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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翰墨斋里的银行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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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翰墨斋的路上，马车内气氛诡异。
赵恪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便装，手却下意识地摸向怀里，那里藏着一枚足以让京城所有官邸大门洞开的玄铁鱼符。
他看着对面那个正慢条斯理地换上一身月白丝绸长袍的徐恪，脸上的困惑几乎要溢出来。
“大人，属下愚钝。”赵恪终于忍不住了，“咱们手持玄铁鱼符，如陛下亲临，直接封了那翰墨斋，把掌柜的带回诏狱，不出一个时辰，他祖宗十八代都得给咱们交代清楚了。何必……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徐恪将一枚价值不菲的玉佩系在腰间，又拿起一把骚包的玉骨折扇“刷”地一声展开，瞬间，那个眼神阴鸷、算无遗策的悬镜司指挥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京城闻名、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他斜睨了赵恪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轻笑，开始了第二次“教学”。
“赵千户，你那是查案，是审讯。可我们今天，不是去查案的。”
“那我们去干嘛？”
“买东西。”徐恪轻轻摇着折扇，那双因病而略显黯淡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猎人般的狡黠，“我们面对的，很可能不是一个普通的店家，而是一个情报网络上的节点。你直接亮明身份冲进去，等于大喊一声‘我是来抓蛇的’，你猜那条毒蛇是会乖乖让你抓，还是会立刻缩回洞里，甚至反咬你一口？”
赵恪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今天，我们是顾客，不是猎人。”徐恪将声音压得极低，“只有顾客，才能看到店家最真实的一面。”
马车在翰墨斋门前停下。
这是一家门面不大，却极为雅致的店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与名贵木料的清香。
徐恪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身后跟着扮作跟班的赵恪和陆时。
一名看起来斯文儒雅，眼神却异常精明的中年掌柜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这位公子面生得很，不知想看点什么？小店的湖笔徽墨，可是京城一绝。”
徐恪用折扇的扇柄随意地敲了敲柜台上的一方砚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将一个不学无术的豪门公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这些大路货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他懒洋洋地开口，“把你们这最贵的、最雅的、最配得上本公子身份的东西，都拿出来瞧瞧。”
掌柜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些：“公子稍待。”
片刻后，几样顶级的文玩被呈了上来。
有前朝名家的绝版字帖，有整块羊脂白玉雕成的笔洗，还有一方通体碧绿、刻着繁复云纹的古砚。
徐恪只是瞥了一眼，便故作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他将从账册上看到的细节作为鱼饵，精准地抛了出去，语气里带着一丝纨绔子弟特有的轻佻：“就没点别的花样？比如……那种给老将军送礼的‘紫云端砚’？我可听说，那玩意儿送出去，比金子还管用。”
他故意将“忠勇侯”模糊为“老将军”，将“自用”扭曲为“送礼”，那双看似随意的眼睛，却死死地锁定了掌柜的每一个微表情。
果然，掌柜那张职业化的笑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虽然只有一刹那，快得如同幻觉，却被徐恪精准地捕捉到了。
“公子说笑了，砚台只是砚台，哪有那么神奇。”掌柜立刻恢复了正常，笑着打了个哈哈。
但他接下来的话，却暴露了致命的破绽。
“不过，‘紫云端砚’确实是本店的镇店之宝，不知公子想送哪位大人？我们也好为您参谋参谋，免得送错了‘地方’。”
“地方”二字，被他刻意加重了语气，一语双关。
赵恪听得云里雾里，徐恪却敏锐地抓住了对方抛回来的试探。
他没有回答，反而神秘一笑，走上前去，用玉骨折扇的扇尖，在那方紫云端砚上轻轻敲了敲。
他俯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出了一句足以让对方魂飞魄散的“黑话”。
