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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岭深处的夜,比任何人想像的都要残酷。
当太阳的最后一丝馀晖彻底被西边的群山吞没时,光明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从这个世界上强行抹去了。随之而来的,是温度如断崖般的恐怖暴跌。
零下二十度,零下二十五度,甚至可能已经逼近了零下三十度。
在这样的极寒中,空气仿佛失去了原本的气体形态,变得粘稠而锐利。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往肺管子里强行塞入一把带着冰碴的碎玻璃,冰冷刺骨的寒意顺着气管一路向下,狠狠地攫住心脏,让人的每一次搏动都变得无比艰难。
「嘎吱……嘎吱……」
齐膝深的积雪中,这支由六名人类和一头变异巨兽组成的队伍,正以一种令人绝望的龟速向前蠕动。
如果说之前跨越冰沟靠的是爆发力,那麽现在,在这漫长无尽的黑夜丛林里,考验的则是纯粹的耐力与忍受痛苦的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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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最前面探路的孤狼,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抬起冻得僵硬的右手,用力拍了拍固定在左肩上的战术肩灯。
「啪丶啪。」
沉闷的拍击声在风雪中被迅速撕碎。
孤狼的眉头深深地锁了起来。他敏锐地察觉到,肩灯原本那束能够穿透十几米风雪的雪白光柱,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黄丶变暗。光晕的边缘开始收缩,照射的距离从十几米缩短到了不到五米,而且光线中充满了一种无力的闪烁感。
「队长,怎麽了?」走在他身后的张大军压低声音,喘着粗气问道。
「电池撑不住了。」孤狼的声音有些沙哑,乾冷得没有一丝水分。
他摘下肩灯看了一眼。指示灯正在疯狂闪烁红光。
「这可是出门前刚充满的工业级锂电池,标称续航是五个小时,现在才走了一个多钟头。」李强在后面拉着绳子,不可置信地说道。
「这里是零下二十多度,」周逸在狂风中大声解释,试图让每个人都听清,「在极度低温下,锂电池内部的电解液会变得极其粘稠,锂离子的活性会大幅度降低,甚至直接罢工。这跟电量没关系,这是物理规律。不仅是他的,你们所有人的灯,马上都要完蛋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周逸的话,话音刚落,队伍右翼一名队员的肩灯闪烁了两下,直接「噗」地一声熄灭了。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那名队员瞬间发出了一声惊恐的低呼。
在这个危机四伏丶随时可能窜出怪物的原始丛林里,失去视觉的依靠,对人类心理防线的打击是毁灭性的。那种感觉就像是被瞬间剥夺了安全感,被赤裸裸地扔进了深渊。
「别慌!」
孤狼厉声喝止了队伍里的骚动。
「关灯!除了我前面这一盏探路,和队尾张大军那一盏垫后,其馀人的照明设备统统给我关掉!把电池贴身放,用体温捂着,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许开!」
「咔丶咔。」
几声轻响后,四周瞬间陷入了更加浓重的黑暗。
仅仅靠着首尾两盏已经开始发黄的微弱光斑,这支队伍在漆黑的森林里深一脚浅一脚地摸黑前进。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
没有了视觉的干扰,听觉和触觉变得异常敏锐。
「咯吱……咯吱……」
