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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莽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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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莽原。
莽原以大黑竹河为界，以西为西莽原，以东为东莽原。东莽原地域辽阔，往东延伸到孤竹河盘，与黑暗森林接壤。
第六次仙魔降世，东莽原本在森枸领主的势力范围，随着东莽原统领肃风被暗杀，东莽原也彻底脱离森枸领主的控制。
“叩见大王。”一声嘹亮话语打破了黑夜的寂静，在寂静当中，数百仙魔悉数单膝跪地。
有人涉过小黑竹河而来，懒洋洋答道：“狩猎者，辛苦了。”
站在数百仙魔身前之人取下魔甲，露出一张本不该在人间的面容——狩猎者缪言。
月下有人影缓缓凝实，自然是巡游者缪苦，也叫影子。
相思一拳砸在狩猎者缪言心口，力道并不重，不过是老朋友见面的礼节。
这才是相思真正的后手，缪言和影子两兄弟。两人自然也是用了绰号，巡游者，狩猎者。
上一次分别还是相思离开姬水平原去蛮荒妖域寻找魔躯。
狩猎者缪言挥手遣散军队，说道：“相思，又见面了。”
相思伸长脖子张望，最后佯怒道：“影子，不是说了你们麾下有一支铁血军队吗？就这么些？”
不足千人，实在太少了，不怪相思有些失望。
缪言解释道：“相思，可别看人少，最弱也是地仙、魔将，个个都是以一当百的士兵。”
相思这才满意点头，说道：“这样一来，也不枉费我的一番苦心布置了。”
缪言问道：“相思，为何这么急着让我们抛头露面？”
“形势所迫。”相思只单单吐露四个字。
若非形势所迫，他如何会早早与北府大动干戈，又如何会假死来东莽原，拿出最后的后手？
一切都是伏蒙出兵荆棘之都与北府彻底交恶。
相思掏出《蛮荒妖域堪舆》，手指落在山李山位置，说道：“影子、缪言，你们与我细说一下北府的势力。”
缪言将手指移到黑暗森林，说道：“黑暗森林四位统领自然不必赘述，只需要当心天魔即可，他还是实力不俗。”
相思点头表示赞同，他麾下没有一人能独力抗衡天魔，到底修了半颗魔心，实力不容小觑。
缪言再将手指移到山李山，脸色也凝重起来，说道：“据我所知，北府府主之子也在人间，想必我兄长和你说起过。”
影子发话道：“北府府主之子，名白修子，想必也不过魔灵境界，倒是不值得放多少心思。他身边还有随从强者，不得大意。我撞见一位，叫执法官，伪仙王境，他发现了我的行踪，好在我修习隐匿之术，否则逃不出他的毒手。”
“执法官。”相思默念这个名字，又是一位伪仙王境的强悍人物，再加上天魔和巨相之徒，三位当之无愧的强者。
“这还仅仅是一位，是否有其他人我没查探到。”影子说道。
相思没把心思放在这些北府人物上，他感兴趣的是北府降临人间到底在图什么，于是询问道：“影子，你可查探到北府有什么举动？”
“并无异常，”影子说完似乎想到什么，随即说道，“要说有，也不是没有，他们似乎在山李山附近海域纠结了大量仙人和魔族。”
相思吐出一口浊气，心中明了，说道：“我想我知道了。”
大量仙人和魔族，与当初相思在光阴岛凝塑混沌之力，与当初魔仙王八臂莺歌在大墟凝塑混沌之力的举动如出一辙，除了凝塑混沌之力，实在没别的解释了。
“北府下界，目的是凛冬之地，他们应该窥测到北冥世界碎片的事情。”相思实在想不到北府这尊在仙魔两界都是一方霸主的庞然大物还会有其他理由下界。
北府为了凛冬之地而来，却被大地神龟敖玄困在蛮荒妖域，所以他们才急着凝练混沌之力。
相思领略过混沌之力的可怕之处，此时只有一个念头，阻止他们。
此时相思和青鸟角色转换，青鸟在明，相思在暗，无疑对相思有太多好处。
“影子，你继续去山李山查探，”相思吩咐完，影子身形便逐渐虚化，相思又嘱咐一句，“务必当心。”
缪言摆出跃跃欲试的模样，说道：“正好这么多日子东躲西藏，都快发霉了，相思，吩咐吧，我今夜就带人杀去山李山。”
“不急，”相思手托着下巴，这是在思索问题，他权衡一番后说道，“缪言，你还是继续和伽罗领主麾下势力交好，先等影子回来再说。”
相思如何不想杀去山李山，彻底荡平北府势力？但他不能，因为要以大局为重。
如果不是非必要，他实在不想暴露影子与缪言兄弟的行踪，他们是后手，若是轻易用出来就不叫后手了。
三日后，有清秀青年来东莽原，却被缪言麾下仙魔拦住，那青年嚷道：“我要见魔仙大王。”
“魔仙大王死了，”缪言得知此事后出面问道，“你是何人？”
那清秀青年显然一怔，然后声音瓮声瓮气，与先前格格不入，答道：“大王叫我来巡山。”
在众位仙魔惊诧的神情中，缪言热切地拉着清秀青年，招呼道：“快请进。”
清秀青年声音恢复清亮，疑惑道：“听说有老朋友在东莽原，我倒是谁，原来是你。”
缪言的惊诧之意不输清秀青年，不禁莞尔道：“你才是让我意外，相思还在修炼，他现在可真是一个修炼狂魔。”
东莽原有仙宫魔殿，缪言引着清秀青年沿着小黑竹河一直往下，所到之处没有半片砖瓦，清秀青年越发疑惑，缪言指着一处瀑布，说道：“相思在那儿。”
清秀青年扑到河水里，欢快游曳一阵，似乎是玩心未泯，捧水往相思身上洒。垂坐瀑布下的相思本就收水流冲击，并未察觉到这一点水花。清秀青年忽然跳到岸上，寻来一块巨石，单手托举而来，又狠狠砸入瀑布下的深潭中。
“轰隆。”一声巨响响彻附近两里，有仙魔被震动急忙出来查探，缪言招手道：“无事，退下。”
相思蓦然睁开眼睛，脚蹬山石，一拳朝清秀青年打去。清秀青年浑然不惧，一拳迎上，相思直接被砸到瀑布下，疼得龇牙咧嘴。清秀青年连忙过去搀扶，相思没好气说道：“黄铜虎，几个月没见，你倒长进了。”
黄铜虎！
黄铜虎笑道：“相思，你也快晋升魔灵境了吧。”
相思不置可否，一步跨上岸，席地而坐，黄铜虎与缪言陪坐，相思不由唏嘘道：“没想到我们还能在这里聚首。”
“为了来蛮荒妖域，我可是彻夜修炼，天天吃石头，牙都崩坏了。”黄铜虎似乎是怕相思和缪言不信，长大嘴用手指着虎牙，果然被磨平了。
相思拍了拍黄铜虎肩膀，赞叹道：“变强了，还变好看了。”
黄铜虎嘿嘿笑道：“我可不像大熊那般不讲究，我还是孤家寡人，虽说一颗真心也能打动人，但好看的皮囊总是更实在。”
寒暄过后，相思自然关心在沧海的众人，黄铜虎也如实禀告道：“鬼脸妖妃死了，鬼脸妖皇郁郁寡欢，其余人倒是没多大变化。”
相思深深呼吸一口气，虽说与鬼脸妖妃交往不算密切，但到底也是并肩作战过，他咬牙切齿说道：“黄铜虎，放心，罪魁祸首还在我手里。”
不杀木华，不是仁慈，而是留给鬼脸妖皇。
“对了，”黄铜虎似乎想起了什么，说道，“大地神龟敖玄出现过一次，他只说凛冬之地现在只许进不许出。”
相思松了口气，大地神龟敖玄暂时对人间没有恶意，否则以他眼下的实力随手便可以荡平人间。他愿意出手保护人间，也让相思感激不尽，如此一来，也彻底没有后顾之忧了。
更让相思欣喜的是那些入了凛冬之地的人物出不来，北府那点小心思也就彻底沦为空谈。如今只需要在他们凝练出混沌之力前阻止他们，便可以彻底解决北府的威胁。
“说说青鸟那边的情况吧。”相思问道。
如今伏蒙总不好再出面在相思与青鸟之间往返联络，影子又在山李山查探情报，也只有黄铜虎能胜任这项任务了。
黄铜虎也不犹豫，说道：“那些统领我也记不清名字，反正他们都在黑暗森林，不过北府似乎还在负隅顽抗。”
伽罗领主盘踞在蛮荒妖域极西之地的神陨之地，森枸领主整日在温床上享受，相思来蛮荒妖域也不算早，恐怕北府早就收服了打量仙魔，所以坐镇山李山的白修子才一直没有顾忌黑暗森林的纷争。
相思站起身，说道：“既然这样，黄铜虎，我也不留你了，你回去转告青鸟，尽量多地斩杀北府仙魔。”
黄铜虎领命离去，相思负手站在小黑竹河畔，沉声说道：“北府，你想凝练混沌之力，我便毁了你的布置。”
身边的故友越来越多，也让相思更有底气完成使命。自己向来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人间，无论是人族还是妖族，向来都是勤劳勇敢、自强不息的生灵。
“缪言，若是影子回来，无要紧事不必打搅我，”相思吩咐一声跳下深潭往瀑布游去，又说道，“下次黄铜虎来，无要紧事你与他商量就是。”
“好。”缪言点头，在小黑竹河畔站了一会儿才离去。
炎帝姜执在相思这般年纪时也不过继位几年，还在物色漂亮女人。
黄帝轩辕少阳在相思这般年纪时也是继位几年，唯一经手的大事是平定了大巫轩辕严岳之乱。
可是相思啊，他才二十出头，正是大好年纪，已经背负起了人间。
自由之城。
黑暗森林的争端已经有了些时日，无论是北府还是青鸟都没有对自由之城有半点染指心思。当然，这只是眼下，等黑暗森林的纷争决出胜负，该遭殃的便是自由之城了。
长衍找到忧心忡忡的瑶蝶，说道：“城主，或许我们可以搬离这里。”
长衍所说不无道理，毕竟眼下蛮荒妖域多数领地都是无主之地，倒是荆棘谷自由之城靠近纷争地带。
瑶蝶摇摇头，说道：“长衍，你的担忧多余了，子青显然并不把我们自由之城放在眼里，至于北府，纵然我们躲到天涯海角他也能寻来。”
长衍是见到瑶蝶忧心忡忡的模样才来安慰一番，倒是反被青鸟安慰了，他摇摇头，苦笑一声，说道：“倒是我多心了，你是牵挂魔仙领主。”
瑶蝶如何不明白长衍的心思？这些日子长衍的表现实在过分殷勤，她委婉说道：“长衍，我想回大墟看看，以后自由之城的事情你和一号多费心。”
不等长衍回答，瑶蝶从山巅一跃而下，落在山下，再迎着落日缓缓西去，如同走进落日里。
魔西一号适时出现在长衍身边，拍了拍长衍肩膀说道：“长衍有心，可惜城主无意。”
