑暗森林三统领玄魔，当然了，黑暗森林你们可能不知晓，但魔界二重幽北府府主你们听过吧，我们四兄弟便是北府府兵降临。你长衍又是什么人物？”
自由军副统领齐鲁上前一步，与玄魔对峙道：“你是三统领，我是副统领，你还没资格和我们统领对话。”
小狩搀扶着魔西三号归来，魔西一号在战场中搜寻，将魔西九号和魔西十三号搀扶回来，右手捏拳放在心口朝长衍说道：“多谢。”
“分内之事，为自由而战是我们自由军的使命。”长衍答道。
魔西一号又返回战场中寻觅，很快背着一尊血肉模糊的魔将回来，又往返奔波四趟，合计五尊魔将尸首，他跪在地上痛心说道：“兄弟们，是大哥没保护好你们。”
九魔将迎战黑暗森林三统领玄魔麾下三千魔族大军，只存活下来四人，四人也没一个囫囵人，甚至除了魔西一号其余三人都气息奄奄命悬一线。
黑暗森林三统领玄魔与齐鲁交涉一番，最后率军离去，齐鲁问道：“统领，追不追？”
魔西一号拦住齐鲁，说道：“多谢你们的好意，自由军的恩情我们兄弟记下了，如果有机会自然会报偿，要是没机会还请多担待。”
长衍笑道：“一号，你是不想把自由军卷入纷争之中？”
魔西一号咬牙点头。
“我们自由军，最是爱管闲事，”长衍望着魔西一号说道，“一号，如今我和兄弟们四处流浪，若是不嫌弃可以让我们驻扎荆棘谷否？”
魔西一号摇摇头，倔强说道：“恕难从命，谁知道你们安的什么心？”
齐鲁有些不爽，他也分好不掩饰，不爽都写在脸上，嚷道：“一号，我家统领……”
长衍伸手制止住齐鲁，陈恳说道：“一号，你还是怕将我们卷入纷争中，可你越是这样，我便越是钦佩。你要是认可我这个朋友，请答应我的请求。”
长衍伸出了手，魔西一号望着长衍的手掌，几番嘴唇翕张，欲言又止，等他与长衍对视时看到了长衍眼里的真诚。
“长衍，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自由军的名声我也知晓，可你不知晓黑暗森林势力有多大，单单是一个三统领玄魔便能派出五千魔族大军。”魔西一号终究还是没有伸出手。
“那玄魔号称是二重幽北府府主麾下府兵降临，正好我自由军和府兵本就是水火之势，”长衍笑望着齐鲁道，“再者说了，仰仗我这位齐鲁兄弟的嘴舌之利，如今我自由军已经和黑暗森林结下仇怨。”
长衍话里并无半点指责齐鲁的意思，齐鲁摸着头憨笑道：“我说一号，是男人就干脆点，婆婆妈妈的像个魔女。”
小狩恪守本分没有插嘴，这会儿倒是以迅雷之势一把抓着魔西一号大手，当魔西一号的大手和长衍的手掌拍击在一起时，小狩的一笑道：“一号大人，大家可都看见了，击掌为盟，可不能不作数。”
魔西一号缓缓弯腰，长衍扶住他，说道：“我们之间不必客气。”
“多谢天地会鼎力相助。”魔西一号平生第一次流泪，纵然是当初父母被杀，他沦为孤儿也没落过一滴眼泪。
齐鲁揽着小狩肩膀说道：“小狩，干得不错。”
“当赏……”小狩忽然小声说道，要是大王，肯定该赏了。
长衍吩咐道：“齐鲁，在荆棘谷外围驻军。”
魔西一号连忙说道：“长衍统领，荆棘谷随意挑选，我们也没占据太大地方，只要足够给孩子们一个容身之所就足够了。”
“先入为主的道理我们自然也懂，天地会是主，我们自由军是客，规矩还是要遵守的，”长衍见魔西一号还有争执的意思，撇开话题说道，“一号，我们自由军领主一直想促成和你们天地会的联手，可惜他一直到死也没等到。你们魔族太好斗了，我们就是想将势力渗透过去也没有半点机会，算起来你我之间联合算是达成了老领主的夙愿了。”
魔西一号洞悉了长衍的心思，他是不想让天地会把自由军当成鹊巢鸠占的恶人，他更知晓自由军纪律森严，有长衍的吩咐，自由军不敢违抗军纪。
自由军想和天地会联手，天地会又何尝不向往和自由军联合呢？只是碍于形势所迫，两股势力始终孤军作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