单调的丶踩碎冰雪的声音,成了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主旋律。这种声音听久了,不仅不会让人感到枯燥,反而会产生一种强烈的催眠效果。在极度疲惫和寒冷中,大脑会不断地分泌出一种让人想要闭上眼睛丶永远睡死在雪地里的冲动。
李强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直到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强保持住一丝清醒。
但他现在面临的折磨,远远不止是困倦和寒冷。
「嘶……」
李强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不由自主地佝偻了一下。
「怎麽了?」张大军在后面拉紧了副绳,防止驼鹿偏航。
「这衣服……这衣服在割我的肉!」李强咬牙切齿地低吼着。
他身上穿着的那套,是原本张大军等人使用的「轮胎胶皮甲」。因为李强在白天捕获驼鹿时表现突出,为了抵御极寒,张大军把这套最厚实的橡胶甲让给了他穿在外面挡风。
在零度或者十度的时候,这套胶皮甲是防刺穿的神器。
但在这个零下二十五度的地狱里,它变成了刑具。
橡胶材料在极低温度下,完全失去了原本的弹性和韧性。它变得发硬丶发脆,就像是穿在身上的一层硬塑料壳。
每一次李强艰难地抬起腿在雪地里迈步,每一次他弯曲手臂去拉拽沉重的牵引绳,那些硬化后的橡胶边缘,特别是腋下丶腹股沟和膝盖后侧的接缝处,就会像钝刀子一样,死死地硌进他的皮肉里。
最开始只是摩擦的红肿,但随着步数的增加,那冰冷坚硬的橡胶边缘已经磨破了他的皮肤,甚至深深地切进了真皮层。
鲜血渗了出来,但很快又被极寒冻成了暗红色的冰渣,将内衣和皮肉死死地粘连在一起。因为周围的温度太低,神经末梢已经被冻得麻木,李强甚至感觉不到那种撕裂的剧痛,只觉得每次活动关节时,都有一种生拉硬拽的滞涩感和诡异的酸楚。
这就是废土工业的局限性。
旧时代为了防弹和防穿刺设计的材料,在这个被灵气和极寒双重统治的荒野里,毫不留情地背叛了它的使用者。
「忍着!别停下!」张大军的声音像冰块一样冷酷,「现在停下来检查伤口,你的体温会在两分钟内流失乾净。走!变成机器人也得给我走!」
队伍在黑暗中沉默地蠕动。每个人都成了被上了发条的机器,依靠着求生的本能,机械地重复着拔腿丶踩下丶拉绳的动作。
……
然而,人类有靠意志力死撑的觉悟,野兽却没有这种复杂的思想。
队伍在经过一片地势略微平缓的雪地时,一直跟在后面丶被蒙着眼睛的变异驼鹿,突然停下了脚步。
「怎麽不走了?拉绳!」孤狼在最前面察觉到了牵引绳的阻力,回头喊道。
李强和另外几名队员用力拽了拽手里的主绳。
纹丝不动。
「大军叔!它不肯走了!」李强转头冲着后方喊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
张大军立刻打着手电筒,从队尾摸了上来。
借着昏黄的灯光,众人看到了令人心惊肉跳的一幕。
这头重达一吨的变异巨兽,此刻正四肢颤抖地站在雪地里。它那原本厚实蓬松的灰褐色皮毛上,竟然结满了一层厚厚的丶类似于冰壳一样的白色晶体。
那是汗水。
在如此极寒的天气里,这头巨兽的体表竟然在疯狂地出汗,然后汗水瞬间被冻结。它的胸腔起伏得极其剧烈,鼻孔里喷出的白气不是一道道,而是一团团浓烈的烟雾。
「哞……」
驼鹿发出了一声极其沉闷丶虚弱,甚至带着一丝哀求的低鸣。
紧接着,它那粗壮的前膝猛地一弯,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向下倾斜。
「它要趴下!快阻止它!」
张大军目眦欲裂,嗓子瞬间喊破了音。
这绝对是致命的危机。
对于野生动物而言,在遇到极寒丶极度疲惫且无法视物的情况下,卧倒在雪地里保存体温,是刻在它们基因深处的避险本能。
但它不知道,它现在处于严重的「捕获肌病」和麻醉药效的后遗症中。一旦它在这个温度下趴倒,它那已经透支到极限的内脏系统就会在几分钟内彻底停摆。更何况,它有一吨重!
一旦它完全贴在雪地上,就凭这几个已经冻得半死丶精疲力竭的人类,就算是把骨头挣断了,也绝对不可能把它再拉起来!
