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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静的走廊上回荡着谢淼压抑的哭声。
颜瑾宁抱着她一起坐到椅子上,“先别哭,做手术就说明还有救,我们先等医生出来。”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京城那边还在鸡飞狗跳,刚落地月城又遇到这样的事,颜瑾宁的心情很沉重。
“其他手续都办了吗?”
“办了。”谢淼靠着她的肩膀回答,“这是她第二次进手术室,我担心......”
尾音戛然而止,急救室的门开了。
“在这等我。”
颜瑾宁松开谢淼,上前对接情况。
“孙医生?”
她有些意外会是孙医生进行抢救。
“颜小姐,好久不见了。”
孙医生视线飘忽,摘下口罩没敢说真话。
谢淼似乎读懂了,“我把大伯叫回来吧。”
“她现在是清醒的,我先让护士把她转移到病房吧,你们做好消毒再进来和她说话。”
谢淼难受得泣不成声。
颜瑾宁还被蒙在鼓里,“孙医生,你还没说她现在怎么样,救下来了吗?”
孙医生眼眶发红,没敢说是病人放弃了求生意志。
抢救过程中,钟爱莲有过短暂的苏醒。
他俯身凑近听她说话,听见她说:“谢谢你,但我不想再见明硕忠。”
这句话让孙医生紧绷的精神瞬间崩塌了。
当初她怀孕坠楼,是他把她从死亡线上拉下来,也是他告诉她此生不可能再有孕。
如今,她再次虚弱的躺在他的面前。
这次,他救不了她了。
“你们先去看她吧。”
孙医生说完,沉默地离开。
有护士来安排探视消毒工作。
颜瑾宁带着谢淼换好衣服进了ICU。
看见病床上躺的女人,她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走过去。
“小姨?”
钟爱莲缓缓睁开眼,认出了来人是颜瑾宁。
她干涸的嘴唇艰难地说着:“别告诉他。”
她口中的“他”,颜瑾宁明白指的是季怀洲。
“您这是......”
她万万没想到再次见到钟爱莲,会是在这种场景下,对方的状况明显不乐观。
谢淼抽噎着说:“大伯母得了肺癌,发现的时候就已经很严重了......”
闻言,颜瑾宁垂下眼睫,“我很抱歉。”
但她不明白,钟爱莲怎么成谢淼的大伯母了?
“淼淼,带我回去吧,我不想在医院里。”
钟爱莲虚弱得要很久才能说完一句完整的话。
“如果我能熬到明天看见太阳,我就继续教你织围巾。”
谢淼默默地流泪,“我让大伯回来。”
“不要。”
钟爱莲拒绝,“我不想让他看见我死。”
看见他只会让她死得更快,在她人生的末尾还要留下一个污点。
谢淼迟迟做不了决定。
颜瑾宁看出钟爱莲只是在强撑,到了这个地步,在医院也没有意义了。
“好,我们带你回去。”
颜瑾宁让老管家去安排车。
接近凌晨,钟爱莲回到了明家庄园。
只不过她不愿上楼。
颜瑾宁让人把她安置在沙发上,转身对谢淼说:“淼淼,你先去休息,这里有我。”
“我不去。”
谢淼跪在沙发边的地毯上,“我要守着大伯母,呜呜呜......”
颜瑾宁只好由着她。
半夜,她到底是没能撑过睡意,趴在沙发边睡着了,与此同时,陷入昏睡不久的钟爱莲睁开了眼睛。
颜瑾宁坐到她身边,“小姨,你有什么话,可以跟我说。”
“我记得你把我从精神病院带走的那天。”
钟爱莲气若游丝,但勉强还能说话。
“可其实我并不想离开那个地方。”
“是为了怀洲。”颜瑾宁接过她的话头,“你想见怀洲,所以才愿意被我带回京城。”
“怀洲,我的......”
孩子。
这两个字她没能说出口,眼泪顺着眼角滑落,眼睛又缓缓闭上了。
颜瑾宁的心猛地一跳,用力握住她的手,“小姨?”
钟爱莲的胸口还有起伏。
她看着形如枯槁的妇人,总觉得有天大的事被钟爱莲隐瞒了。
她想了想,起身去了屋外。
她不确定电话会不会接通,但她今天必须打这通电话。
嗡......
床头柜上的手机在深夜骤然震动起来。
季怀洲刚睡下没多久,随手拿过手机。
是颜瑾宁的号码,尽管他没保存,但他记得很清楚。
给他打电话做什么?
订婚取消他们也不可能回到从前。
季怀洲没接。
然而颜瑾宁似乎要打到直到他接为止。
季怀洲心烦意乱,坐起来按下接听,“你.....”
“怀洲,买最早的航班飞月城,赶往明家的庄园,要快。”
季怀洲不明所以,“我飞月城干嘛?”
颜瑾宁深呼一口气,“怀洲,你的小姨在这里。”
一瞬间,浑身的血液都涌到了头顶。
“你必须尽快赶过来,她.....她有点不太好。”
颜瑾宁没说实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突如其来的噩耗让季怀洲半晌没回过神。
他匆忙从床上起来,手忙脚乱地翻找身份证。
不会的,颜瑾宁肯定在骗他。
小姨在旅游,和朋友出去跨年呢,她怎么会在明家?
明家庄园那么森严,她不可能进得去。
然而他的心里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难怪小姨的手机关机了,这么久不可能不充电,就算不回电话也该回一条信息。
无边的恐慌涌上心头。
季怀洲只收拾了一个包,出门时脚步不慎,膝盖磕在了门板上。
疼痛拉回了他的理智。
他要去拆穿颜瑾宁的谎言,去明家看看小姨是不是真的在那里。
“怀洲?”
段承毅走出房间,正好看见季怀洲匆匆忙忙地下楼,“你要去哪?”
季怀洲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颜瑾宁给我打电话,说小姨出事了,我现在得赶过去。”
“我跟你去。”
这种情况他不可能让季怀洲独自出门。
事关亲人,很可能在情绪上涌的时候失去理智,从而在路上出意外。
段承毅返回房间找到必备的东西,出门前,又倒回去在江雨然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开车带季怀洲去机场。
从京城飞往月城最早的航班得第二天早上七点。
季怀洲从来没有觉得天亮有这么难熬过。
母亲在他怀中病逝的场景总是在眼前浮现。
他害怕从此以后没有亲人陪伴,他还没到可以坦然面对生死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