长衍苦笑解释道：“一号，你误会了，我是把自由天地的未来压在城主身上，不是爱慕他。”
“自由天地？”魔西一号疑惑问道，“不是天地自由吗？”
“都一样，都一样，反正大家都记不太住。”长衍笑道。
魔西一号点头，莫说是自由之城的居民了，恐怕连那位曾与遗忘岛永生者子璞有过交集的扑街作者老茶也记不太清。不过这并无大碍，无论是自由天地还是天地自由，秉承的理念总是为自由而战，为道义而战。
“一号，如果有一天自由天地以星火燎原之势席卷仙魔两界，你说那将是多么美的景致。”长衍伸展双臂，摆出一副遐想的模样说道。
魔西一号站在山巅，说道：“我不敢想象，若是真有那一天，或许要等无尽的岁月，等我们天地自由出现一位俯仰天地间的惊艳人物，等他重构仙魔两界的秩序。”
“是啊，如今仙魔两界的秩序，陈旧、腐朽，又坚不可摧，想要重构秩序，只能等一位如相叟一般的大人物。”长衍唏嘘道。
魔西一号疑惑地望着长衍，长衍紧了紧白衫，说道：“好冷。”
已到六月中旬，相思依旧在小黑竹河瀑布下闭关破境，期间黄铜虎来了两次，影子回来一次，都无过分要紧事，缪言也没打搅相思。
按照相思的吩咐，缪言麾下数百精锐尽数活动在老苍山附近，与西莽原只隔了大黑竹河。
西莽原统领名索哥，与缪言交往甚密，几番邀请缪言去见伽罗领主，缪言都婉言拒绝。
知晓缪言又来到老苍山，索哥出面，邀请缪言沿着大黑竹河漫步，再次说道：“狩猎者，这回是来见我们领主的？”
不等缪言回答，索哥轻熟地把手搭在缪言肩头，笑道：“既然大墟那位森枸领主都覆灭了，你也没什么后顾之忧了吧。随我去见领主，领主可是对你喜欢得紧。”
缪言神色一僵，苦声说道：“索哥，我可还想快活些年头，哪敢去见领主大人。”
索哥先是哑然一笑，毕竟伽罗领主凶名外显，缪言的担忧也不无道理。等缪言以为索哥不再纠缠时他又神神秘秘说道：“缪言，咱统领现在不杀人，况且首领很软啊，不想试试？”
小黑竹河，瀑布下。
垂坐于瀑布下的相思蓦然睁眼，抬手挡住一把长枪，再踩水飞奔。身后一位周身裹在魔甲中的人物持枪追逐。相思凝塑魔仙剑，踏水而立，问道：“你是何人？”
“死人没必要知晓太多。”那魔甲人物持枪踏水而来，长枪点水，一枪横扫。
相思踩水再退，一脚蹬在一块嶙峋巨石上，再一剑挥出阳力剑气，浮着水面逆流而上。
魔甲人抖动枪花破开阳力剑气，一枪朝相思投掷而去，再摄来当日黄铜虎搬来的巨石，巨石出水，被魔甲人托在手上，等相思打落魔枪，魔甲人轻喝一声，巨石脱手而去。
相思将魔仙剑悬在背后，双手抵挡住巨石，奈何魔甲人力有未逮，再使上一份力气，相思实力不如，倒退两步，再退便要再度落入水中。
相思苦苦支持巨石，若是跌下石板落入水中，恐怕要尽数落入下风。
魔甲人冲天而起，再双手持枪直刺而下。好在巨石的威势已经削弱，相思双手高居巨石，魔甲人一枪扎入巨石，却并未刺破。他双脚踏在巨石上，跺一跺脚巨石便再度实沉一分，相思已经两腿弯曲，似乎支撑不住头顶的巨石。
“狩猎者，你不是要死得明白吗？”魔甲人俨然尽数占据上风，言语之间尽是讥讽之色，说道，“不识抬举，所以当死。”
相思似乎明白了，这魔甲人是来杀狩猎者的，自己倒是替缪言顶了麻烦。
言语之间，魔甲人再度一脚将相思直接踏入河底，巨石彻底落在河面，他拔出魔枪，扫视四周，讥笑道：“出来吧，狩猎者，若是连这点招数都接不住也不值得抬举了。”
相思从下游出水，手中魔仙剑已经变为长枪，那魔甲人先是“咦”了一声，然后问道：“你不是狩猎者？”
“你也知道得太多了。”相思杀气毕露，长枪变为魔仙剑，仙气与魔气涤荡剑身，一剑飞掠而来。
“原来是魔仙领主，看来你和所谓的子璞传人在联手对付北府。”魔甲人手中长枪寒光凛冽，一枪迎上相思。
相思并不知晓这魔甲人是北府的人还是伽罗领主的人，不过这并不重要，反正今日不能让这魔甲人活着离开。
“魔神开天。”魔甲人与相思纠缠片刻，一枪如长虹贯日，以开天姿态砸下。
相思曾领略过魔仙王八臂莺歌的魔神开天，不过和这魔甲人比起来威力更甚。交手之间他也摸清了魔甲人的底细，伪魔王！
要是放在更早的日子，相思自然要退避，几日前他便晋升了魔灵境，只是偶有所悟，所以没有急着出关。区区一个伪魔王，相思还不放在眼里。
阴阳之力尽数爆发，相思持魔仙剑飞掠，接连挥出几剑打碎魔神开天的威势，余威直接以强悍听破硬抗，再持剑挥出阳力剑气。
“剑起波澜。”
这是黄帝轩辕少阳最得意一剑，剑气如大风拂长河，流水起波澜，绵延不绝。
魔甲人接连挥舞魔枪抵挡相思，相思逼近魔甲人，一拳递出，砸在魔甲人肩膀，魔甲人连退数十丈，似乎是在讥笑相思，拿长枪耀武扬威挥舞几番，便往北逃窜而去。
相思本想追逐，但魔甲人已经借力退去，他只能收敛心意，眼里尽数愠怒之色，好狡猾的刺客。
黑甲刺客往北逃的，究竟是伽罗领主的人还是北府的人尚难定论，不过眼下自己的行踪已经暴露，让相思极度恼怒。
过了两日缪言归来，听相思说了此事，脸色阴沉，说道：“不是北府的人，是伽罗领主的人。”
相思狠狠一拳砸在一块巨石上，巨石裂开缝隙，碎成渣子。
这是最坏的结果，如今北府尚且没有铲除，又和伽罗领主交恶。
缪言说道：“相思，这件事暂且放在一边，我兄长与黄铜虎来过，黑暗森林的战事焦灼，山李山更是戒备森严。”
相思心如乱麻，如今和北府的交战丝毫没有分出胜负，他心有不甘，怒道：“缪言，调集全部人手，直捣北府。”
缪言以为相思要意气用事，阻拦道：“相思，此事还是从长计议的好。”
“你这是在教我做事？”相思脸色阴翳，像一只被激怒的猛兽，
直勾勾顶着缪言。
“不敢。”缪言单膝跪地表示忠诚。
相思扑通一声跳入小黑竹河，等流水抚平思绪，也将心中怒火淋熄，他语气有些平静，又似乎在诉苦：“你们总会把我当成孩子，总觉得我是在意气用事。对，我就是个孩子，我凭什么要背负这么多期盼？就因为我是相叟的后人？相叟后人，这个名头我真的受够了，我不是什么救世主，我也不想当什么守护神，我只想为自己活一次。”
相思的情绪如同轩辕山巅云梦泽，难起波澜，越积越多，此时如大湖决堤，直泻而下。长期压抑的情绪喷涌而出，相思平躺在小黑竹河里，流水可以掩饰他的眼泪，却带不走他的悲哀。
缪言不善言辞，他费力斟酌措辞，安抚道：“相思，没人把你当成孩子，都把你当成领袖，所以你更要持重些。”
相思并不搭理缪言，自从石头里走出来，从没有为自己活过一日两日，总是有那些自以为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要算计自己。
初代木灵士官，他的算计最是温柔，如果可以重来，相思甘愿被他算计，平平凡凡过一生。
“孟鱼是谁？”相思忽然问道。
“孟鱼？”缪言不知情，所以直言不讳道，“她是你的妻子，你忘了？”
相思捂着心口在小黑竹河来回翻滚，这颗律动的人心如刀子扎进去，再狠狠绞一圈。
“她死了？”相思默默流泪，自言自语道，“孟鱼死了。”
“被初代金灵丰粟所杀，”缪言叹息道，“许多年了吧。”
“调集战士，荡平北府吧。”相思捂着心口，盘坐在小黑竹河里。
缪言不再迟疑，或许相思说得对，他足以独当一面，只是人人都把他当成孩子。
一件件往事如小黑竹河的浪花，悠忽流逝，相思蓦然伸手想抓住一朵浪花，那多浪花里有一尾鱼儿自在游曳，相思是多么想抓住，可惜只是徒劳。
此时的相思只有一个心思，荡平蛮荒妖域，然后回相地，当个俗人，晴耕雨歇。
影子随缪言过来见相思，显然他已经从缪言的口中知晓了先前的事情，也没阻拦，只是说道：“查探清楚了，北府在山李山有两位强者，除了执法官，还有一位叫刑奴，魔王境。”
“好，”相思并未因为刑奴的身份有半点震惊，若是白修子身边没有一辆尊强者那才值得震惊，他吩咐道，“影子，麻烦你了，去见青鸟，告诉她务必荡平黑暗森林。另外，不要告诉她我们要征讨山李山的事情。”
影子化作虚影随清风巡游而去，相思忽然笑了笑，这可是自己那位名义上的义父给自己最珍贵的礼物。
巡游、狩猎。
缪言站在一边，说道：“合计八百五十二位扈从，天仙八人，魔灵十三人，余下都是地仙与魔将。”
相思一言不发顺着小黑竹河往上走，八百五十二位仙魔单膝跪地，齐声喊道：“叩见大王。”
魔仙剑直指山李山，相思喝道：“出征。”
此时的相思只想为自己而活，他本可以拂袖离去，想必也没人敢当面责备他，但他还是选择了完成使命。
至于缘由，大概是那位大地神龟敖玄本可以挣脱束缚得到自由，依旧记着与相叟的承诺，要守护人间百年。
使命苦心孤诣，什么心机算尽，什么忍辱负重，相思都不管不顾了，征讨山李山，再荡平神陨之地，一切都结束了。
相思沿着小黑竹河一路前行，一直抵达入海口，再沿着海岸往山李山而去。
山李山在妖族眼里是个恶贯满盈之地，毕竟那位吞噬兄弟子侄又吞噬黑暗森林妖族的二狗长期盘亘于此。
比起山李山二狗的恶行，北府在山李山所为不遑多让。
相思陈兵山李山外，喝道：“白修子，出来受死。”
一位黑甲白袍年轻魔族露面，先是面露狐疑之色，见到相思手中魔仙剑才恍然大悟，问道：“魔仙领主？”
一位阴沉脸仙人站在白修子身后，缪言小声说道：“那就是执法官。”
白修子讥讽道：“魔仙领主，为何你三番五次要和我北府作对？你知道得罪北府的下场吗？”
执法官伏在白修子身边耳语几句，白修子点头，朗声说道：“魔仙领主，我可没时间陪你玩耍，失陪了。”
白修子跳下魔殿，执法官喝道：“杀。”
无尽的仙魔自山李山杀出来，缪言率领麾下仙魔精锐迎上，血染孤竹河。
相思提魔仙剑凌空而起，剑指执法官，讥讽道：“不就是想凝塑混沌之力吗？本王给你机会。”
那执法官眼睛本来顶着孤竹河，神采奕奕，似乎是被相思说破了心事，执法官两眼怒视相思，提一炳仙兵袭来，说道：“一具魔仙混沌体，足以媲美十万寻常仙魔了。”
相思以天仙、魔灵境迎战伪仙王境执法官，竟然不落下风。那执法官眼神阴翳，将阳力灌注于仙兵之中，剑剑威势无穷。
