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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知非被烤肉的香味馋得直流口水,活儿一结束就赶紧洗干净手,跑到邵琅远跟前要肉吃。
颜知非从没吃过烤肉,她用筷子夹了一块烤好的肉就要放进嘴里,却被邵琅远给拦住了。
在邵琅远的耐心指教下,颜知非拿了一片鲜嫩的生菜,再裹上沾了酱料的五花肉放入嘴里咀嚼。
好香~
舌头上的味蕾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但是!
为了维持她那已经不剩多少的自尊心,她闷不吭声,把所有的感叹都默默消化了。
吃不来烤肉已经够丢脸了,实在不想再表现得像个没见过世面的老古董。
颜知非吃东西的动作很快,邵琅远烤肉的速度明显有点儿跟不上了。
平常女孩子在吃烤肉时都非常克制,毕竟这东西很容易让人长肉啊。
邵琅远实在忙不过来了,好心提醒她:“肉吃太多容易发胖,你吃点儿蔬菜。”
颜知非勉为其难地夹了一筷子泡菜放进嘴里,酸酸甜甜很开胃,一开胃就更想吃烤肉了。她只好眼巴巴地望着烤肉架,实在忍不住了,只好催促起邵琅远来:“你动作稍微利索一点儿,我都饿得不行了。我还在长身体呢,不会胖,放心烤。”
其实旁边还有很多别的吃的,不需要烤就能吃,但颜知非只对烤肉有兴趣。
直到邵琅远的手酸软无力,拿筷子的力气都没有了,颜知非才总算吃饱了。
即便已经吃饱了,她也没有停下来,只是动作慢了很多。
动作一慢下来,她就开启了海聊模式。
“我怎么感觉有人偷看我们?”
邵琅远试着握筷子,手因为无力而微颤,他可不想被颜知非看笑话,当即放下筷子,放弃吃烤肉。
他道:“那人叫土二爷,土家旗袍工,整天鬼鬼祟祟,来去无踪似的。”
“他无非是收钱办事,来看看我们到底有没有成事的希望。”
颜知非神秘兮兮地看了看四周,凑近邵琅远,压低声音为他:“那我们要不要报警?”
“不用。”邵琅远道:“跳梁小丑而已,由他去。”
邵琅远之所以不报警,一是不想花心思,不想让土二爷认为他邵琅远把他看在眼里。二是因为邵琅远曾经得到过土家长辈的关照,人虽已辞世,但恩情仍在。
他安抚颜知非道:“不用理会,做手中的事就好。”
颜知非有些为难,她道:“我从小自由散漫惯了,有人偷窥,我实在不能集中精神做东西。有没有什么地方是那个土行孙没办法跟去的?”
邵琅远带颜知非上了三楼一间屋子,屋子很小很封闭,只有五十平左右,四面墙都做了隔音处理。窗帘一拉,房门一关,没人能探查到屋子里的情况。
当太阳把她染的布晒干后,颜知非将它放到大水缸里清洗干净,随后便把布带去了隔音的小房间。
当颜知非提着湿哒哒的布来到房间时,邵琅远已经把做旗袍需要的小玩意儿全都搬进了房间。
邵琅远看到颜知非手中的布不断滴水,水渍在地上形成了一条小河,嫌弃地递给她一个盆。
颜知非回头看了看身后长长的“小尾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尴尬地为自己辩解:“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不拘小节……”
颜知非把布铺展到长桌上,又盖了一张白净的棉布在染布上,并使唤起邵琅远:“水烧好了吗?”
邵琅远把装了半壶水的长柄壶递给颜知非,颜知非伸手去握,太沉,只好换做两只手。虽然还是觉得吃力,但勉强能握住。
长柄壶是崭新的,被注入了滚烫的水,所以通体滚烫。
颜知非握着长柄,用壶的底部触碰布匹,慢慢地挪动。
邵琅远看明白了,她是在熨烫。
他建议道:“如果需要熨烫,我可以把熨斗给你找出来。”
“不行。”颜知非一口否了他的建议,她说道:“我爷爷以前就跟我说过,用熨斗熨烫出来的布料太僵了。”
邵琅远反驳她:“原理都是一样,怎么会僵?”
