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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文,明文,你就带着兄弟们再冲一次吧?”
长安,未央宫。
下了早朝之后的刘胖子,没有着急着跑去桂宫温柔乡,而是拉着冯大司马朝服袖子,苦苦哀求:
“明文,咱们咬咬牙,你就再辛苦一下,...
四月初六,天刚破晓,渭水岸边薄雾未散。张砚抱着襁褓中的念宁,站在冯大司马坟前,脚下是昨夜百姓自发铺就的一条黄土路,从长安城一直延伸到墓旁,寸草不生,唯余踏实的脚印层层叠叠。他低头看着怀中熟睡的女儿,轻声道:“冯公走了,可他的魂还在田里,在渠中,在每一粒麦子里。”
陈禾跪在青石碑前,双手捧着那封遗书,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雨水顺着屋檐滴落,打湿了他的衣襟,却没人起身避雨。王?立于墓侧,手中握着一卷残稿??那是冯大司马临终前最后一笔写下的《灾年借贷制细则》,字迹歪斜如藤蔓攀墙,却一笔未断。
“他说过,制度比人长久。”王?声音低哑,“只要有人肯守规矩,百姓就不会饿死。”
远处传来钟声,七响之后戛然而止。这是朝廷为冯大司马停朝第七日的最后鸣钟。长安城内,宫门紧闭,百官素服,唯有市井之间,炊烟袅袅升起。有人说,这是百姓用烟火祭奠恩人;也有人说,冯公最恨虚礼,与其哭丧,不如好好吃饭。
新稷乡的学堂今日不开课,但孩子们仍聚在槐树下,一人一句背诵《均水律》。那位曾送花的少女如今已是教习,她领着孩童们齐声朗读:“水无私,如法行;量有度,不容情。”声音清越,穿透晨风,仿佛回应着远方沉寂的墓碑。
***
半月后,刘禅亲至冯府取回遗训。他在书房独坐良久,面前摊开着那份谏言,指尖反复摩挲“勿兴宫室”四字。宦官李昭低声禀报:“陛下,南宫修缮已备材三月,若停工,恐工匠怨望。”
刘禅缓缓抬头,目光冷峻:“冯公临终所嘱,第一条便是节俭。朕若连这点都做不到,何以对得起他在田头熬过的每一个寒夜?”当即下诏:南宫工程即刻中止,所有木材转用于扶风、武功两县灾民屋舍重建,并令御史台彻查近年营建账目,凡贪墨者,无论亲疏,一律问罪。
朝野震动。有老臣私议:“冯大司马虽去,其威犹存。”更有年轻郎官感慨:“昔日以为宰辅之权在调兵遣将,今方知真权力,在能让君王听命于民心。”
与此同时,陈禾依遗命主持《全典》刊印事宜。他召集成都、江州、汉中三地学者,昼夜校勘,务求一字不误。当翻至《边政卷?夷汉共学堂条》时,一名?人学子忽然伏案痛哭。众人询问,才知他是孟获族侄,自幼失怙,靠冯公设立的“蛮吏科”资助读书至今。
“我阿叔临终前说,冯公是他一生唯一敬重的汉人。”少年哽咽道,“如今冯公也走了……可你们看,我们都在这里,说着汉语,读着《孝经》,也在用自己的话说故事??这不就是他们想要的吗?”
满堂默然。陈禾提笔在该条文末添注一行小字:“此制始于建兴十年,成于人心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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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至前后,南方暴雨连绵。果然如冯大司马临终所言,豆苗得雨疯长,但下游几处旧渠因年久失修,险些溃堤。幸而张砚早已按冯公平日教导,提前疏通闸口,组织村民轮值守夜,终保一方平安。
消息传回长安,太医署一位老医正叹息道:“冯公病中尚能预判风雨,非通神明,实乃心中有天地四时之序啊。”
此时,《十年预言书》的秘密渐渐浮出水面。据参与封匣的老匠人回忆,那青铜匣内置三层机关,唯有用特制铜钥开启,且钥匙分为三片,分别藏于成都宫中、太学典籍库与新稷乡学堂。更奇的是,匣底刻有一行隐文:“若十年内无人开启,则自动焚毁。”
民间传言纷起。有人说那是天书,能知未来吉凶;也有人说,里面藏着冯公留给蜀汉的最后一道救命策。然而真正了解他的人明白:所谓预言,不过是基于多年观测气候、粮价、军屯所得的经验总结,是他把一生所学凝练成的治国指南。
唯有念宁的母亲阿芸,在女儿满周岁那天,取出冯公所赠素绢,轻轻展开“明心见性”四字,喃喃道:“他会希望人们靠自己看清世界,而不是依赖什么神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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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收再临,新稷乡稻谷再度丰收。亩产竟达四石五斗,创历史新高。陈禾带人验田时,发现不止一家农户试行了“稻麦轮作”,且效果极佳。冬小麦已冒嫩芽,绿意盎然,预示来年又是一季丰年。
一位老农拉着陈禾的手说:“以前总觉得种地靠天命,现在才晓得,只要肯照章法来,人也能争几分造化。”这话后来被刻在乡中劝农碑上。
张砚则在渠畔立了一块木牌,上书冯公语录:“水不会说话,但它记得每一条正确的路径。”每逢灌溉时节,村民们便自觉按序放水,再无争执。就连邻村那些曾偷水毁坝的顽户,如今也主动加入巡渠队。
这一年冬天,刘禅下令在全国推行“冯氏八政”:一曰均水,二曰验田,三曰贷粮,四曰兴学,五曰通医,六曰禁奢,七曰抚夷,八曰举贤。每政皆附详细施行办法,皆出自《全典》各卷精要。诏书末尾写道:“先师冯公虽退而未居庙堂,然其政如日月行天,朕不敢私,愿与万民共守之。”
各地响应迅速。益州郡恢复荒废多年的义仓制度;犍为郡开设女子识字班,首期便招三百女童;?柯学堂更是将《婚姻誓词》译成七种夷语,张贴于山间村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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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三年过去,建兴十三年春,念宁已能蹒跚学步。她最爱做的事,便是坐在父亲肩头,沿着水渠一路前行,指着远处的风车咿呀学语。张砚每每笑着告诉她:“那是冯公设计的提水车,它不用牛马,只靠风吹就能把水送上高坡。”
一日,祖母带她去学堂玩耍。先生正在教孩子们写字,黑板上写着两个大字:“诚信”。念宁挣脱怀抱,摇摇晃晃走到案前,抓起一支短笔,在沙盘上歪歪扭扭描出四个小字:明心见性。
全堂寂静。老先生颤声问:“谁教你写的?”