相思逼退执法官，讥讽道：“恐怕在仙魔两界不敢大张旗鼓凝塑混沌之力，这才千方百计下界吧？”
执法官一剑斩断一座魔殿，剑挑魔殿砸向孤竹河，却在半空被相思截住。执法官满脸戏谑之色，相思察觉到不对，慌忙送出魔殿，一尊大魔持枪从魔殿中袭出，一枪直奔相思心口而来。尽管相思已经竭力避开，但隐藏在魔殿中的大魔一枪依旧刺中相思肩膀，他手擎长枪，如同举着一面旗帜。
缪言见到相思受创连忙过来驰援，却被执法官一道剑气劈到孤竹河里。
相思持魔仙剑欲要斩断这大魔魔枪，阴阳之力激荡，可惜魔枪何其坚韧？
“刑奴，杀了他。”执法官喝道。
大魔是刑奴，魔王！
“想杀我夫君，可曾问过我？”青鸟脚踏虚空降临，挥手一道时间法则裹挟着相思落在她身边。
“你怎么来了？”相思有些愠怒，说道，“男人的事，女人别插手。”
“大王！”峦宗满脸震撼，再转头望向伏蒙，似乎在询问为何大王没死？
月引九哭等人则是为青鸟和相思的关系感到迷惑，不待两人解释，执法官嗤笑道：“相叟后人相思，神农大帝姜少鼎后人，可惜你们隐藏的伎俩太拙劣。”
峦宗与月引九哭等人悉数跳开，留下相思、青鸟、黄铜虎、伏蒙和大熊和缪言六人。
执法官继续挑拨道：“月引九哭，你们还要为这些人族卖命？”
鸢脸色苦楚望着青鸟，似乎在询问真假。倒是流霜一言不发走回青鸟身边，持剑守护在青鸟身侧。
无暇纠结为何自己一行人的行踪会暴露，眼下形势对众人实在不利，南臣、北君兄弟最先投靠执法官。他们只是开端，大批仙魔战士也归顺北府，局面只会越来越糟糕。
“怎么办？”伏蒙询问道。
“迟早会有这一天，我们也不必藏着掖着了，”相思爽朗一笑，说道，“执法官，你们敢下界就要做好埋骨野地的准备，今日让你们有来无回。”
峦宗几番犹豫，最后往前走了两步，右手捏拳放在心口，朝伏蒙说道：“抱歉，我只会为了族人战斗。”
伏蒙轻笑道：“峦宗，你不比我弱，胜你只是占了地利，你是外来客，实力被压制。”
峦宗抬起头，战意陡生，伏蒙又笑道：“当然，抛去这些，我照样压你。”
除了流霜，所有仙魔尽数投向执法官，执法官笑道：“相思，我一直在等你们找上门来，多谢你们了。”
“时间之沙，时间领域，”青鸟挥手洒下时间之沙，再布置下时间领域，顺手招来一截红菱，轻喝道，“火灵，焚烧。”
时间之沙如鸟羽缓缓坠落，又如同奔雷，实力稍弱的仙魔哭喊连天。
时间领域以青鸟为中心扩大，最终笼罩在整片山李山。
红菱化作火狐，踩踏虚空，留下无尽火海。
“黄铜虎，搬山，”黄铜虎化作十丈猛虎，以神通摄来庞大山李山，送上天穹悬浮，黄铜虎解释道，“这是信号。”
“神通，覆地。”大熊咆哮一声，凝塑十丈大熊虚影没入时间领域中，以土灵之力削弱阴阳之力。
一点寒芒显现在虚空，竟然是直朝伏蒙而去，伏蒙挥舞长枪格挡。
缪言一枪刺向相思，相思持魔仙剑逼退缪言。虚影显现，正是影子！
“为什么？”相思平静问道。
“不为什么，”缪言先指了指伏蒙，再指着相思笑道，“真要问的话，伏蒙身体里的魔心，是我父亲的。而你，我的母亲被相叟所杀，我的父亲被士官所杀，这些都该记在你头上。”
一切明了，是影子和缪言勾结了北府。
“杀。”执法官下令。
幸存的仙魔踏着火海袭杀而来，他们原形毕露，他们穷凶极恶，无论先前他们与相思如何关系密切，现在都是要荡平人间的外来客，和前五次的仙魔降世无疑。
“果然是不值得怜悯的卑贱生灵，”相思瞥向几张熟悉面孔，万棹、千棹、流苏、峦宗，嗤笑一声，持魔仙剑杀向几人，爽朗吟唱道，“纸上画人间，仙魔欲指点。取我建木笔，征战九重天。”
建木笔自然没有招来，初代木灵士官哪里舍得给相思祭炼帝兵，非但没有，反而吸收了建木的全部巫力，留给相思的不过是一截枯树枝。
伏蒙以一敌二迎战缪言和影子兄弟，流霜过来助阵，伏蒙喝道：“这两个畜生我能应付，去宰了执法官。”
黄铜虎与大熊联手对抗月引九哭、南臣和北君兄弟，大熊咆哮道：“黄铜虎，这三个人交给你，你行不行？”
“废话，快滚去保护相思，相思伤了一根汗毛我拿你是问。”黄铜虎怒喝一声，十丈本体朝月引九哭扑去。
相思独力对抗峦宗、流霜、万棹与千棹四人并不落下风，如今蛮荒妖域已经快沦为仙魔战场，阴阳之力早比五行之力充沛，伏蒙所说的压制实在微乎其微。好在在青鸟和大熊的联手下，仙魔动作迟缓一些，五行之力也更加强盛。
魔仙混沌体，岂是浪得虚名？
大熊撇下黄铜虎驰援相思，却被一尊大魔拦截，这大魔是天魔，伪魔王。大熊怒喝一声：“滚开。”
“小小魔灵，死吧。”天魔手持魔兵砸下，大熊以十丈本体腾空扑向天魔，眼见着又有一人朝相思杀去，焦急不已。
青鸟已经被刑徒缠住，流霜迎上了执法官，相思身边再无一人。巨相之徒如闲庭信步一般踱步而来，讥讽道：“相思，再吓退我一次如何？”
青鸟实力作为强悍，可惜要支撑时间领域与时间之沙抗衡上万仙魔大军，又被刑徒纠缠，想要助力相思也无能为力。至于火灵，此时正在协助青鸟拦截仙魔大军，哪里分得出余力？
苦战！
即便流霜选择站在相思一方，也不过六人，面对数十仙魔强者和无尽的仙魔大军，个个都陷入苦战。
巨相之徒加入战局无疑让相思压力倍增，面对无人联手，相思全然落了下风，几乎没有反抗的余力。
黄铜虎重创北君，奈何月引九哭与南臣两人依旧不是弱者，他急切祈求道：“快点，再快点。”
青鸟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抗衡数万仙魔，还有一位魔王境的刑奴，若非是有时间法则七境修为，五行法则火系也晋升灵境，恐怕无力招架。饶是如此，青鸟的实力损耗也十分严重，恐怕无力支撑太久。
今日的局势转变实在过于仓促，先前忠心耿耿的影子与缪言的临阵倒戈无疑让相思遭受重创。
海水不可量，人心不可测。
任谁也不会想到，长期在暗中帮衬相思的影子和缪言原来是在布一个很大的局，一个杀局。只等相思入局，便是十面埋伏。
相思且战且退，喝道：“都来青鸟身边。”
伏蒙面对影子与缪言，尽管有大熊与青鸟的大手笔依旧落了下风，受了不小伤。余下几人谁也不轻松，听到相思招呼，几人不再恋战，且战且退退到青鸟周边。
“相思，怎么办？”黄铜虎喝道。
“嬴姝他们还有多久到？”相思问道。
“不好说，要等大地神龟敖玄出手破开禁忌屏障。”黄铜虎答道。
“坚持住，嬴姝会来的，”相思沉喝一声，“往东退。”
往东退，是为了尽早与嬴姝他们会合，否则单单六人是如何也无法对抗数万仙魔。
“嬴姝他们不会来了。”青鸟幽幽叹息一声，如一石激起千层浪，涟漪过后是死寂。
自由之城。
一座巍峨大山竟然升腾到天穹，魔西一号连忙入大殿喊道：“城主，长衍，你们快看，一座大山飞起来了。”
“一号，你怕是没睡……”长衍踏出仙魔大殿，满脸惊悚道，“我的神，真飞起来，恐怕要魔王才能做到吧。”
瑶蝶望着反悬浮在天穹的山李山，凝重说道：“看方向应该是在黑暗森林以北，子青正与黑暗森林交战，恐怕是北府藏了一位魔王人物。”
长衍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说道：“不对，这座山应该是山李山，如果当真是北府藏了一尊魔王，也不会撼动自家山头。”
瑶蝶望着长衍，说道：“长衍，说说你的猜测。”
长衍摇头说道：“城主，我们先赶去山李山，路上慢慢说。”
瑶蝶点头答应，魔西一号火速去吩咐齐鲁和岱宗两位统领，只留了小狩照顾孩子，其余不足两千人尽数往山李山赶去。
长衍与魔西一号、瑶蝶并肩在前，说道：“长话短说，我怀疑魔仙领主没死。”
瑶蝶呼吸急促，没敢出声，生怕出声便听到坏结果。
长衍似乎在整理思路，又似乎在斟酌措辞，等到魔西一号急不可待出声催促才说道：“当日我去无忧岭见到终结者与那位子青身边的剑侍流霜关系甚密……”
魔西一号不等长衍说完，打断道：“长衍，就是终结者和流霜关系甚密，这才叛逃到子青麾下的。”
长衍也不急着回答，只是望着瑶蝶。
瑶蝶若有所悟，说道：“我和小狩是最前追随大王的人，在我们之前，终结者和风暴便跟在大王身边了。另外，大王最信任终结者与风暴，便是起居也隔得不远。还有，终结者屡次三番离开，总是无影无踪，我想长衍的猜测是对的。”
魔西一号一脸疑惑，似乎是听得有些晕乎乎，问道：“所以呢？”
长衍也不卖关子，先催促齐鲁与岱宗两位统领加紧行军，然后说道：“所以，我猜测魔仙领主是相叟的后人，他们并非来自仙魔两界，而是来自人间。”
魔西一号这才幡然醒悟，说道：“我想起来了，你还和我说起过若是再出现一位相叟，我们的期望便不是期望了。”
瑶蝶忽然脸色苦楚，说道：“我倒是没想到这一层，难怪大王心里总是没有我。”
长衍脸色变了变，说道：“要是仙魔两界当真出了一位魔仙混沌体，岂会名声不显？”
魔西一号望了望瑶蝶，似乎是有苦衷，瑶蝶也看出来魔西一号的犹豫神色，说道：“但说无妨。”
魔西一号这才肯说道：“城主，我们恐怕要和魔仙领主为敌了，你是不是不忍心？”
长衍一手搭在魔西一号肩膀上，也不说话，只有意味深长的神色打量着。
魔西一号挣脱长衍的手，佯怒道：“长衍，你有话就说，别拿看城主的眼神看我，怪难堪的。”
魔西一号干咳一声，不着痕迹地瞥了瑶蝶一眼，这才说道：“一号，我们可不是帮北府的，我们帮魔仙领主。”
魔西一号几乎跳起来，怪叫道：“长衍，你脑子进水了？我们帮一个人族？虽然知道你想讨好城主，可也不必这么刻意吧？”
长衍苦笑一声，解释道：“一号，我不是和你说过，我们自由天地想要以星火燎原之势重返仙魔两界，就需要一位能改变仙魔两界陈旧、腐朽秩序的人物吗？”
瑶蝶脸色难看，魔西一号小心翼翼解释道：“城主，抱歉，刚才说的只是无心之言。”
“实话实说罢了，”瑶蝶苦笑一声，说道，“长衍，一号，我退出自由天地。”
不等长衍和魔西一号解释，瑶蝶快步离去。
魔西一号自知理亏，只好怂恿道：“长衍，你快去劝劝城主吧。”
长衍脸色阴沉，一拳砸在虚空中，怒喝道：“一号，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已经无法挽回了，瑶蝶觉得我们在利用她。”
