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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琅远把颜知非带回了邵家,金屋藏娇似的,把她安顿在了他自己那一栋小院里。
颜知非坐在落地窗前,正看着一本关于旗袍制版的书。
余光里,楼下有人朝她这端凝望。颜知非猛地一抬眼,正巧看见落荒而逃的陆管家和金管家二人。金管家脚下一滑,还摔了个跟头,把颜知非给逗笑了。
她的身后,邵琅远端着一个木头盒子走了过来。他把木头盒子放到颜知非跟前,道:“绝艺之作,不能随便堆放,也不能随手放到包袱里,得把它放进木箱子里,防止灰尘也防虫蛀。”
颜知非对爷爷的白月光有意见,当然不肯把她的旗袍放进沉重的箱子里白使力气。
“一件旗袍而已,哪要那么小心。”颜知非小声地反驳他。
邵琅远道:“颜家大师的匠心之作,哪是平常小旗袍?还得感谢你信任我,愿意让我帮你处理旗袍,我才有机会得见真正的大师之作。”
见颜知非不以为然,邵琅远介绍起来:“这件旗袍所用的精纺羊毛呢就算在大上海也难找到,样式简约有味道,刺绣绝美,就算再放上一百年也不会过时。”
邵琅远又夸了一大通,颜知非不想再听下去,小声地打断了他:“你说带我回到这里,没人敢打我和旗袍的主意,为什么他们还在楼下张望?”
邵琅远看了一眼窗外,陆管家和金管家已经走远。
他道:“他们见你带着足可震惊世人的旗袍回来,当然不甘心,想寻找机会下手。但只要你乖乖地待着,他们就不敢拿你怎么样。”
颜知非道:“明着不敢,偷偷地未尝不会。”
邵琅远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装了旗袍的小木盒,“把旗袍装在这个木盒子里,就没人敢打它的主意。”
“为什么?”一个木盒子而已,能有什么玄机?
邵琅远解释道:“它是我一位建筑师朋友,用鲁班秘术所做的机关木盒,一般人打不开。”
颜知非不信,毕竟这木盒子看上去普普通通,根本没有任何玄机。她用手拨弄了下锁,锁死死地锁着,很牢实的样子。
“原来你朋友说的鲁班秘术就是一把破锁而已。”
颜知非从头上取下一支别头发用的细长发夹,将它掰直,探入锁芯里。
啪嗒一声轻微的响动,锁开了。
颜知非笑得得意,正打算好好奚落一下没见过世面的富家子弟邵琅远时,却突然不作声了。
原来木盒子真正的乾坤在里面,打开盖子,里面还藏着一个雕着凤凰逐云图的木盒子。镂空设计,精致又大气古朴。
四周花样一致,四面严丝合缝,想要打开木盒根本无从下手。
颜知非注意上了凤凰逐云图,发现这幅图是由无数均匀的小木块构成的,推动木块可以让图发生变化。
莫非邵琅远所说的机关就是这幅图?
邵琅远见颜知非急得额头都冒汗了,不打算继续逗她,说道:“虽然我不敢保证世上没有其他人可以打开它,但凭我对邵家人的了解,就算给他们一百年的时间,他们也未必能打开木盒。”
颜知非道:“有何难?难道在邵家还找不到一把趁手的斧子?上海不是个斧头多到都成立斧头帮的地方吗?”
邵琅远说道:“一斧头下去,万一伤了旗袍,还能送到薛老师手里吗?就算斧头没有伤到旗袍,劈砍下去时溅起的木屑落在旗袍上,钻入羊毛呢里,也很难打理。”
“陆管家他们要的是一件可以让薛老师满意的旗袍,不允许有一丝瑕疵。如果没办法好端端地拿出来,他们宁可不冒这个险。”
邵琅远说完,又递给颜知非一本书,是关于打理旗袍的学问。
他道:“你身上带的也许是这世上最宝贵的一件旗袍,你得好好照顾它。”
颜知非没有接书,她道:“再宝贵也只是一件衣裳而已。”
邵琅远能理解她的不高兴,爷爷做了一件世上最宝贵的旗袍,却不是送给她的奶奶。
偏偏——她还是爷爷的帮凶。
外面下起雨来,颜知非看着风从树尖儿上掠过,心情慢慢地静了下来。
邵琅远坐到她身边,问她:“你要找的人就在上海?”
颜知非摇头,“我也不知道,爷爷没来得及说太清楚就走了。但是他有告诉过我,你爷爷知道那个女人会在哪儿。”
邵琅远有些好奇:“莫非是我爷爷的老朋友?”
“也许是吧。”
慢吞吞地回答完后,她猛地来了精神,抓着邵琅远的胳膊,说道:“跟你爷爷往来过的女人应该不多,你帮我想想究竟是谁。我早点把东西给她送去,也早点了了我爷爷的遗愿。”
邵琅远的回答让她失望了,他道:“我爷爷是生意人,做的又是女人的生意,见过的女人不计其数。”
颜知非听得绝望,随后她问:“认识了好几十年的那种老阿婆呢?”
“这个倒是不多。”邵琅远道。
“不多就好!”颜知非催促邵琅远:“你好好想想。”
邵琅远道:“你爷爷叫你来找人,肯定告诉过你关于那人的信息,比如名字、相貌之类的。”
颜知非沉默了,眼中蒙上一层湿气。
气氛凝重,邵琅远不再作声,只是静默地看着颜知非。微微暗淡的光,让她的脸看上去灰蒙蒙的,透着化不开的忧郁。
她最终还是开口了,用哽咽的语调。
“爷爷说……她是世上最好看的女人,在他胸口好看了几十年。”
男人往往用这种话形容遇见过的朱砂痣,那她奶奶自然就成了不被待见的蚊子血。
房间里寂静无声,许久,她才又开口:“白玥,爷爷说她的名字叫白玥。”
颜知非不做声了,静静地等待邵琅远给她答案。
邵琅远没有给出她需要的答案,他说:“我爷爷的朋友中只有一位姓白,就是你之前打过照面的白阿婆。但她不叫白玥,叫白止观。”
白止观确实美得一绝,完全符合颜知非对白玥的想象。每次,一想到白阿婆,颜知非的脑海就被她的身段,她的一颦一笑,以及她身上的旗袍所填满,再也装不下别的。
只听邵琅远又道:“你爷爷跟我爷爷是生死至交,按道理来说,他对白玥会多加照拂。可是,我并没有听说爷爷关照过一位白姓朋友。”
颜知非无奈了,“几十年前认识的人,他却挂念了一生,也许那个人早就没了。”
邵琅远试探地问:“如果——你要找的人真没了,你有什么打算?”
颜知非想都没想,说道:“那我就到她的坟前,把旗袍烧给她。”
看来她是非要找到那个人不可。
邵琅远对她允诺道:“你放心,我会找机会跟我爷爷打听白玥的消息。”
“但是,在此之前,你得先帮帮我。”
颜知非目露诧异:“帮什么?莫非让我帮你给薛老师做旗袍?”
邵琅远淡雅一笑:“那倒不是,你帮帮忙,就在房间里安安静静地看书,不要影响我忙活就行。”
邵琅远怕颜知非误会,又补了句:“你要是动静太大,我会静不下心来。毕竟我没有丰富的做旗袍经验,在国外学的东西又多是理论和图样,真要动起手来,还真不知道能做成什么样子。”
颜知非听得吃惊,“那你还敢接下这个活儿?”
邵琅远道:“要是有别的办法,我也不想跳进这么大一个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