「起来!给我站起来!」
孤狼急红了眼,他冲上前去,用手里没有开刃的工兵铲铲背,对着驼鹿那宽阔的后座,狠狠地拍了下去。
「啪!啪!」
沉闷的击打声在雪夜中响起。
但毫无作用。
驼鹿的皮毛太厚,脂肪层太深。这种程度的物理打击,对于一头铁了心想要睡觉的巨兽来说,连挠痒痒都算不上。它的后腿也开始弯曲,庞大的腹部距离雪面已经不到三十厘米。
「别打它!越打它越以为有危险,越要卧倒防御!」
周逸快步从前面挤了过来,一把推开了孤狼的铲子。
「那怎麽办?就看着它死在这儿?咱们这一天一夜的命全白拼了!」李强急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死死拽着绳子,试图用肉体的力量去对抗一吨重的下坠力,但这无异于螳臂当车。
「它不是想死,它是太累,太冷,神经系统以为自己到了极限,开始强制关机了。」
周逸跪在雪地里,毫不顾忌地凑近了那硕大的鹿头。
他一把扯下左手那早已冻得硬邦邦的手套,从怀里最贴近心脏的内兜里,摸出了那个一直用体温焐着的亚麻小布袋。
里面还有最后一把粗盐,以及几粒从基地带出来的丶珍贵的「灵麦」粉末。
周逸用满是冻疮和裂口的左手,抓起一把乾净的积雪,将那把盐和麦粉死死地攥在掌心。
他的体温早已在及格线边缘徘徊,但此刻,他咬破了舌尖,强行刺激大脑。丹田深处那少得可怜的灵气被他毫不保留地压榨出来,疯狂地汇聚到左手掌心。
原本冰冷的积雪,在灵气的催动和体温的传导下,迅速融化成了一滩带着浓烈咸腥味和焦香味的泥水。
「抬头!看着我!」
周逸没有去摘驼鹿眼睛上的作训服,而是将那只满是泥水的手,顺着之前张大军在作训服上割开的那两个「管状视野」的小洞,强行塞到了驼鹿的鼻孔和嘴唇边缘。
他直接把那含有高浓度电解质和生物能的液体,抹在了驼鹿因为乾渴和疲惫而布满白霜的嘴唇上。
「哧溜……」
本能战胜了疲惫。驼鹿的舌头下意识地舔舐了一下嘴唇。
高浓度的盐分瞬间刺激了它那已经快要停摆的味蕾,灵麦粉中微弱但纯粹的生物能,像是一丝火星,落入了它即将熄灭的生命火炉中。
但光靠这一点食物是不够的。
周逸没有缩回手。他将那只沾满泥水丶冰冷彻骨的手,死死地贴在了驼鹿脖颈侧面跳动极其缓慢的大动脉上。
「给我醒过来!」
周逸在心中怒吼。
他不再保留任何实力。筑基期修士那独有的丶高于普通变异生物一个层级的「生命磁场」,被他当成了最后的强心剂,毫无保留地顺着手掌,粗暴地灌入了驼鹿的神经丛。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度气」行为。在这冰天雪地里,把自己的生机强行渡给一头野兽,这无异于割肉饲鹰。
周逸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甚至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但这十分钟的僵持,换来了奇迹。
在物理的电解质刺激和精神层面的高能磁场安抚下,驼鹿那原本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大脑,被强行唤醒了。
它感受到了源源不断的热量从脖颈处传来,那种即将冻死在雪地里的绝望感被驱散了一丝。
「哞——」
驼鹿发出了一声极长丶极沉的闷哼。
那庞大的身躯停止了下沉。它艰难地丶一寸一寸地重新撑直了前腿,然后是后腿。
当它再次完全站立在雪地上的那一刻,所有的队员都长长地出了一口白气,感觉像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走!趁着这股劲儿!不能让它再停下!」
张大军大吼一声,第一个抓起绳子向前拉去。
周逸收回手,身子一晃,险些栽倒在雪地里。孤狼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了他。
「没事吧?」孤狼的声音里少见地带上了一丝担忧。