邵琅远是理科生,凡事喜欢追根溯源,俨然科学的捍卫者,他道:“熨斗贴面上的每一处温度都一模一样,熨烫出来的布才更一致。你用水壶熨烫,且不说很快就会手软无力,单是水壶底部温度的不均衡就足够造成熨烫质量的低下。”
出乎意料地,颜知非没有反驳他,只是摇摇头,俨然长辈对三岁小孩无理取闹的否定。
邵琅远倍感受挫,追问她:“你什么意思?”
颜知非淡淡地说了句:“不与无知小儿争高下。”
邵琅远胸口一窒,想吐血。
吃了瘪就善罢甘休不是他邵琅远的性情,他道:“你说出个理由来,否则会让我觉得无知没常识的人是你。”
颜知非一边熨烫衣服,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他:“水壶底面的温度确实有细微的差别,但就是这点儿细微差别使得熨烫出来的衣服自然不死板。”
说完,颜知非不忘吐槽:“电器电器,大上海什么都好,就是做旗袍的时候不肯用古法,非要用奇奇怪怪的玩意儿。以前没有那些东西的时候,难道就没人能做出好旗袍了吗?”
老气的口吻,像老辈教训小辈。
颜知非故意这么说的,好让自己显得特别有水准。
邵琅远没有再反驳颜知非,只是看着她微微发颤的手,道:“才刚熨烫一小会儿你的手就开始抖了,照这样下去,熨烫完这块布,你的手岂不是就废了。”
颜知非顿时泄气了,沮丧起来:“那能有什么办法?又不能把活儿交给你。”
说着,颜知非嫌弃地看了邵琅远一眼,算是以牙还牙。
邵琅远为自己辩解:“把活儿干漂亮,我行,但要把活儿故意干砸,我还真不如你。”
论谁更能坏事,还是颜知非技高一筹。
颜知非被气得心梗,却无力反驳,谁让自己就是差得这么清奇?
颜知非是有仇必报之人,虽然当时语塞,但还是挖空了心思搜刮能埋汰邵琅远的话。她还没想出什么名堂来,邵琅远就转身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颜知非一人。
邵琅远一出门,脚底踩到湿滑的水渍,整个人腾飞而起,砰一声闷响落下时,浑身的骨头都像断了似的。
还好没伤着脑袋。
颜知非听到响动,吓得不轻,不敢作声,唯恐惹怒了邵琅远。
没多久,邵琅远一瘸一拐地回来了,走得格外小心,手里提着一个封闭的小铁桶。
颜知非见他面无半分怒意,总算放心下来。
颜知非对邵琅远手里的小铁桶一点儿不感兴趣,只是无力地甩着两只手臂,水壶被她放在一边。
“不行了不行了,熨烫这块布非要了我的命不可。”
用水熨烫衣服实在太费力了。
颜知非埋怨起来:“还是我们青古邬好,有炭火,放些炭在水壶里,就能轻轻松松地熨烫衣服和布料了。”
话音刚落,颜知非就看到邵琅远打开了封闭的小铁桶,露出里面火红的炭块。他用修长的夹子把炭夹到腾空的水壶里,又一次把水壶递给颜知非。
颜知非看得吃惊:“你从哪儿弄来的?”
那些都是果木炭,没有烟尘,热量持久。
邵琅远回她:“刚烧的。”
颜知非很是诧异,确实没想到看上去不食人间烟火的邵琅远居然会做烧炭这种接地气的活儿。
当颜知非把布熨烫完,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布匹上脏兮兮的染色痕迹消失不见了,一朵朵素白的花瓣从鸽羽底色中显露出来。
邵琅远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眼前的布,素雅轻盈。
邵琅远的反应正中颜知非下怀,她高兴地介绍起来:“我把鸽羽色做得深了些,因为薛老师留存的那件旗袍褪色了不少,想要还原旗袍当年的样子就得把颜色做深一点。”
颜知非用手指拨开邵琅远放在布上的手,用水壶里炭火的余温继续处理布的角落。
在碰到颜知非手指的那一刻,邵琅远心里涌起一股异常强烈的感觉:站在自己面前的,也许并非是个不学无术的懒学徒,而是颜家绝艺唯一的传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