这句黑话，是他根据账册上那可怕的规律，推算出的、忠勇侯购买的紫云端砚总数量。
“我不要一方。”
“我要‘一十六方’的‘老交情’。”
这句包含了精确“交易总数”和暗示“客户类型”的话，如同一把淬毒的钥匙，瞬间撬开了掌柜所有的心理防线！
掌柜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那双精明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极致的惊骇。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看着眼前这个笑得人畜无害的年轻公子，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对着徐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公子……里面请，内室说话。”
翰墨斋的内室，布置得比外面更加清雅，也更加私密。
掌柜屏退了所有伙计，亲自为徐恪奉上一杯热茶，态度已经从之前的恭敬，变成了近乎畏惧的谦卑。
他试探着，低声问道：“不知……是哪位‘侯爷’的故交？您这次来，是旧‘账’要清，还是……开新‘折’？”
“账”、“折”。
至此，真相大白。
赵恪和陆时站在徐恪身后，听着这番对话，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了一下，嗡嗡作响。
翰墨斋根本不是什么文房四宝店！
它是一个极其隐秘的地下钱庄，甚至是一个为权贵服务的权力交易所！
而那一方方价值不菲的“紫云端砚”，根本就不是用来写字的！
它是一张凭证，一张匿名的“存单”，或是一张代表着某种利益交换的“投资收据”！
忠勇侯定期购买砚台，不是为了送礼，而是在这里，用这种方式，秘密地为某个人，或某个组织，存入了一笔笔巨额的资金，甚至是某种不可告人的“功劳”！
他临终前对家人说的“守住”，守的根本不是什么家产，守的，就是这些砚台背后，那个足以将天都捅破的惊天秘密！
……
丞相府，书房。
王德庸正拿着一把小巧的银剪，一丝不苟地修剪着一盆名贵的君子兰。
心腹幕僚匆匆进来，在他身后低声汇报：“相爷，徐恪的人进了翰墨斋，扮成富家公子，转了一圈，只买了一方最普通的砚台就走了，似乎一无所获。”
王德庸头也不抬，专注于剪去一片微微泛黄的叶子，淡淡说道：“意料之中。翰墨斋的‘水’，比悬镜司的诏狱还深。他一个毛头小子，就算把店给拆了，也问不出什么名堂。”
他剪下那片枯叶，满意地看着自己的盆栽，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弧度。
“让他去查吧，查得越久，‘惊蛰’那边的动静就越大。等他回过神来，京城的天，已经变了。”
前往翰墨斋的路上，马车内气氛诡异。
赵恪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便装，手却下意识地摸向怀里，那里藏着一枚足以让京城所有官邸大门洞开的玄铁鱼符。
他看着对面那个正慢条斯理地换上一身月白丝绸长袍的徐恪，脸上的困惑几乎要溢出来。
“大人，属下愚钝。”赵恪终于忍不住了，“咱们手持玄铁鱼符，如陛下亲临，直接封了那翰墨斋，把掌柜的带回诏狱，不出一个时辰，他祖宗十八代都得给咱们交代清楚了。何必……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徐恪将一枚价值不菲的玉佩系在腰间，又拿起一把骚包的玉骨折扇“刷”地一声展开，瞬间，那个眼神阴鸷、算无遗策的悬镜司指挥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京城闻名、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
他斜睨了赵恪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轻笑，开始了第二次“教学”。
“赵千户，你那是查案，是审讯。可我们今天，不是去查案的。”
“那我们去干嘛？”
“买东西。”徐恪轻轻摇着折扇，那双因病而略显黯淡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猎人般的狡黠，“我们面对的，很可能不是一个普通的店家，而是一个情报网络上的节点。你直接亮明身份冲进去，等于大喊一声‘我是来抓蛇的’，你猜那条毒蛇是会乖乖让你抓，还是会立刻缩回洞里，甚至反咬你一口？”
赵恪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今天，我们是顾客，不是猎人。”徐恪将声音压得极低，“只有顾客，才能看到店家最真实的一面。”
马车在翰墨斋门前停下。
这是一家门面不大，却极为雅致的店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墨香与名贵木料的清香。
徐恪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身后跟着扮作跟班的赵恪和陆时。
一名看起来斯文儒雅，眼神却异常精明的中年掌柜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笑容：“这位公子面生得很，不知想看点什么？小店的湖笔徽墨，可是京城一绝。”
