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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胡蝶望着楚斗娜狼狈逃窜的背影,扯扯嘴角,蠢货,你能跑得了吗?
她冲呆滞的李凌哲抬抬手:“你也要跑?”
“我,我,我去自首!”李凌哲拉扯着自己的头发:“我以为她只是想拍几张照片吓唬一下辛余生。”
胡蝶将烟蒂随意吐在地上,一脚碾熄:“蠢货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就在她还想在说几句时,辛余生突然开始剧烈抽搐,嘴里也开始有白沫吐出。
“卧槽,你他妈给她打了什么针?”
“就是让她昏迷的药。”
“你个蠢货,这像仅仅是让人昏迷的药吗?快,帮忙把人抱出去。”
李凌哲一把抱起辛余生,甫一开门撞到闻讯赶来的劳伦斯。
对方手中还拿着手机,此刻他毫不迟疑地把辛余生接过去,扭头冲跟在后面的胡蝶喊道:“滚进内场待着,帮我应付后面的散场。”说完,劳伦斯就抱着辛余生跑出去。
李凌哲倒退数步,后背砸在墙上,片刻后急速下滑,全身脱力地瘫在地上。他突然惊觉这一两个月和自己越走越远的人叫李凌哲,为了所谓的红,他出卖了自己的灵魂。
胡蝶走过来,低头睥睨:“你是我带进这一行的,怎么就这么没有耐心。走捷径的滋味如何?”
“老板……”
“立刻滚出去,消失。”
黑色大奔狂驰入医院大门,车尾甩出锋利的弧线。劳伦斯跳下车,拉开车门,急匆匆抱出昏迷颤抖并不时呕吐的辛余生。
此时的许安然正头昏脑涨地拎着自己的外套站在医院大门外吹风。就在一个小时前,他被裴之菲强行扭转了他一直以来笃信的真相。
许安然神思恍惚间被轰鸣咆哮的引擎扯住目光,然后劳伦斯抱着不省人事浑身抽搐的辛余生向他跑来的景象,让他脑海中如幽灵般缠绕的画面有了清晰的实质。无数次他在黑夜中会梦到浑身抽搐口吐白沫的女人在临死前对他说:“救我,安然,救我。”
死去的母亲与昏迷的余生重叠在一起,许安然本就紧绷的神经啪的一声彻底崩断,他被这极具冲击力的画面直接推了一个踉跄。
下一秒,许安然强迫自己站起来,然后像绷紧的箭一般以弹射的姿态来到辛余生身边。他颤抖着伸出手,刚要触及余生的身体,她便剧烈地咳嗽起来。劳伦斯的身上还有许多呕吐物。一直潜伏的恐惧像洪水一样将他淹没,面对着破布娃娃一样脆弱的辛余生,许安然茫然无措地把手支在半空中:“许祎诺,她怎么了?”
“你他妈在这里磨蹭什么,快让我把她抱进去。”
余生的呕吐声,劳伦斯粗重的喘息声,医护人员奔跑发出的脚步声,被急救室的门剥离。一直笃定自己胜券在握的许安然束手无策地望着紧闭的抢救室,脑中一片混乱。
裴之菲说,那份邮件是我寄的。
裴之菲极具嘲讽的笑声回荡在他耳畔,你们想以蚍蜉之力撼动裴家这颗大树?你是疯了吗?裴家数十年的积累又岂是那些刚上市的公司能比拟的。你还真敢想敢干。
冯阿姨的话隔着电话听不出里面的小心翼翼又夹杂着坦荡赴死的决绝: 我能告诉你一些关于你妈的事情,毕竟藏在了我心底这么多年。
这些话反反复复在他脑海里打转,让他觉得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傻瓜。许安然觉得自己现在就像一个笑话,四周的墙壁上布满窥视的眼睛,流露出嘲讽地笑意。
他所谓的步步为营,原来早就落在别人的操纵之中。裴之菲感兴趣的只有那张此刻不知是否还在人间的协议原件。一张关键时刻足够制衡裴栋海等人的协议书。
而他,不过是裴之菲用来堵住悠悠众口的工具。
而他这个趁手的工具,还像小丑一样上蹦下跳,以为可以凌驾于众人之上,行使罪与罚的权利。多可笑,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加黑色幽默的剧情吗?
许安然垂着头,辨不清此刻脸上的神色。
初遇时,余生说,许安然?原来你还记得自己的名字呀。
救他时,余生说,许安然,寄人篱下就不要挑食了。
再见时,余生说,许安然,你真的回来了。
醉酒时,余生说,许安然,我怎么又对你动了坏心眼。
受伤时,余生说,许安然,如果我说我这次握住,就不准备放手了,你会怎么办?
许安然,许安然,许安然……
余生的声音忽远忽近,从最初的相遇到最近一次的并肩而立,许安然惊觉,不知不觉中,这个女人已经嵌进了自己的生命轨迹。
而如今,他一直处心积虑利用的人,终于因他伤到了如此田地。
他不敢想象如果余生这次有个万一,他该怎样面对应该下地狱的自己。想到这里,许安然反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劳伦斯被他的突然发作吓了一跳,一把推在他肩膀,看到他血色的瞳孔才惊觉他的异常。劳伦斯将人摁在座椅上,他将自己的头发随意向后一拢,低头逼近许安然的眼睛,说:“你想什么呢?余生会没事的。”
“哥,我是不是错了。”许安然的眼睛里蒙着一层浅雾,毫无血色的脸脆弱的仿佛蒙着一层极薄的白瓷片。
那么多年了,当许安然像从前一样喊他“哥”时,劳伦斯觉得自己仿佛是做了一场颠倒春秋的大梦。
一块被选进组合里的几个人,汤飞扬成了助理,他变成了劳伦斯,胡益晨变成了胡蝶。当年许安然以他们几个的自由为条件只身赴美,尽管后来各人境遇不同,但从根本上说没有许安然就没有他们几个。
他和许安然从十几岁开始互相看不顺眼,一路吵出了默契。他安慰的话不多,只用手握了握他的肩。
当年舞蹈室里年龄最小,个子最低的偏执小男孩已经成长为一个负重内敛的大人。千疮百孔的内心被锁在厚重的铁门里,阴冷潮湿,不见天日。
唯一能让他泛出鲜活人气的人现在正躺在冰冷的病床上。
“会过去的,她只是被注射了点东西,反应显得骇人。”
“谁是病人家属?”
许安然站起来:“我是。”
“病人左肾缺失这件事你是否清楚?”
许安然点点头:“清楚,是车祸,车祸导致左肾破裂,当时采取了摘除手术。”
“希望家属做好心理准备,她被注射的是一种新型毒品,对她的神经、肝脏和肾脏都产生了不可逆的伤害。”
“她会怎么样?”他的声音逐字低下去,突然很恐惧听到医生的回答。
“具体情况还要再观察。不排除仅存的右肾坏死的情况发生。如果真到了那一步,家属还是要做好心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