念宁仰起脸,眼睛明亮如星:“阿娘说,这是冯爷爷送给我的话。”
当晚,阿芸将此事写信告知陈禾。陈禾读罢泪流满面,提笔回复:“冯公未曾留下子嗣,但他留下了千万个‘念宁’。她们将长大,读书,治水,理政,嫁人,生子,一代代延续他播下的种子。这才是真正的不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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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兴二十年,念宁十七岁,以优异成绩考入太学水利科。她的入学策论题为《论均水律之现代适用》,引经据典之余,更提出“动态配额制”构想:根据每年降雨量变化,灵活调整各县用水额度,避免旱涝失衡。
主考官惊叹不已,批语曰:“此女之思,深得冯公遗风。”
同年夏天,青铜匣开启之期已至。三片钥匙齐聚长安,由刘禅亲自主持仪式。当匣盖缓缓打开,众人原以为会见到密图谶语,谁知里面仅有一卷竹简、一幅地图、一本账册。
竹简上是冯大司马亲笔:
>“建兴二十年,必有大旱于陇右;
>二十二年,江东孙权将卒,吴国内乱;
>二十五年,北境鲜卑分裂,可趁机修好边境;
>二十八年,长江流域将发瘟疫,宜早储药材、设隔离所;
>三十年,天下或将重归一统,望执政者以民为本,勿轻启战端。”
>
>其后附应对之策十二条,条条务实可行,无一句空谈。
地图标注了全国八十处潜在决堤点,并建议逐年加固;账册则是对全国屯田系统的推演分析,指出哪些豪族已悄然侵占国有土地,数额精确到亩。
刘禅看完久久无言,最终下令:立即派遣钦差巡查陇右水利,预备抗旱;同时重启“清田运动”,严查屯田账目,凡涉贪者,不论官阶,一律革职查办。
朝中有人不满,暗讽“死人焉知生事”。话传出去,却被百姓听见。当晚,那人府门前被人堆满了泥土与麦穗,还插着一块木牌:“你吃的饭,是从哪里来的?”
***
念宁二十岁那年,奉命赴汉中主持褒斜道水利工程。她走遍山区村落,亲自测量地形,带领工匠修建梯级蓄水池,解决了当地百年缺水难题。完工当日,山民杀羊摆酒,欲为她立碑。
念宁坚决推辞,只让人在渠首立了一块无字石碑。她说:“冯公坟前也不过一块青石。真正的功绩不在碑上,而在水流过的地方。”
回程途中,她在驿站歇息,偶然听见两名驿卒谈论朝政。一人说:“听说陛下又要扩建上林苑了?”另一人摇头:“胡说!去年还有人提议,陛下当场摔了奏折,说‘冯师若在,定斥尔等为蠹虫’。”
念宁听着,嘴角微扬。窗外月光洒在驿道上,像一条银色的水渠,静静流向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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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兴三十年清明,蜀汉上下举行盛大典礼,开启《十年预言书》最终卷。此时距冯大司马去世整整十年。刘禅已年迈,由太子监国。当众人打开密封已久的青铜匣底层,发现里面竟是一封写给“未来执政者”的信: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我已化作尘土,你们或许也换了江山。
>但我相信,只要还有人在乎百姓能否吃饱饭,能否公平用水,能否让女儿上学堂,那么我就从未真正离去。
>不要崇拜我,不要祭祀我,不要把我变成泥塑木雕。
>若你真心为民,请记住:最好的纪念,是继续做事。
>春种秋收,水行地中,人立天地间,亦当循理而行。
>此理不变,世可久安。”
>
>落款日期为他病逝前三日。
全场肃穆。太子刘?当众宣誓:“自今日起,每年清明,全国学堂皆讲此信,名为《冯公遗诫》。”
此后百年,蜀地安定,水利通达,教育普及,女子可任低级官吏,夷汉通婚渐成常态。民间流传一句话:“冯公不在了,可他的影子还在田里走。”
直到晋统一三国,仍有老农指着田间的水渠说:“这条渠,是冯大人定的规矩,一百年也不能改。”
而念宁终其一生未嫁,专事水利建设,晚年著书《关中治水十策》,成为后世典范。临终前,她让人将冯公所赠素绢覆盖于身,轻声说:“我这一生,没辜负那八个字。”
窗外,春风拂过万亩稻田,新苗摇曳,如海浪般起伏。远处一座小小的学堂里,孩童们正在朗读:
“明心见性,唯诚唯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