“还能不能补救？”魔西一号试探性询问道。
“补救？”长衍冷笑道，“我们天地自由这点人手能帮上半点忙？那魔仙领主向来不会在乎我们，他在乎的只是一个瑶蝶。”
魔西一号自知理亏，也不狡辩了，说道：“长衍，或许还有转机，走吧。”
长衍木讷地行走在黑暗森林，此时的长衍愤怒不已，自己苦心孤诣的布置，被魔西一号一句话给彻底葬送了。没有瑶蝶的天地自由，如何与魔仙领主交好？就凭这不足两千的孱弱战士？
并非长衍无力胜任自由之城的城主，只是他想把瑶蝶推到自由之城的代言人的高度，以此来豪赌一场。赌输了，不过是没坐上城主之位；赌赢了，那便是自由天地的光明前程。
长衍木讷地行走在黑暗森林，既没有再责备魔西一号，也没有追上瑶蝶致歉，他忽然两眼淌出清泪，顺着他英武的面颊流淌，如同一场连月透雨，将最后一点火种淋熄。
“长衍，快看。”魔西一号摇晃着长衍。
长衍脾气一向不算暴躁，今日却恨不得杀了魔西一号，哪里肯给他面子，阳力灌注手掌推开魔西一号，怒喝道：“滚。”
“长衍，我知道对不住你，以后自由天地便交给你了，”魔西一号语气悲哀，他转回身望着自己的几个兄弟，喝道，“天地会魔将，随我冲锋。”
天地会九魔将冲阵，仅仅九人，如千军万马，一往无前。
齐鲁有些不忍心，上前一步说道：“统领，你看看吧。”
长衍睁开眼，他看到了什么？
一座大山悬浮在天穹。
天地会九魔将举枪冲锋。
魔仙领主与子青并肩作战。
数万仙魔围攻六人。
那六人是魔仙领主、子青、终结者、一头十丈大熊、一只十丈猛虎、剑侍流霜。
那数万仙魔有北府势力，有原魔仙领主麾下的几位统领，有子青麾下的几位统领，还有他从未见过的人。
瑶蝶声嘶力竭喊道：“大王。”
长衍先是狂喜，看来自己的猜测是对的，而且自由天地也并非没有机会。随即，长衍面露悲愤之色，喊道：“一号。”
“为自由而战，为道义而战，”天地会九魔将齐声呐喊，“自由天地九魔将参见魔仙领主。”
如一张竹筏对抗万丈波澜，天地会九魔将义无反顾冲阵，瞬间被仙魔大军吞没。
“天地自由，所有人，冲锋。”长衍竭力忍住眼泪，这次让了魔西一号，没有争执自由在前，天地在后。
“我们的援军到了，”相思叹息一声，望向瑶蝶，责备道，“傻丫头，来送死吗？”
长衍率军冲到相思身侧停住，面对数万仙魔，他带来的不足两千余人实在微不足道，他抹了把泪，声音颤抖喊道：“天地自由，自爆。”
“为自由而战，为道义而战。”近两千自由军发出最后的呼唤，列阵上前自爆。
“齐鲁、岱宗，天地会交给你们了，”长衍上前一步，喝道，“为自由而战，为道义而战。”
“统领！”齐鲁与岱宗上前想要拉住长衍，可惜长衍已经义无反顾扑到仙魔阵中，如一朵绚烂火花绽放。
天地自由也好，自由天地也罢，如今除了尚在自由之城的小狩和上千孩子，只剩下齐鲁与岱宗。
相思何尝不明白魔西一号和长衍的心思？他只能叹息一声，带着齐鲁与岱宗撤退。
到底是什么样的组织才能做到义无反顾以身赴死？到底是什么样的组织才能做到统领愿意主动赴死？
“齐鲁、岱宗，我若活着，自然会如长衍和魔西一号所愿。”相思承了一诺，说出口后有些后悔，这分明又是给自己添累赘嘛。
承此一诺，必守一生。
失诺之人，如丧家之犬。
这是龙皇教给相思的道理。
长衍率领自由军自爆，为相思换来短暂喘息之机，九人涉过苦水，继续往东逃窜，身后数万仙魔追杀不绝。
青鸟说嬴姝他们不会来了。
青鸟感应到了时间法则的气息，如果不出所料，那位许久没有抛头露面的遗忘岛永生者子璞再度横插一脚，想借仙魔之刀杀人。
唯一的期望便是大地神龟敖玄会出手，否则众人只能实在蛮荒妖域！
“逃到沧海之渊，逃出蛮荒妖域。”相思喝道。
仅凭九人，无论如何也无法对抗蛮荒妖域的仙魔，况且还有数位强悍到极致的人物就不是区区几人能抗衡的。
黄铜虎苦笑道：“那什么，相思，我试过了，蛮荒妖域只许进，不许出。”
相思怒目，似乎在询问黄铜虎是否在开玩笑。黄铜虎深沉叹息一声，说道：“我忘了一件事，所以准备返回问问，结果回不去了。”
相思心如死灰，嬴姝他们进不来，自己出不去，莫非真要死在蛮荒妖域？
黄铜虎还未松一口气，青鸟忽然询问道：“忘了什么事？”
黄铜虎支吾其言，相思也扭过头用眼神询问，黄铜虎叹息一声，眼神躲闪，如实招道：“相苗不见了，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相思险些一趔趄，谁能在四方台初生城两万多人的眼皮底下带走相苗？况且有青鸟设置的时间领域，寻常人想进去也绝非易事。
“子璞！”相思咬牙切齿道。
九人一直逃到沧海之渊，已经黄昏，身后追兵不休，身前生路不通。
绝望如黑云笼罩在九人头顶，大熊愤怒咆哮一声，一头撞上禁忌屏障，怒道：“走不通的路，便用头撞开。”
嬴姝他们就在禁忌屏障另一面，他们也在竭力破开禁忌屏障，但始终无济于事。相思与嬴姝对视一眼，他看见嬴姝脸上写满乐哀伤。只对视一眼，相思便转过身。
男人嘛，留给女人的总是坚实的后背。
刑奴、巨相之徒、天魔、执法官四人最先赶到，四人最弱也是伪仙王、伪魔王境。四人身后再远一些的地方，天仙、魔灵正在赶来。最后面是数万仙魔大军，杀喊声震天动地。
“相思，这一次没人替你挡刀子了吧？”执法官嗤笑一声，转向流霜，意味深长说道，“流霜，你是仙人，竟然帮人族做事，你已经忘记了岁华老仙的教诲。”
“我辈人族，向来顶天立地，”相思挥舞魔仙剑，朗声笑道，“等宰光这些狗东西，我请你们喝酒吃肉。”
流霜持剑，周身泛着清冷阳力，她忽然扭头望向伏蒙，笑容如昙花，只悄然一现，嘱咐道：“好好活着，为了我。”
流霜清冷，一剑朝执法官而去，如白驹闪烁，如雪花飘零。
青鸟释放红菱，火九白隐狐嘶一声，如一条火蛇旋转飞舞，直袭向刑奴胸口。
相思持魔仙剑一剑朝巨相之徒逼去讥讽道：“你活得和一条狗有何区别？卖主求荣的狗东西。”
伏蒙、黄铜虎与大熊三人迎上天魔，三人也知晓相思他们各自托住一位强敌，便是要他们尽快斩杀天魔，所以不敢怠慢，出手便是全力。
瑶蝶、齐鲁和岱宗三人实力最弱，也帮不上大忙。瑶蝶说道：“我们不是累赘，是吗？”
齐鲁与岱宗齐齐点头，瑶蝶剑尖凝塑阳力剑气，朝天魔挥去。
此时的瑶蝶思绪万千，只看了嬴姝一眼，她便知晓了一切。
那是看情人的眼光。
能配得上大王的，定然是人间最得意的女子吧。
我瑶蝶，丝毫不差，也该是仙界极好的仙子。
“魔仙剑，剑起波澜。”相思挥出一剑，从义父轩辕少阳那里偷师学来的一剑。
巨相之徒接连挥出数道剑气抵挡，堪堪挡住，对相思更为忌惮，杀心自然也更重。
此时天仙、魔灵已经赶到，随着他们加入战局，相思众人压力更大，保命已是不易，如何有还手能力？
“人间，可不能出第二位相叟了。”巨相之徒喝道。
相思轻笑一声，说道：“那可未必。”
“死到临头，还大言不惭，杀了他。”巨相之徒持剑而来。
“人间，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相思扬起了手中魔仙剑，悲悯叹息一声。
相思自然不会告诉仙魔他看见朱鸟口衔蚩尤戈累得优雅身段往下坠，正如同仙魔不会告诉他缪言和影子是一直蛰伏在相思身边的叛徒。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不是一句空谈，而是在漫长的岁月中所有生灵都领悟到的一句至高真理，真真切切不输法则。
炎帝姜执从朱鸟嘴中接过蚩尤戈，一戈往禁忌屏障刺去。
“噗嗤。”
仿佛世间最动听的音乐，比陶勋、比五弦琴吹奏出来的曲子更为悦耳。
“肮脏的生灵，见识一下人间的怒火吧，”春姑化作青鸾，温情朝秋郎一笑，说道，“秋郎，陪我跳一支舞吧。”
“凤舞九天。”鸾凤齐飞，如当初绕苍梧三千匝，振翅便是肃杀之风，张口便是虚无之火。
“春姑，我助你一臂之力，”青鸟再度招出红菱，念诵道，“火灵，焚烧。”
风刃、火海，风助火势，火借风势，自青鸟、春姑和秋郎三人身前迸发，裹挟着他们无尽的怒火，尽数倾泻在仙魔大军中。
“人间大道岂容仙魔染指？”炎帝姜执怒喝一声，“大道之音。”
轩辕敬夫、轩辕西子、姜太初、姜太玄、姜御、太阿、少阿、虚芮、虚空、轩辕少杜、伏白、姜子规，合计十二位人族脊梁齐声念诵大道之音加持与炎帝姜执一身。
炎帝姜执气势节节攀升，还不够，喝道：“再来。”
“图腾之力。”神牛牛郎轻声念诵。
“啵。”如风暖雪融，冰凌尖一滴饱满的水珠滴落在春江暖水中，溅起一朵涟漪，璇璇涤荡。
灵境！
“神之领域，”炎帝正式跻身灵境，释放神之领域，将蚩尤戈抛给朱鸟，取下背后帝兵神农弓，三箭扣弦，引而不发，磅礴火系巫力灌注在三枚箭矢上，如同催生三团炙热火焰，炎帝松手，平静念道，“诛仙箭、屠魔箭、火灵之箭。”
三枚箭矢齐头并进，诛仙箭忽然转向巨相之徒，屠魔箭直指天魔，火灵之箭激射在火海中。
“神之领域，”嬴姝释放神之领域，与炎帝的神之领域、青鸟的神之领域和时间领域叠加，对仙魔的压制再重一分，招出水灵珠，斑斓水蛇小泠在水灵珠内欢快腾跃，嬴姝念诵道，“水灵之力，大河之水天上来。”
嬴姝本就是炼化四海气运与大河气运晋升灵境，素手一招，蛮荒妖域大黑竹河、小黑竹河、白竹河、孤竹河尽数逆流入天穹，尽数汇集在嬴姝头顶高悬的水灵珠之下。
斑斓水蛇小泠自水灵珠出来，踩水翻腾，头顶竟然长出两个包，模样有些滑稽。小泠在天上大河追逐水灵珠，大河悬垂，却并未落下，整片沧海之渊如同置身水下世界。
有大风起兮，有四海咆哮，有大河奔腾。
初生之土的姬水与姜水、浩渺四海尽数汇集而来，斑斓水蛇小泠吟啸一声，大河之水天上来！
这一次的威势，远胜当初在东夷山千倍万倍。
无尽的仙魔半数丧生于火海中，余下半数又遭遇天上大河，蛮荒妖域如同人间地狱。
水火本不相融，火海、天上大河却水火相容，那火灵火九白隐与水灵斑斓水蛇小泠在水火之间嬉戏，行走到哪，水火便漫延到哪。
