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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9章贪婪使然(第1/2页)
送走申家二管家后,刘三再没了享乐的心思。
他独自在偏厅里背着手来回踱步,炭盆里的银丝炭烧得正旺,跳动的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阴晴不定。
申家许诺的五间织坊、两处货栈,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头发热,仿佛已经触摸到了那触手可及的泼天富贵;可那句轻描淡写的“最好弄出几条人命来”,又如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他浑身发凉。
“这可是聚众闹事的大罪啊……”他喃喃自语,掌心沁出冷汗。若是闹大了,自己会不会成了弃子?会不会落个抄家灭族的下场?
他踱到窗边,望着庭院中嶙峋的假山,忽然自嘲地笑了笑,到底是年纪大了,享了几年福,竟没了年轻时拎着脑袋搏富贵的狠劲。
自己又何尝有选择的余地?申家那样的庞然大物,既然开了口,自己若是敢说个不字,恐怕立刻就是灭顶之灾。
足足半盏茶的功夫,终于,他停下脚步,沉声吩咐侍立一旁的心腹:“去,把赵老四,张老栓、李秃子、王二麻子那几个行首都给我叫来!
不多时,四个穿着绸缎直身、体面富态的汉子鱼贯而入。
他们都是刘三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掌管着各坊织工的行首,算得上是刘三在这苏州织造行当里的根基。
四人刚进门就察觉气氛不对,互相递了个眼色,垂手站在堂中。
刘三往太师椅上一坐,端起茶盏呷了口,慢悠悠开口,“诸位兄弟,今天叫你们来,不是喝闲茶的——有件关乎咱们身家性命、富贵前程的大事,得跟你们合计合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四人,“此事若成,不止身价翻倍,往后在这苏州城里,咱们才算是真正站稳了脚跟,再也不用看人脸色过日子!”
这话一出,堂内顿时起了骚动。
为首的赵老四忍不住开口:“三哥,啥好事这么玄乎?您快给兄弟们透个底!”
“三哥,这天上可不会掉馅饼,您先说清楚,到底是啥买卖?”
刘三冷笑一声,把茶盏往桌上一顿,茶水溅出几滴:“你们没听说?当今皇帝的大伴魏忠贤,来南京了,说是要推行什么新政。
他环视一圈,见众人都竖起了耳朵,才继续说道:“朝廷下了旨意,要废海禁,开海贸,听着是好事。可往后,咱们的商船出海,得先花天价办一张‘船票’!这还不算,船上的货物,无论丝绸、茶叶还是瓷器,一律要抽三成的税!”
他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盏叮当响:“三成啊!兄弟们!咱们这些年,什么时候正经交过税?这么多白花花的银子,自己留着,买田置地、锦衣玉食不好吗?凭什么要白白送进那些阉人的口袋?”
“啥?三成税?”其中一个叫王二麻子的行首嗓门一下子拔高,拳头攥得咯咯响,
“这不是明抢吗!咱们织工累死累活织一匹缎子才赚几个辛苦钱?他们张嘴就要三成?”
“就是!这要是真征了税,咱们的作坊迟早得关门,到时候兄弟们都得喝西北风去!”
唯独张老栓没跟着起哄,他盯着刘三的眼睛,缓缓道:“三哥,朝廷要征税,总是有法度章程。咱们要不先找官府说说理,探探口风?总不能……”
“说理?”刘三嗤笑出声,指着张老栓的鼻子,“老栓啊老栓,你真是老糊涂了!万历二十九年那回,咱们跟税使说理,结果呢?”
“不止我被关了大牢,兄弟们被打得头破血流!你跟那些没根的东西说理?你信不信他直接把你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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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秃子连忙问:“那三哥的意思是……”
“意思就是,咱们得跟朝廷掰掰手腕!”刘三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极低,“申家、徐家那些士绅老爷们都发话了,说是要像万历二十九年那样,再闹一次!”
“这次不止咱们苏州,松江、常州、杭州等地的同行都会一起动手,城里的粮铺、盐号明天就关门,织坊后天开始停机,先辞退一批闹得凶的织工,把水搅浑!”
张老栓脸色骤变,往后退了半步:“三哥,今时不同往日啊!去年苏州城可是来了不少禁军,城里还有锦衣卫,万一闹大了……”
“怕个球!”王二麻子打断他,梗着脖子道,“朝廷还能把咱们几万织工都杀了不成?”
“再说了,此事背后,那几位老爷可都知情,不止我们苏州,松江、常州、杭州都会动手。到时候东南一乱,朝廷自顾不暇,哪还有心思跟咱们这些小民计较?”
刘三点点头,附和道:“二麻子说得对!新年在即,织工们都等着工钱回家买年货、给孩子添新衣裳。等到时候,城里粮价飞涨,盐铺关门,工钱又发不出——你说,这帮人会干啥?
咱们只需轻轻一推,火自然就烧起来了。我们只是顺应民心罢了!”
他环视众人,眼中满是贪婪,语气陡然低沉而诱惑:“富贵险中求。干,还是不干?”
“干成了,咱们兄弟吃香的喝辣的,奴仆成群,良田千顷;若是不干,再过些日子,到时候咱们又得变回当初那个被人踹一脚都不敢吭声的穷光蛋!”
堂内瞬间陷入死寂,只有炭盆里的火星噼啪作响,映着四人各异的神色。
张老栓嘴唇哆嗦着,看看刘三决绝的眼神,又望望窗外沉沉的夜色,最终长叹一声,垂下脑袋,
“三哥,我跟你干了。当年要不是你从葑门外的破庙里把我拉出来,我早就饿死冻死了。这条命,早就卖给你了。”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其他三人也纷纷咬牙点头:
“三哥!我干!只要能发财,刀山火海我都上!”
“干!横竖都是穷命,不如搏一把,说不定还能搏出个前程来!”
“对,干了!跟着三哥,咱们还能怕了那些阉狗不成?”
刘三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容,重重一拍桌案:“好!不愧是我刘三的兄弟!此事就这么定了!”
“都给我记住,腊月二十三,小年那天一早,各坊门口聚人,听我号令行事——谁要是敢临阵耍滑头,走漏风声,别怪我刘三不念旧情!”
“大哥,那咱们闹起来,具体冲哪里去啊?”有人连忙追问。
刘三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一字一句道:“几位兄弟不要忘了,咱们在苏州府多年,每年给织造局那位,可没少孝敬银子啊!”
“三哥的意思是……冲织造局去?”
“正是!”刘三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一字一句道,“那太监是皇帝的狗腿子,这些年在苏州作威作福,明里暗里盘剥了咱们多少?正好趁着这次机会,把他那些龌龊事都捅出去!”
“可……那岂不是将他往死里得罪了?”张老栓还是有些担忧。
“怕什么!天塌下来有申家、徐家那些高个子顶着!”刘三脸上掠过一丝狠辣,“再说了,出了这样的事,他这织造太监肯定是当不成了,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咱们这是替天行道!”
窗外,一阵寒风呼啸而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掠过“刘府”那鎏金匾额,又悄然没入幽深的巷弄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