徐恪用折扇的扇柄随意地敲了敲柜台上的一方砚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将一个不学无术的豪门公子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这些大路货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他懒洋洋地开口，“把你们这最贵的、最雅的、最配得上本公子身份的东西，都拿出来瞧瞧。”
掌柜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些：“公子稍待。”
片刻后，几样顶级的文玩被呈了上来。
有前朝名家的绝版字帖，有整块羊脂白玉雕成的笔洗，还有一方通体碧绿、刻着繁复云纹的古砚。
徐恪只是瞥了一眼，便故作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他将从账册上看到的细节作为鱼饵，精准地抛了出去，语气里带着一丝纨绔子弟特有的轻佻：“就没点别的花样？比如……那种给老将军送礼的‘紫云端砚’？我可听说，那玩意儿送出去，比金子还管用。”
他故意将“忠勇侯”模糊为“老将军”，将“自用”扭曲为“送礼”，那双看似随意的眼睛，却死死地锁定了掌柜的每一个微表情。
果然，掌柜那张职业化的笑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虽然只有一刹那，快得如同幻觉，却被徐恪精准地捕捉到了。
“公子说笑了，砚台只是砚台，哪有那么神奇。”掌柜立刻恢复了正常，笑着打了个哈哈。
但他接下来的话，却暴露了致命的破绽。
“不过，‘紫云端砚’确实是本店的镇店之宝，不知公子想送哪位大人？我们也好为您参谋参谋，免得送错了‘地方’。”
“地方”二字，被他刻意加重了语气，一语双关。
赵恪听得云里雾里，徐恪却敏锐地抓住了对方抛回来的试探。
他没有回答，反而神秘一笑，走上前去，用玉骨折扇的扇尖，在那方紫云端砚上轻轻敲了敲。
他俯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声说出了一句足以让对方魂飞魄散的“黑话”。
这句黑话，是他根据账册上那可怕的规律，推算出的、忠勇侯购买的紫云端砚总数量。
“我不要一方。”
“我要‘一十六方’的‘老交情’。”
这句包含了精确“交易总数”和暗示“客户类型”的话，如同一把淬毒的钥匙，瞬间撬开了掌柜所有的心理防线！
掌柜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那双精明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极致的惊骇。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看着眼前这个笑得人畜无害的年轻公子，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魔鬼。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对着徐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公子……里面请，内室说话。”
翰墨斋的内室，布置得比外面更加清雅，也更加私密。
掌柜屏退了所有伙计，亲自为徐恪奉上一杯热茶，态度已经从之前的恭敬，变成了近乎畏惧的谦卑。
他试探着，低声问道：“不知……是哪位‘侯爷’的故交？您这次来，是旧‘账’要清，还是……开新‘折’？”
“账”、“折”。
至此，真相大白。
赵恪和陆时站在徐恪身后，听着这番对话，感觉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一柄重锤狠狠砸了一下，嗡嗡作响。
翰墨斋根本不是什么文房四宝店！
它是一个极其隐秘的地下钱庄，甚至是一个为权贵服务的权力交易所！
而那一方方价值不菲的“紫云端砚”，根本就不是用来写字的！
它是一张凭证，一张匿名的“存单”，或是一张代表着某种利益交换的“投资收据”！
忠勇侯定期购买砚台，不是为了送礼，而是在这里，用这种方式，秘密地为某个人，或某个组织，存入了一笔笔巨额的资金，甚至是某种不可告人的“功劳”！
他临终前对家人说的“守住”，守的根本不是什么家产，守的，就是这些砚台背后，那个足以将天都捅破的惊天秘密！
……
丞相府，书房。
王德庸正拿着一把小巧的银剪，一丝不苟地修剪着一盆名贵的君子兰。
心腹幕僚匆匆进来，在他身后低声汇报：“相爷，徐恪的人进了翰墨斋，扮成富家公子，转了一圈，只买了一方最普通的砚台就走了，似乎一无所获。”
王德庸头也不抬，专注于剪去一片微微泛黄的叶子，淡淡说道：“意料之中。翰墨斋的‘水’，比悬镜司的诏狱还深。他一个毛头小子，就算把店给拆了，也问不出什么名堂。”
他剪下那片枯叶，满意地看着自己的盆栽，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弧度。
“让他去查吧，查得越久，‘惊蛰’那边的动静就越大。等他回过神来，京城的天，已经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