恐惧如同火海与天上大河，漫延到一地，便将恐惧带到一地。火灵白隐吸收无尽的火焰，最终在火海中汇聚成巨大火狐，额间一撮白毛，周身裹挟着火焰在仙魔阵中穿行。火狐跳跃到哪，火海便势头更甚，大有将一切焚烧殆尽之势。
东莽原。
莽原以大黑竹河为界，以西为西莽原，以东为东莽原。东莽原地域辽阔，往东延伸到孤竹河盘，与黑暗森林接壤。
第六次仙魔降世，东莽原本在森枸领主的势力范围，随着东莽原统领肃风被暗杀，东莽原也彻底脱离森枸领主的控制。
“叩见大王。”一声嘹亮话语打破了黑夜的寂静，在寂静当中，数百仙魔悉数单膝跪地。
有人涉过小黑竹河而来，懒洋洋答道：“狩猎者，辛苦了。”
站在数百仙魔身前之人取下魔甲，露出一张本不该在人间的面容——狩猎者缪言。
月下有人影缓缓凝实，自然是巡游者缪苦，也叫影子。
相思一拳砸在狩猎者缪言心口，力道并不重，不过是老朋友见面的礼节。
这才是相思真正的后手，缪言和影子两兄弟。两人自然也是用了绰号，巡游者，狩猎者。
上一次分别还是相思离开姬水平原去蛮荒妖域寻找魔躯。
狩猎者缪言挥手遣散军队，说道：“相思，又见面了。”
相思伸长脖子张望，最后佯怒道：“影子，不是说了你们麾下有一支铁血军队吗？就这么些？”
不足千人，实在太少了，不怪相思有些失望。
缪言解释道：“相思，可别看人少，最弱也是地仙、魔将，个个都是以一当百的士兵。”
相思这才满意点头，说道：“这样一来，也不枉费我的一番苦心布置了。”
缪言问道：“相思，为何这么急着让我们抛头露面？”
“形势所迫。”相思只单单吐露四个字。
若非形势所迫，他如何会早早与北府大动干戈，又如何会假死来东莽原，拿出最后的后手？
一切都是伏蒙出兵荆棘之都与北府彻底交恶。
相思掏出《蛮荒妖域堪舆》，手指落在山李山位置，说道：“影子、缪言，你们与我细说一下北府的势力。”
缪言将手指移到黑暗森林，说道：“黑暗森林四位统领自然不必赘述，只需要当心天魔即可，他还是实力不俗。”
相思点头表示赞同，他麾下没有一人能独力抗衡天魔，到底修了半颗魔心，实力不容小觑。
缪言再将手指移到山李山，脸色也凝重起来，说道：“据我所知，北府府主之子也在人间，想必我兄长和你说起过。”
影子发话道：“北府府主之子，名白修子，想必也不过魔灵境界，倒是不值得放多少心思。他身边还有随从强者，不得大意。我撞见一位，叫执法官，伪仙王境，他发现了我的行踪，好在我修习隐匿之术，否则逃不出他的毒手。”
“执法官。”相思默念这个名字，又是一位伪仙王境的强悍人物，再加上天魔和巨相之徒，三位当之无愧的强者。
“这还仅仅是一位，是否有其他人我没查探到。”影子说道。
相思没把心思放在这些北府人物上，他感兴趣的是北府降临人间到底在图什么，于是询问道：“影子，你可查探到北府有什么举动？”
“并无异常，”影子说完似乎想到什么，随即说道，“要说有，也不是没有，他们似乎在山李山附近海域纠结了大量仙人和魔族。”
相思吐出一口浊气，心中明了，说道：“我想我知道了。”
大量仙人和魔族，与当初相思在光阴岛凝塑混沌之力，与当初魔仙王八臂莺歌在大墟凝塑混沌之力的举动如出一辙，除了凝塑混沌之力，实在没别的解释了。
“北府下界，目的是凛冬之地，他们应该窥测到北冥世界碎片的事情。”相思实在想不到北府这尊在仙魔两界都是一方霸主的庞然大物还会有其他理由下界。
北府为了凛冬之地而来，却被大地神龟敖玄困在蛮荒妖域，所以他们才急着凝练混沌之力。
相思领略过混沌之力的可怕之处，此时只有一个念头，阻止他们。
此时相思和青鸟角色转换，青鸟在明，相思在暗，无疑对相思有太多好处。
“影子，你继续去山李山查探，”相思吩咐完，影子身形便逐渐虚化，相思又嘱咐一句，“务必当心。”
缪言摆出跃跃欲试的模样，说道：“正好这么多日子东躲西藏，都快发霉了，相思，吩咐吧，我今夜就带人杀去山李山。”
“不急，”相思手托着下巴，这是在思索问题，他权衡一番后说道，“缪言，你还是继续和伽罗领主麾下势力交好，先等影子回来再说。”
相思如何不想杀去山李山，彻底荡平北府势力？但他不能，因为要以大局为重。
如果不是非必要，他实在不想暴露影子与缪言兄弟的行踪，他们是后手，若是轻易用出来就不叫后手了。
三日后，有清秀青年来东莽原，却被缪言麾下仙魔拦住，那青年嚷道：“我要见魔仙大王。”
“魔仙大王死了，”缪言得知此事后出面问道，“你是何人？”
那清秀青年显然一怔，然后声音瓮声瓮气，与先前格格不入，答道：“大王叫我来巡山。”
在众位仙魔惊诧的神情中，缪言热切地拉着清秀青年，招呼道：“快请进。”
清秀青年声音恢复清亮，疑惑道：“听说有老朋友在东莽原，我倒是谁，原来是你。”
缪言的惊诧之意不输清秀青年，不禁莞尔道：“你才是让我意外，相思还在修炼，他现在可真是一个修炼狂魔。”
东莽原有仙宫魔殿，缪言引着清秀青年沿着小黑竹河一直往下，所到之处没有半片砖瓦，清秀青年越发疑惑，缪言指着一处瀑布，说道：“相思在那儿。”
清秀青年扑到河水里，欢快游曳一阵，似乎是玩心未泯，捧水往相思身上洒。垂坐瀑布下的相思本就收水流冲击，并未察觉到这一点水花。清秀青年忽然跳到岸上，寻来一块巨石，单手托举而来，又狠狠砸入瀑布下的深潭中。
“轰隆。”一声巨响响彻附近两里，有仙魔被震动急忙出来查探，缪言招手道：“无事，退下。”
相思蓦然睁开眼睛，脚蹬山石，一拳朝清秀青年打去。清秀青年浑然不惧，一拳迎上，相思直接被砸到瀑布下，疼得龇牙咧嘴。清秀青年连忙过去搀扶，相思没好气说道：“黄铜虎，几个月没见，你倒长进了。”
黄铜虎！
黄铜虎笑道：“相思，你也快晋升魔灵境了吧。”
相思不置可否，一步跨上岸，席地而坐，黄铜虎与缪言陪坐，相思不由唏嘘道：“没想到我们还能在这里聚首。”
“为了来蛮荒妖域，我可是彻夜修炼，天天吃石头，牙都崩坏了。”黄铜虎似乎是怕相思和缪言不信，长大嘴用手指着虎牙，果然被磨平了。
相思拍了拍黄铜虎肩膀，赞叹道：“变强了，还变好看了。”
黄铜虎嘿嘿笑道：“我可不像大熊那般不讲究，我还是孤家寡人，虽说一颗真心也能打动人，但好看的皮囊总是更实在。”
寒暄过后，相思自然关心在沧海的众人，黄铜虎也如实禀告道：“鬼脸妖妃死了，鬼脸妖皇郁郁寡欢，其余人倒是没多大变化。”
相思深深呼吸一口气，虽说与鬼脸妖妃交往不算密切，但到底也是并肩作战过，他咬牙切齿说道：“黄铜虎，放心，罪魁祸首还在我手里。”
不杀木华，不是仁慈，而是留给鬼脸妖皇。
“对了，”黄铜虎似乎想起了什么，说道，“大地神龟敖玄出现过一次，他只说凛冬之地现在只许进不许出。”
相思松了口气，大地神龟敖玄暂时对人间没有恶意，否则以他眼下的实力随手便可以荡平人间。他愿意出手保护人间，也让相思感激不尽，如此一来，也彻底没有后顾之忧了。
更让相思欣喜的是那些入了凛冬之地的人物出不来，北府那点小心思也就彻底沦为空谈。如今只需要在他们凝练出混沌之力前阻止他们，便可以彻底解决北府的威胁。
“说说青鸟那边的情况吧。”相思问道。
如今伏蒙总不好再出面在相思与青鸟之间往返联络，影子又在山李山查探情报，也只有黄铜虎能胜任这项任务了。
黄铜虎也不犹豫，说道：“那些统领我也记不清名字，反正他们都在黑暗森林，不过北府似乎还在负隅顽抗。”
伽罗领主盘踞在蛮荒妖域极西之地的神陨之地，森枸领主整日在温床上享受，相思来蛮荒妖域也不算早，恐怕北府早就收服了打量仙魔，所以坐镇山李山的白修子才一直没有顾忌黑暗森林的纷争。
相思站起身，说道：“既然这样，黄铜虎，我也不留你了，你回去转告青鸟，尽量多地斩杀北府仙魔。”
黄铜虎领命离去，相思负手站在小黑竹河畔，沉声说道：“北府，你想凝练混沌之力，我便毁了你的布置。”
身边的故友越来越多，也让相思更有底气完成使命。自己向来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人间，无论是人族还是妖族，向来都是勤劳勇敢、自强不息的生灵。
“缪言，若是影子回来，无要紧事不必打搅我，”相思吩咐一声跳下深潭往瀑布游去，又说道，“下次黄铜虎来，无要紧事你与他商量就是。”
“好。”缪言点头，在小黑竹河畔站了一会儿才离去。
炎帝姜执在相思这般年纪时也不过继位几年，还在物色漂亮女人。
黄帝轩辕少阳在相思这般年纪时也是继位几年，唯一经手的大事是平定了大巫轩辕严岳之乱。
可是相思啊，他才二十出头，正是大好年纪，已经背负起了人间。
自由之城。
黑暗森林的争端已经有了些时日，无论是北府还是青鸟都没有对自由之城有半点染指心思。当然，这只是眼下，等黑暗森林的纷争决出胜负，该遭殃的便是自由之城了。
长衍找到忧心忡忡的瑶蝶，说道：“城主，或许我们可以搬离这里。”
长衍所说不无道理，毕竟眼下蛮荒妖域多数领地都是无主之地，倒是荆棘谷自由之城靠近纷争地带。
瑶蝶摇摇头，说道：“长衍，你的担忧多余了，子青显然并不把我们自由之城放在眼里，至于北府，纵然我们躲到天涯海角他也能寻来。”
长衍是见到瑶蝶忧心忡忡的模样才来安慰一番，倒是反被青鸟安慰了，他摇摇头，苦笑一声，说道：“倒是我多心了，你是牵挂魔仙领主。”
瑶蝶如何不明白长衍的心思？这些日子长衍的表现实在过分殷勤，她委婉说道：“长衍，我想回大墟看看，以后自由之城的事情你和一号多费心。”
不等长衍回答，瑶蝶从山巅一跃而下，落在山下，再迎着落日缓缓西去，如同走进落日里。
魔西一号适时出现在长衍身边，拍了拍长衍肩膀说道：“长衍有心，可惜城主无意。”
长衍苦笑解释道：“一号，你误会了，我是把自由天地的未来压在城主身上，不是爱慕他。”
“自由天地？”魔西一号疑惑问道，“不是天地自由吗？”
“都一样，都一样，反正大家都记不太住。”长衍笑道。
