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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 念疲生倦·无声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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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百四十一章念疲生倦·无声蚀心(第1/2页)
    腻魔缩回地脉的第十天,甜泉边的热闹劲儿,像被针扎破的糖泡泡,慢慢泄了气。
    起初没人察觉。阿卯还是天天蒸糕,只是那糕歪得没那么随心所欲了——他总会下意识瞅瞅旁边雅甜会碎掉的玉案,然后把糕上那块翘得太高的边角,悄悄按平一点。小仙童依旧攥着那个被野薄荷补过的荷包,可每当有人夸他娘绣得好,他就会脸红,小声嘟囔:“其实……补得歪七扭八的,难看死了。”连烈阳神将,也不再天天把那颗化石野果摆在台子上了,而是用块干净的布包起来,塞进袖袋深处,只偶尔夜深人静时,才拿出来对着月光瞧瞧,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守念,原来是件这么累人的事。
    每天都要跟自己说“歪的才甜”,每天都要顶着别人看“粗陋之物”的眼光,每天都要在那股子挥之不去的、淡淡的腻味里,强行品出那点烫嘴的暖意。就像嚼一块放久了的糖糕,甜味还在,却黏牙、塞缝,嚼得腮帮子发酸。
    腻魔没再出现,可它留下的那股子腻味,像渗进了神域的骨缝里。甜泉的水虽然清了,喝下去却总带着点回甘的涩,像没漱干净的牙膏。念墙上的歪念物,在日复一日的抚摸、观看、提及中,慢慢褪去了最初的光鲜:阿卯的糖糕渣干了,硬得像石子;老仙仆的麦芽糖化了又凝,表面结了一层暗黄的糖衣;小仙童荷包上的野薄荷补丁,颜色深成了灰绿,摸上去糙手得很。
    “公主,这念墙……是不是该‘整理’一下了?”一个负责洒扫的低阶仙娥,小心翼翼地指着念墙上那个歪扭的陶碗——那是某位凡脉后裔的母亲留下的,碗沿缺了个口,上面还沾着早年煮粥的糊渍。“每日擦拭,这糊渍总也擦不净,看着……不太恭敬。不如小的用仙露好好洗洗,或者用玉釉补一补?”
    云清瑶正在用野薄荷的嫩茎修补另一处破损,闻言指尖一顿。她抬头看着那念墙:歪的、扭的、缺角的、带垢的,像一群站没站相的凡人,挤在神域规整的风景里。她想起腻魔临走前那句话:“等你们累了,倦了,嫌歪念麻烦了……”
    “不用。”云清瑶的声音很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糊渍是她煮了一辈子粥留下的,缺角是她不小心磕碰的,这都是念的一部分。擦掉了,补上了,就不是她的碗了。”
    仙娥诺诺退下,可云清瑶却看见,她走的时候,回头瞥了那破碗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嫌弃”——嫌它丑,嫌它脏,嫌它麻烦。
    这种“嫌弃”,像瘟疫一样在凡脉后裔里蔓延。起初是偷偷的,后来便成了公开的抱怨。
    “每天都说‘歪的才甜’,不腻吗?”几个年轻的小仙童聚在甜泉边,看着阿卯新蒸的、形状各异的糖糕,撇了撇嘴,“我看那些玉雕的如意糕,虽然没味道,可看着多舒心,多……体面。”
    “就是,”另一个接茬,“天天守着这些破烂,还要强装欢喜,累不累啊?我娘留下的那个歪荷包,线头都松了,补了又补,我都懒得拿了。下次甜念节,我打算绣个新的,金线的,规规矩矩的,多好看。”
    “嘘,小声点,被公主听见……”有人怯怯地提醒。
    “怕什么?”最先开口的小仙童梗着脖子,“公主自己不也累吗?你看她最近,都没怎么笑了。守着这些……真的值得吗?”