魔西一号点头，莫说是自由之城的居民了，恐怕连那位曾与遗忘岛永生者子璞有过交集的扑街作者老茶也记不太清。不过这并无大碍，无论是自由天地还是天地自由，秉承的理念总是为自由而战，为道义而战。
“一号，如果有一天自由天地以星火燎原之势席卷仙魔两界，你说那将是多么美的景致。”长衍伸展双臂，摆出一副遐想的模样说道。
魔西一号站在山巅，说道：“我不敢想象，若是真有那一天，或许要等无尽的岁月，等我们天地自由出现一位俯仰天地间的惊艳人物，等他重构仙魔两界的秩序。”
“是啊，如今仙魔两界的秩序，陈旧、腐朽，又坚不可摧，想要重构秩序，只能等一位如相叟一般的大人物。”长衍唏嘘道。
魔西一号疑惑地望着长衍，长衍紧了紧白衫，说道：“好冷。”
已到六月中旬，相思依旧在小黑竹河瀑布下闭关破境，期间黄铜虎来了两次，影子回来一次，都无过分要紧事，缪言也没打搅相思。
按照相思的吩咐，缪言麾下数百精锐尽数活动在老苍山附近，与西莽原只隔了大黑竹河。
西莽原统领名索哥，与缪言交往甚密，几番邀请缪言去见伽罗领主，缪言都婉言拒绝。
知晓缪言又来到老苍山，索哥出面，邀请缪言沿着大黑竹河漫步，再次说道：“狩猎者，这回是来见我们领主的？”
不等缪言回答，索哥轻熟地把手搭在缪言肩头，笑道：“既然大墟那位森枸领主都覆灭了，你也没什么后顾之忧了吧。随我去见领主，领主可是对你喜欢得紧。”
缪言神色一僵，苦声说道：“索哥，我可还想快活些年头，哪敢去见领主大人。”
索哥先是哑然一笑，毕竟伽罗领主凶名外显，缪言的担忧也不无道理。等缪言以为索哥不再纠缠时他又神神秘秘说道：“缪言，咱统领现在不杀人，况且首领很软啊，不想试试？”
小黑竹河，瀑布下。
垂坐于瀑布下的相思蓦然睁眼，抬手挡住一把长枪，再踩水飞奔。身后一位周身裹在魔甲中的人物持枪追逐。相思凝塑魔仙剑，踏水而立，问道：“你是何人？”
“死人没必要知晓太多。”那魔甲人物持枪踏水而来，长枪点水，一枪横扫。
相思踩水再退，一脚蹬在一块嶙峋巨石上，再一剑挥出阳力剑气，浮着水面逆流而上。
魔甲人抖动枪花破开阳力剑气，一枪朝相思投掷而去，再摄来当日黄铜虎搬来的巨石，巨石出水，被魔甲人托在手上，等相思打落魔枪，魔甲人轻喝一声，巨石脱手而去。
相思将魔仙剑悬在背后，双手抵挡住巨石，奈何魔甲人力有未逮，再使上一份力气，相思实力不如，倒退两步，再退便要再度落入水中。
相思苦苦支持巨石，若是跌下石板落入水中，恐怕要尽数落入下风。
魔甲人冲天而起，再双手持枪直刺而下。好在巨石的威势已经削弱，相思双手高居巨石，魔甲人一枪扎入巨石，却并未刺破。他双脚踏在巨石上，跺一跺脚巨石便再度实沉一分，相思已经两腿弯曲，似乎支撑不住头顶的巨石。
“狩猎者，你不是要死得明白吗？”魔甲人俨然尽数占据上风，言语之间尽是讥讽之色，说道，“不识抬举，所以当死。”
相思似乎明白了，这魔甲人是来杀狩猎者的，自己倒是替缪言顶了麻烦。
言语之间，魔甲人再度一脚将相思直接踏入河底，巨石彻底落在河面，他拔出魔枪，扫视四周，讥笑道：“出来吧，狩猎者，若是连这点招数都接不住也不值得抬举了。”
相思从下游出水，手中魔仙剑已经变为长枪，那魔甲人先是“咦”了一声，然后问道：“你不是狩猎者？”
“你也知道得太多了。”相思杀气毕露，长枪变为魔仙剑，仙气与魔气涤荡剑身，一剑飞掠而来。
“原来是魔仙领主，看来你和所谓的子璞传人在联手对付北府。”魔甲人手中长枪寒光凛冽，一枪迎上相思。
相思并不知晓这魔甲人是北府的人还是伽罗领主的人，不过这并不重要，反正今日不能让这魔甲人活着离开。
“魔神开天。”魔甲人与相思纠缠片刻，一枪如长虹贯日，以开天姿态砸下。
相思曾领略过魔仙王八臂莺歌的魔神开天，不过和这魔甲人比起来威力更甚。交手之间他也摸清了魔甲人的底细，伪魔王！
要是放在更早的日子，相思自然要退避，几日前他便晋升了魔灵境，只是偶有所悟，所以没有急着出关。区区一个伪魔王，相思还不放在眼里。
阴阳之力尽数爆发，相思持魔仙剑飞掠，接连挥出几剑打碎魔神开天的威势，余威直接以强悍听破硬抗，再持剑挥出阳力剑气。
“剑起波澜。”
这是黄帝轩辕少阳最得意一剑，剑气如大风拂长河，流水起波澜，绵延不绝。
魔甲人接连挥舞魔枪抵挡相思，相思逼近魔甲人，一拳递出，砸在魔甲人肩膀，魔甲人连退数十丈，似乎是在讥笑相思，拿长枪耀武扬威挥舞几番，便往北逃窜而去。
相思本想追逐，但魔甲人已经借力退去，他只能收敛心意，眼里尽数愠怒之色，好狡猾的刺客。
黑甲刺客往北逃的，究竟是伽罗领主的人还是北府的人尚难定论，不过眼下自己的行踪已经暴露，让相思极度恼怒。
过了两日缪言归来，听相思说了此事，脸色阴沉，说道：“不是北府的人，是伽罗领主的人。”
相思狠狠一拳砸在一块巨石上，巨石裂开缝隙，碎成渣子。
这是最坏的结果，如今北府尚且没有铲除，又和伽罗领主交恶。
缪言说道：“相思，这件事暂且放在一边，我兄长与黄铜虎来过，黑暗森林的战事焦灼，山李山更是戒备森严。”
相思心如乱麻，如今和北府的交战丝毫没有分出胜负，他心有不甘，怒道：“缪言，调集全部人手，直捣北府。”
缪言以为相思要意气用事，阻拦道：“相思，此事还是从长计议的好。”
“你这是在教我做事？”相思脸色阴翳，像一只被激怒的猛兽，
直勾勾顶着缪言。
“不敢。”缪言单膝跪地表示忠诚。
相思扑通一声跳入小黑竹河，等流水抚平思绪，也将心中怒火淋熄，他语气有些平静，又似乎在诉苦：“你们总会把我当成孩子，总觉得我是在意气用事。对，我就是个孩子，我凭什么要背负这么多期盼？就因为我是相叟的后人？相叟后人，这个名头我真的受够了，我不是什么救世主，我也不想当什么守护神，我只想为自己活一次。”
相思的情绪如同轩辕山巅云梦泽，难起波澜，越积越多，此时如大湖决堤，直泻而下。长期压抑的情绪喷涌而出，相思平躺在小黑竹河里，流水可以掩饰他的眼泪，却带不走他的悲哀。
缪言不善言辞，他费力斟酌措辞，安抚道：“相思，没人把你当成孩子，都把你当成领袖，所以你更要持重些。”
相思并不搭理缪言，自从石头里走出来，从没有为自己活过一日两日，总是有那些自以为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要算计自己。
初代木灵士官，他的算计最是温柔，如果可以重来，相思甘愿被他算计，平平凡凡过一生。
“孟鱼是谁？”相思忽然问道。
“孟鱼？”缪言不知情，所以直言不讳道，“她是你的妻子，你忘了？”
相思捂着心口在小黑竹河来回翻滚，这颗律动的人心如刀子扎进去，再狠狠绞一圈。
“她死了？”相思默默流泪，自言自语道，“孟鱼死了。”
“被初代金灵丰粟所杀，”缪言叹息道，“许多年了吧。”
“调集战士，荡平北府吧。”相思捂着心口，盘坐在小黑竹河里。
缪言不再迟疑，或许相思说得对，他足以独当一面，只是人人都把他当成孩子。
一件件往事如小黑竹河的浪花，悠忽流逝，相思蓦然伸手想抓住一朵浪花，那多浪花里有一尾鱼儿自在游曳，相思是多么想抓住，可惜只是徒劳。
此时的相思只有一个心思，荡平蛮荒妖域，然后回相地，当个俗人，晴耕雨歇。
影子随缪言过来见相思，显然他已经从缪言的口中知晓了先前的事情，也没阻拦，只是说道：“查探清楚了，北府在山李山有两位强者，除了执法官，还有一位叫刑奴，魔王境。”
“好，”相思并未因为刑奴的身份有半点震惊，若是白修子身边没有一辆尊强者那才值得震惊，他吩咐道，“影子，麻烦你了，去见青鸟，告诉她务必荡平黑暗森林。另外，不要告诉她我们要征讨山李山的事情。”
影子化作虚影随清风巡游而去，相思忽然笑了笑，这可是自己那位名义上的义父给自己最珍贵的礼物。
巡游、狩猎。
缪言站在一边，说道：“合计八百五十二位扈从，天仙八人，魔灵十三人，余下都是地仙与魔将。”
相思一言不发顺着小黑竹河往上走，八百五十二位仙魔单膝跪地，齐声喊道：“叩见大王。”
魔仙剑直指山李山，相思喝道：“出征。”
此时的相思只想为自己而活，他本可以拂袖离去，想必也没人敢当面责备他，但他还是选择了完成使命。
至于缘由，大概是那位大地神龟敖玄本可以挣脱束缚得到自由，依旧记着与相叟的承诺，要守护人间百年。
使命苦心孤诣，什么心机算尽，什么忍辱负重，相思都不管不顾了，征讨山李山，再荡平神陨之地，一切都结束了。
相思沿着小黑竹河一路前行，一直抵达入海口，再沿着海岸往山李山而去。
山李山在妖族眼里是个恶贯满盈之地，毕竟那位吞噬兄弟子侄又吞噬黑暗森林妖族的二狗长期盘亘于此。
比起山李山二狗的恶行，北府在山李山所为不遑多让。
相思陈兵山李山外，喝道：“白修子，出来受死。”
一位黑甲白袍年轻魔族露面，先是面露狐疑之色，见到相思手中魔仙剑才恍然大悟，问道：“魔仙领主？”
一位阴沉脸仙人站在白修子身后，缪言小声说道：“那就是执法官。”
白修子讥讽道：“魔仙领主，为何你三番五次要和我北府作对？你知道得罪北府的下场吗？”
执法官伏在白修子身边耳语几句，白修子点头，朗声说道：“魔仙领主，我可没时间陪你玩耍，失陪了。”
白修子跳下魔殿，执法官喝道：“杀。”
无尽的仙魔自山李山杀出来，缪言率领麾下仙魔精锐迎上，血染孤竹河。
相思提魔仙剑凌空而起，剑指执法官，讥讽道：“不就是想凝塑混沌之力吗？本王给你机会。”
那执法官眼睛本来顶着孤竹河，神采奕奕，似乎是被相思说破了心事，执法官两眼怒视相思，提一炳仙兵袭来，说道：“一具魔仙混沌体，足以媲美十万寻常仙魔了。”
相思以天仙、魔灵境迎战伪仙王境执法官，竟然不落下风。那执法官眼神阴翳，将阳力灌注于仙兵之中，剑剑威势无穷。
相思逼退执法官，讥讽道：“恐怕在仙魔两界不敢大张旗鼓凝塑混沌之力，这才千方百计下界吧？”
执法官一剑斩断一座魔殿，剑挑魔殿砸向孤竹河，却在半空被相思截住。执法官满脸戏谑之色，相思察觉到不对，慌忙送出魔殿，一尊大魔持枪从魔殿中袭出，一枪直奔相思心口而来。尽管相思已经竭力避开，但隐藏在魔殿中的大魔一枪依旧刺中相思肩膀，他手擎长枪，如同举着一面旗帜。
缪言见到相思受创连忙过来驰援，却被执法官一道剑气劈到孤竹河里。
相思持魔仙剑欲要斩断这大魔魔枪，阴阳之力激荡，可惜魔枪何其坚韧？
“刑奴，杀了他。”执法官喝道。
大魔是刑奴，魔王！
“想杀我夫君，可曾问过我？”青鸟脚踏虚空降临，挥手一道时间法则裹挟着相思落在她身边。
“你怎么来了？”相思有些愠怒，说道，“男人的事，女人别插手。”
“大王！”峦宗满脸震撼，再转头望向伏蒙，似乎在询问为何大王没死？
月引九哭等人则是为青鸟和相思的关系感到迷惑，不待两人解释，执法官嗤笑道：“相叟后人相思，神农大帝姜少鼎后人，可惜你们隐藏的伎俩太拙劣。”
峦宗与月引九哭等人悉数跳开，留下相思、青鸟、黄铜虎、伏蒙和大熊和缪言六人。
执法官继续挑拨道：“月引九哭，你们还要为这些人族卖命？”
鸢脸色苦楚望着青鸟，似乎在询问真假。倒是流霜一言不发走回青鸟身边，持剑守护在青鸟身侧。
无暇纠结为何自己一行人的行踪会暴露，眼下形势对众人实在不利，南臣、北君兄弟最先投靠执法官。他们只是开端，大批仙魔战士也归顺北府，局面只会越来越糟糕。
“怎么办？”伏蒙询问道。
“迟早会有这一天，我们也不必藏着掖着了，”相思爽朗一笑，说道，“执法官，你们敢下界就要做好埋骨野地的准备，今日让你们有来无回。”
峦宗几番犹豫，最后往前走了两步，右手捏拳放在心口，朝伏蒙说道：“抱歉，我只会为了族人战斗。”
伏蒙轻笑道：“峦宗，你不比我弱，胜你只是占了地利，你是外来客，实力被压制。”
峦宗抬起头，战意陡生，伏蒙又笑道：“当然，抛去这些，我照样压你。”
除了流霜，所有仙魔尽数投向执法官，执法官笑道：“相思，我一直在等你们找上门来，多谢你们了。”
“时间之沙，时间领域，”青鸟挥手洒下时间之沙，再布置下时间领域，顺手招来一截红菱，轻喝道，“火灵，焚烧。”
时间之沙如鸟羽缓缓坠落，又如同奔雷，实力稍弱的仙魔哭喊连天。
时间领域以青鸟为中心扩大，最终笼罩在整片山李山。
红菱化作火狐，踩踏虚空，留下无尽火海。
“黄铜虎，搬山，”黄铜虎化作十丈猛虎，以神通摄来庞大山李山，送上天穹悬浮，黄铜虎解释道，“这是信号。”
“神通，覆地。”大熊咆哮一声，凝塑十丈大熊虚影没入时间领域中，以土灵之力削弱阴阳之力。
一点寒芒显现在虚空，竟然是直朝伏蒙而去，伏蒙挥舞长枪格挡。
缪言一枪刺向相思，相思持魔仙剑逼退缪言。虚影显现，正是影子！
“为什么？”相思平静问道。
“不为什么，”缪言先指了指伏蒙，再指着相思笑道，“真要问的话，伏蒙身体里的魔心，是我父亲的。而你，我的母亲被相叟所杀，我的父亲被士官所杀，这些都该记在你头上。”
一切明了，是影子和缪言勾结了北府。
“杀。”执法官下令。
幸存的仙魔踏着火海袭杀而来，他们原形毕露，他们穷凶极恶，无论先前他们与相思如何关系密切，现在都是要荡平人间的外来客，和前五次的仙魔降世无疑。
“果然是不值得怜悯的卑贱生灵，”相思瞥向几张熟悉面孔，万棹、千棹、流苏、峦宗，嗤笑一声，持魔仙剑杀向几人，爽朗吟唱道，“纸上画人间，仙魔欲指点。取我建木笔，征战九重天。”
建木笔自然没有招来，初代木灵士官哪里舍得给相思祭炼帝兵，非但没有，反而吸收了建木的全部巫力，留给相思的不过是一截枯树枝。
伏蒙以一敌二迎战缪言和影子兄弟，流霜过来助阵，伏蒙喝道：“这两个畜生我能应付，去宰了执法官。”
黄铜虎与大熊联手对抗月引九哭、南臣和北君兄弟，大熊咆哮道：“黄铜虎，这三个人交给你，你行不行？”
“废话，快滚去保护相思，相思伤了一根汗毛我拿你是问。”黄铜虎怒喝一声，十丈本体朝月引九哭扑去。
相思独力对抗峦宗、流霜、万棹与千棹四人并不落下风，如今蛮荒妖域已经快沦为仙魔战场，阴阳之力早比五行之力充沛，伏蒙所说的压制实在微乎其微。好在在青鸟和大熊的联手下，仙魔动作迟缓一些，五行之力也更加强盛。
魔仙混沌体，岂是浪得虚名？
大熊撇下黄铜虎驰援相思，却被一尊大魔拦截，这大魔是天魔，伪魔王。大熊怒喝一声：“滚开。”
“小小魔灵，死吧。”天魔手持魔兵砸下，大熊以十丈本体腾空扑向天魔，眼见着又有一人朝相思杀去，焦急不已。
青鸟已经被刑徒缠住，流霜迎上了执法官，相思身边再无一人。巨相之徒如闲庭信步一般踱步而来，讥讽道：“相思，再吓退我一次如何？”
青鸟实力作为强悍，可惜要支撑时间领域与时间之沙抗衡上万仙魔大军，又被刑徒纠缠，想要助力相思也无能为力。至于火灵，此时正在协助青鸟拦截仙魔大军，哪里分得出余力？
苦战！
即便流霜选择站在相思一方，也不过六人，面对数十仙魔强者和无尽的仙魔大军，个个都陷入苦战。
巨相之徒加入战局无疑让相思压力倍增，面对无人联手，相思全然落了下风，几乎没有反抗的余力。
黄铜虎重创北君，奈何月引九哭与南臣两人依旧不是弱者，他急切祈求道：“快点，再快点。”
青鸟几乎是以一己之力抗衡数万仙魔，还有一位魔王境的刑奴，若非是有时间法则七境修为，五行法则火系也晋升灵境，恐怕无力招架。饶是如此，青鸟的实力损耗也十分严重，恐怕无力支撑太久。
今日的局势转变实在过于仓促，先前忠心耿耿的影子与缪言的临阵倒戈无疑让相思遭受重创。
海水不可量，人心不可测。
任谁也不会想到，长期在暗中帮衬相思的影子和缪言原来是在布一个很大的局，一个杀局。只等相思入局，便是十面埋伏。
相思且战且退，喝道：“都来青鸟身边。”
伏蒙面对影子与缪言，尽管有大熊与青鸟的大手笔依旧落了下风，受了不小伤。余下几人谁也不轻松，听到相思招呼，几人不再恋战，且战且退退到青鸟周边。
“相思，怎么办？”黄铜虎喝道。
“嬴姝他们还有多久到？”相思问道。
“不好说，要等大地神龟敖玄出手破开禁忌屏障。”黄铜虎答道。
“坚持住，嬴姝会来的，”相思沉喝一声，“往东退。”
往东退，是为了尽早与嬴姝他们会合，否则单单六人是如何也无法对抗数万仙魔。
“嬴姝他们不会来了。”青鸟幽幽叹息一声，如一石激起千层浪，涟漪过后是死寂。
自由之城。
一座巍峨大山竟然升腾到天穹，魔西一号连忙入大殿喊道：“城主，长衍，你们快看，一座大山飞起来了。”
“一号，你怕是没睡……”长衍踏出仙魔大殿，满脸惊悚道，“我的神，真飞起来，恐怕要魔王才能做到吧。”
瑶蝶望着反悬浮在天穹的山李山，凝重说道：“看方向应该是在黑暗森林以北，子青正与黑暗森林交战，恐怕是北府藏了一位魔王人物。”
长衍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说道：“不对，这座山应该是山李山，如果当真是北府藏了一尊魔王，也不会撼动自家山头。”
瑶蝶望着长衍，说道：“长衍，说说你的猜测。”
长衍摇头说道：“城主，我们先赶去山李山，路上慢慢说。”
瑶蝶点头答应，魔西一号火速去吩咐齐鲁和岱宗两位统领，只留了小狩照顾孩子，其余不足两千人尽数往山李山赶去。
长衍与魔西一号、瑶蝶并肩在前，说道：“长话短说，我怀疑魔仙领主没死。”
瑶蝶呼吸急促，没敢出声，生怕出声便听到坏结果。
长衍似乎在整理思路，又似乎在斟酌措辞，等到魔西一号急不可待出声催促才说道：“当日我去无忧岭见到终结者与那位子青身边的剑侍流霜关系甚密……”
魔西一号不等长衍说完，打断道：“长衍，就是终结者和流霜关系甚密，这才叛逃到子青麾下的。”
长衍也不急着回答，只是望着瑶蝶。
瑶蝶若有所悟，说道：“我和小狩是最前追随大王的人，在我们之前，终结者和风暴便跟在大王身边了。另外，大王最信任终结者与风暴，便是起居也隔得不远。还有，终结者屡次三番离开，总是无影无踪，我想长衍的猜测是对的。”
魔西一号一脸疑惑，似乎是听得有些晕乎乎，问道：“所以呢？”
长衍也不卖关子，先催促齐鲁与岱宗两位统领加紧行军，然后说道：“所以，我猜测魔仙领主是相叟的后人，他们并非来自仙魔两界，而是来自人间。”
魔西一号这才幡然醒悟，说道：“我想起来了，你还和我说起过若是再出现一位相叟，我们的期望便不是期望了。”
瑶蝶忽然脸色苦楚，说道：“我倒是没想到这一层，难怪大王心里总是没有我。”
长衍脸色变了变，说道：“要是仙魔两界当真出了一位魔仙混沌体，岂会名声不显？”
魔西一号望了望瑶蝶，似乎是有苦衷，瑶蝶也看出来魔西一号的犹豫神色，说道：“但说无妨。”
魔西一号这才肯说道：“城主，我们恐怕要和魔仙领主为敌了，你是不是不忍心？”
长衍一手搭在魔西一号肩膀上，也不说话，只有意味深长的神色打量着。
魔西一号挣脱长衍的手，佯怒道：“长衍，你有话就说，别拿看城主的眼神看我，怪难堪的。”
魔西一号干咳一声，不着痕迹地瞥了瑶蝶一眼，这才说道：“一号，我们可不是帮北府的，我们帮魔仙领主。”
魔西一号几乎跳起来，怪叫道：“长衍，你脑子进水了？我们帮一个人族？虽然知道你想讨好城主，可也不必这么刻意吧？”
长衍苦笑一声，解释道：“一号，我不是和你说过，我们自由天地想要以星火燎原之势重返仙魔两界，就需要一位能改变仙魔两界陈旧、腐朽秩序的人物吗？”
瑶蝶脸色难看，魔西一号小心翼翼解释道：“城主，抱歉，刚才说的只是无心之言。”
“实话实说罢了，”瑶蝶苦笑一声，说道，“长衍，一号，我退出自由天地。”
不等长衍和魔西一号解释，瑶蝶快步离去。
魔西一号自知理亏，只好怂恿道：“长衍，你快去劝劝城主吧。”
长衍脸色阴沉，一拳砸在虚空中，怒喝道：“一号，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已经无法挽回了，瑶蝶觉得我们在利用她。”
“还能不能补救？”魔西一号试探性询问道。
“补救？”长衍冷笑道，“我们天地自由这点人手能帮上半点忙？那魔仙领主向来不会在乎我们，他在乎的只是一个瑶蝶。”
魔西一号自知理亏，也不狡辩了，说道：“长衍，或许还有转机，走吧。”