    这些话,像细小的针,扎进云清瑶的耳朵里。她没出面制止,只是默默地走到甜泉边,掬起一捧水喝。水依旧暖,却带着那股子化不开的腻涩。她看着水中自己倒映的脸,眼底确实有了淡淡的青影。守护这些真念,抵挡外部的侵蚀,她不累。可看着这些念的主人,自己开始嫌弃、倦怠这些念,像看着自己养大的孩子,开始嫌弃自己粗糙的双手,这种无力感,比面对腻魔时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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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默的感受最直接。他天天蹲在歪糕摊前,以往总有小娃围着要糖糕渣,如今摊前冷清了不少。阿卯蒸的糕,卖得越来越慢,最后往往剩半盘,自己啃着,嚼得腮帮子发酸。有天他听见两个仙仆议论:“陈爷那刀,砍柴还行,劈魔就……上次那腻魔,不还是靠公主和神帝出手才赶跑的?他那套‘糙办法’,到底上不得台面。”
    陈默没骂人,只是把柴刀往磨刀石上“霍霍”地蹭,刀刃在夕阳下亮得刺眼,可他虎口的旧疤,却莫名地痒了起来,不是暖痒,是像结了痂的伤口被苍蝇叮了的那种腻痒。他忽然觉得,这刀劈砍黑草、蹭破腻魔藤的豪情,在如今这股子弥漫在空气中的“倦怠”面前,有点……使不上劲。
    地脉深处,腻魔没闲着。它没有贸然出动,只是把根须像毛细血管一样,悄悄蔓延到神域的各个角落,尤其是那些心生“倦怠”的地方。它不再释放浓烈的腐甜,而是分泌一种近乎无味、却能放大“腻烦”情绪的“倦气”。这气钻进凡脉后裔的梦里,让他们梦见自己守着的念物,变成了沉重的枷锁;钻进他们的潜意识,把“歪的才甜”这句箴言,慢慢扭曲成“歪的,真麻烦”。
    它看见那个嫌弃破碗的仙娥,在梦里把碗摔得粉碎,然后露出了解脱的笑;它看见那些抱怨的小仙童,在梦里换上了绣着金线的荷包,被众人艳羡,脸上满是得意;它甚至“感觉”到云清瑶心底那丝疲惫,像一根快要绷断的弦。
    “桀桀……急什么?”腻魔的意念在黑暗中荡漾,带着餍足的慵懒,“暴力破不了的东西,倦怠可以。嫌隙生,裂隙长,等他们自己觉得‘真念是个累赘’,等我分泌的‘倦气’把他们的‘念墙’从内部泡软……那时候,他们自己会把念物送到我嘴边。”
    它尤其“关注”着甜泉。泉底的泥沙里,那粒最初的黑种,如今已经吸收够了“倦气”,孕育出了一颗米粒大小、却散发着更阴冷气息的“怠种”。这怠种不噬念,只噬“守念之心”。一旦守念之心磨灭,真念便会自动腐朽,成为它最好的养料。
    这天夜里,云清瑶独自站在念墙前。月光下,那些歪念物投下长长的、扭曲的影子。她伸出手,想碰碰阿卯那个沾着糖渣的旧簸箕,指尖却在碰到簸箕粗糙边缘的瞬间,下意识地缩了回来——那粗糙的触感,让她想起自己仙衣下摆那枚草叶印,想起自己为了守护这些“粗糙”,付出了多少,而如今,连守护者自己,都开始觉得这“粗糙”有些……碍眼。
    她猛地一惊,收回手,指尖冰凉。她看着自己的手掌,那枚与凡脉后裔同源的草叶印,似乎黯淡了一分。而脚下的大地深处,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如同蛋壳破裂的脆响——是那颗“怠种”,破壳了。
    与此同时,陈默在睡梦中,梦见自己那把柴刀变得千斤重,怎么也举不起来。刀身上的歪草叶纹,变成了一张张抱怨的脸,都在说:“累不累啊?扔了吧,换个光鲜的……”他急得满头大汗,想吼,却发不出声音。
    风,无声地掠过甜泉,卷起的不是甜香,而是一种带着淡淡腻涩的、令人昏昏欲睡的气息。念墙上的歪念物,在月光下,似乎都蒙上了一层灰扑扑的倦意。
    腻魔的“倦气”,已经无声无息地,蚀进了人心最柔软的缝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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