长衍木讷地行走在黑暗森林，此时的长衍愤怒不已，自己苦心孤诣的布置，被魔西一号一句话给彻底葬送了。没有瑶蝶的天地自由，如何与魔仙领主交好？就凭这不足两千的孱弱战士？
并非长衍无力胜任自由之城的城主，只是他想把瑶蝶推到自由之城的代言人的高度，以此来豪赌一场。赌输了，不过是没坐上城主之位；赌赢了，那便是自由天地的光明前程。
长衍木讷地行走在黑暗森林，既没有再责备魔西一号，也没有追上瑶蝶致歉，他忽然两眼淌出清泪，顺着他英武的面颊流淌，如同一场连月透雨，将最后一点火种淋熄。
“长衍，快看。”魔西一号摇晃着长衍。
长衍脾气一向不算暴躁，今日却恨不得杀了魔西一号，哪里肯给他面子，阳力灌注手掌推开魔西一号，怒喝道：“滚。”
“长衍，我知道对不住你，以后自由天地便交给你了，”魔西一号语气悲哀，他转回身望着自己的几个兄弟，喝道，“天地会魔将，随我冲锋。”
天地会九魔将冲阵，仅仅九人，如千军万马，一往无前。
齐鲁有些不忍心，上前一步说道：“统领，你看看吧。”
长衍睁开眼，他看到了什么？
一座大山悬浮在天穹。
天地会九魔将举枪冲锋。
魔仙领主与子青并肩作战。
数万仙魔围攻六人。
那六人是魔仙领主、子青、终结者、一头十丈大熊、一只十丈猛虎、剑侍流霜。
那数万仙魔有北府势力，有原魔仙领主麾下的几位统领，有子青麾下的几位统领，还有他从未见过的人。
瑶蝶声嘶力竭喊道：“大王。”
长衍先是狂喜，看来自己的猜测是对的，而且自由天地也并非没有机会。随即，长衍面露悲愤之色，喊道：“一号。”
“为自由而战，为道义而战，”天地会九魔将齐声呐喊，“自由天地九魔将参见魔仙领主。”
如一张竹筏对抗万丈波澜，天地会九魔将义无反顾冲阵，瞬间被仙魔大军吞没。
“天地自由，所有人，冲锋。”长衍竭力忍住眼泪，这次让了魔西一号，没有争执自由在前，天地在后。
“我们的援军到了，”相思叹息一声，望向瑶蝶，责备道，“傻丫头，来送死吗？”
长衍率军冲到相思身侧停住，面对数万仙魔，他带来的不足两千余人实在微不足道，他抹了把泪，声音颤抖喊道：“天地自由，自爆。”
“为自由而战，为道义而战。”近两千自由军发出最后的呼唤，列阵上前自爆。
“齐鲁、岱宗，天地会交给你们了，”长衍上前一步，喝道，“为自由而战，为道义而战。”
“统领！”齐鲁与岱宗上前想要拉住长衍，可惜长衍已经义无反顾扑到仙魔阵中，如一朵绚烂火花绽放。
天地自由也好，自由天地也罢，如今除了尚在自由之城的小狩和上千孩子，只剩下齐鲁与岱宗。
相思何尝不明白魔西一号和长衍的心思？他只能叹息一声，带着齐鲁与岱宗撤退。
到底是什么样的组织才能做到义无反顾以身赴死？到底是什么样的组织才能做到统领愿意主动赴死？
“齐鲁、岱宗，我若活着，自然会如长衍和魔西一号所愿。”相思承了一诺，说出口后有些后悔，这分明又是给自己添累赘嘛。
承此一诺，必守一生。
失诺之人，如丧家之犬。
这是龙皇教给相思的道理。
长衍率领自由军自爆，为相思换来短暂喘息之机，九人涉过苦水，继续往东逃窜，身后数万仙魔追杀不绝。
青鸟说嬴姝他们不会来了。
青鸟感应到了时间法则的气息，如果不出所料，那位许久没有抛头露面的遗忘岛永生者子璞再度横插一脚，想借仙魔之刀杀人。
唯一的期望便是大地神龟敖玄会出手，否则众人只能实在蛮荒妖域！
“逃到沧海之渊，逃出蛮荒妖域。”相思喝道。
仅凭九人，无论如何也无法对抗蛮荒妖域的仙魔，况且还有数位强悍到极致的人物就不是区区几人能抗衡的。
黄铜虎苦笑道：“那什么，相思，我试过了，蛮荒妖域只许进，不许出。”
相思怒目，似乎在询问黄铜虎是否在开玩笑。黄铜虎深沉叹息一声，说道：“我忘了一件事，所以准备返回问问，结果回不去了。”
相思心如死灰，嬴姝他们进不来，自己出不去，莫非真要死在蛮荒妖域？
黄铜虎还未松一口气，青鸟忽然询问道：“忘了什么事？”
黄铜虎支吾其言，相思也扭过头用眼神询问，黄铜虎叹息一声，眼神躲闪，如实招道：“相苗不见了，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相思险些一趔趄，谁能在四方台初生城两万多人的眼皮底下带走相苗？况且有青鸟设置的时间领域，寻常人想进去也绝非易事。
“子璞！”相思咬牙切齿道。
九人一直逃到沧海之渊，已经黄昏，身后追兵不休，身前生路不通。
绝望如黑云笼罩在九人头顶，大熊愤怒咆哮一声，一头撞上禁忌屏障，怒道：“走不通的路，便用头撞开。”
嬴姝他们就在禁忌屏障另一面，他们也在竭力破开禁忌屏障，但始终无济于事。相思与嬴姝对视一眼，他看见嬴姝脸上写满乐哀伤。只对视一眼，相思便转过身。
男人嘛，留给女人的总是坚实的后背。
刑奴、巨相之徒、天魔、执法官四人最先赶到，四人最弱也是伪仙王、伪魔王境。四人身后再远一些的地方，天仙、魔灵正在赶来。最后面是数万仙魔大军，杀喊声震天动地。
“相思，这一次没人替你挡刀子了吧？”执法官嗤笑一声，转向流霜，意味深长说道，“流霜，你是仙人，竟然帮人族做事，你已经忘记了岁华老仙的教诲。”
“我辈人族，向来顶天立地，”相思挥舞魔仙剑，朗声笑道，“等宰光这些狗东西，我请你们喝酒吃肉。”
流霜持剑，周身泛着清冷阳力，她忽然扭头望向伏蒙，笑容如昙花，只悄然一现，嘱咐道：“好好活着，为了我。”
流霜清冷，一剑朝执法官而去，如白驹闪烁，如雪花飘零。
青鸟释放红菱，火九白隐狐嘶一声，如一条火蛇旋转飞舞，直袭向刑奴胸口。
相思持魔仙剑一剑朝巨相之徒逼去讥讽道：“你活得和一条狗有何区别？卖主求荣的狗东西。”
伏蒙、黄铜虎与大熊三人迎上天魔，三人也知晓相思他们各自托住一位强敌，便是要他们尽快斩杀天魔，所以不敢怠慢，出手便是全力。
瑶蝶、齐鲁和岱宗三人实力最弱，也帮不上大忙。瑶蝶说道：“我们不是累赘，是吗？”
齐鲁与岱宗齐齐点头，瑶蝶剑尖凝塑阳力剑气，朝天魔挥去。
此时的瑶蝶思绪万千，只看了嬴姝一眼，她便知晓了一切。
那是看情人的眼光。
能配得上大王的，定然是人间最得意的女子吧。
我瑶蝶，丝毫不差，也该是仙界极好的仙子。
“魔仙剑，剑起波澜。”相思挥出一剑，从义父轩辕少阳那里偷师学来的一剑。
巨相之徒接连挥出数道剑气抵挡，堪堪挡住，对相思更为忌惮，杀心自然也更重。
此时天仙、魔灵已经赶到，随着他们加入战局，相思众人压力更大，保命已是不易，如何有还手能力？
“人间，可不能出第二位相叟了。”巨相之徒喝道。
相思轻笑一声，说道：“那可未必。”
“死到临头，还大言不惭，杀了他。”巨相之徒持剑而来。
“人间，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相思扬起了手中魔仙剑，悲悯叹息一声。
相思自然不会告诉仙魔他看见朱鸟口衔蚩尤戈累得优雅身段往下坠，正如同仙魔不会告诉他缪言和影子是一直蛰伏在相思身边的叛徒。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不是一句空谈，而是在漫长的岁月中所有生灵都领悟到的一句至高真理，真真切切不输法则。
炎帝姜执从朱鸟嘴中接过蚩尤戈，一戈往禁忌屏障刺去。
“噗嗤。”
仿佛世间最动听的音乐，比陶勋、比五弦琴吹奏出来的曲子更为悦耳。
“肮脏的生灵，见识一下人间的怒火吧，”春姑化作青鸾，温情朝秋郎一笑，说道，“秋郎，陪我跳一支舞吧。”
“凤舞九天。”鸾凤齐飞，如当初绕苍梧三千匝，振翅便是肃杀之风，张口便是虚无之火。
“春姑，我助你一臂之力，”青鸟再度招出红菱，念诵道，“火灵，焚烧。”
风刃、火海，风助火势，火借风势，自青鸟、春姑和秋郎三人身前迸发，裹挟着他们无尽的怒火，尽数倾泻在仙魔大军中。
“人间大道岂容仙魔染指？”炎帝姜执怒喝一声，“大道之音。”
轩辕敬夫、轩辕西子、姜太初、姜太玄、姜御、太阿、少阿、虚芮、虚空、轩辕少杜、伏白、姜子规，合计十二位人族脊梁齐声念诵大道之音加持与炎帝姜执一身。
炎帝姜执气势节节攀升，还不够，喝道：“再来。”
“图腾之力。”神牛牛郎轻声念诵。
“啵。”如风暖雪融，冰凌尖一滴饱满的水珠滴落在春江暖水中，溅起一朵涟漪，璇璇涤荡。
灵境！
“神之领域，”炎帝正式跻身灵境，释放神之领域，将蚩尤戈抛给朱鸟，取下背后帝兵神农弓，三箭扣弦，引而不发，磅礴火系巫力灌注在三枚箭矢上，如同催生三团炙热火焰，炎帝松手，平静念道，“诛仙箭、屠魔箭、火灵之箭。”
三枚箭矢齐头并进，诛仙箭忽然转向巨相之徒，屠魔箭直指天魔，火灵之箭激射在火海中。
“神之领域，”嬴姝释放神之领域，与炎帝的神之领域、青鸟的神之领域和时间领域叠加，对仙魔的压制再重一分，招出水灵珠，斑斓水蛇小泠在水灵珠内欢快腾跃，嬴姝念诵道，“水灵之力，大河之水天上来。”
嬴姝本就是炼化四海气运与大河气运晋升灵境，素手一招，蛮荒妖域大黑竹河、小黑竹河、白竹河、孤竹河尽数逆流入天穹，尽数汇集在嬴姝头顶高悬的水灵珠之下。
斑斓水蛇小泠自水灵珠出来，踩水翻腾，头顶竟然长出两个包，模样有些滑稽。小泠在天上大河追逐水灵珠，大河悬垂，却并未落下，整片沧海之渊如同置身水下世界。
有大风起兮，有四海咆哮，有大河奔腾。
初生之土的姬水与姜水、浩渺四海尽数汇集而来，斑斓水蛇小泠吟啸一声，大河之水天上来！
这一次的威势，远胜当初在东夷山千倍万倍。
无尽的仙魔半数丧生于火海中，余下半数又遭遇天上大河，蛮荒妖域如同人间地狱。
水火本不相融，火海、天上大河却水火相容，那火灵火九白隐与水灵斑斓水蛇小泠在水火之间嬉戏，行走到哪，水火便漫延到哪。
恐惧如同火海与天上大河，漫延到一地，便将恐惧带到一地。火灵白隐吸收无尽的火焰，最终在火海中汇聚成巨大火狐，额间一撮白毛，周身裹挟着火焰在仙魔阵中穿行。火狐跳跃到哪，火海便势头更甚，大有将一切焚烧殆尽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