「死不了。就是……好冷。」周逸声音虚弱到了极点,他的左手已经完全麻木,手心里全是冻结的冰碴。
十分钟。
这短短的十分钟停滞,对于整支队伍来说,几乎是致命的。
所有人都在原地冻透了。刚才拉绳出的一身汗,此刻全部变成了贴在皮肤上的冰铠甲。每一次迈步,都能听到衣服里发出咔咔的碎冰声。
但他们不敢停,也不能停。
队伍再次像一台生锈的机器一样,在这片漆黑的森林里缓慢地运转起来。
……
然而,老天似乎觉得这场考验还不够残酷。
在队伍重新行进了大约二十分钟后,他们来到了距离前哨站大约1.2公里的密林边缘。
只要穿过这片最茂密的变异林带,前面就是相对开阔的灌木区,地形会平缓很多。
但走在最前面的孤狼,却再次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手里那盏已经暗淡得只剩下一点微光的手电筒,照向了正前方。
借着那昏黄的光晕。
所有人原本就跌入谷底的心,彻底凉透了。
在他们必经的那条不足两米宽的兽径上,横亘着一个庞然大物。
那不是野兽。
那是一棵合抱粗的变异红松。
这棵树显然是前几天暴雪时,因为承受不住树冠上积雪的恐怖重量,从根部折断的。它庞大的树干横向倒伏在路上,死死地堵住了去路。
树干离地大约有半米高。
对于人类来说,这简直不能算是一个障碍。以孤狼或者李强的身手,哪怕是在现在的疲惫状态下,单手一撑,一秒钟就能跨过去。
但对于身后那头蒙着眼睛的驼鹿来说,这半米高的树干,就是一条绝望的鸿沟。
「它跨不过去,」张大军走上前,脸色难看地比划了一下高度,「它看不见。如果你强行牵它,它的前蹄会被树干绊住,它会本能地惊恐挣扎,巨大的体重加上惯性,直接就能把腿骨别断。」
「那绕过去?」李强看着道路两旁。
「绕个屁!」孤狼冷冷地指着两侧,「左边是一片斜坡,底下是乱石沟;右边全是长满倒刺的铁棘藤,密得连只兔子都钻不过去。这头一吨重的鹿怎麽绕?」
死结。
在没有任何大型机械,甚至连光线都微弱得可怜的情况下,这根普普通通的倒木,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
「锯断它。挪开它。」
孤狼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穷途末路的狠戾。他从腰间拔出了那把为了开路而携带的开山刀。
他大步走到那根粗大的红松树干前,双手握刀,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劈了下去。
「当——!!!」
一声刺耳的金属爆鸣。
黑暗中甚至迸射出了一连串耀眼的火花。
孤狼手里的开山刀高高弹起,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飙射。而那根变异红松的树干上,只留下了一道不足一厘米深的白印。
「这木头……冻透了。」
孤狼咬着牙,看着手里那把刀刃已经崩出一个大豁口的开山刀,眼中满是血丝。
变异红松本来就坚硬,其内部富含的大量松脂在零下二十多度的极寒中,连同木质纤维一起,被彻底冻结成了一种硬度堪比钢铁的复合材料。
普通的刀剑砍上去,就像是砍在了一根实心的铁柱子上。
「我来!」
李强放下牵引绳,抽出了背后的工兵铲。这是他们目前手里最重丶最锋利的工具。
他没有用劈砍的方式,那是徒劳的。
他把工兵铲翻过来,利用铲子边缘那排为了锯木头而设计的锯齿,对准了孤狼砍出的那道白印,开始像拉大锯一样,疯狂地来回拉扯。
「滋……滋……嘎吱……」
极其刺耳丶沉闷的锯木声在寂静的雪夜中响起。
没有木屑飞出,只有细碎的冰粉和木粉混合物,扑簌簌地往下掉。
太慢了。
这种机械的丶单调的锯木动作,在平时可能只是一项普通的体力活,但在此时此刻,却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寒风呼啸,像无数把剔骨刀在切割着他们的身体。
李强疯狂地锯了整整五分钟。
他的双臂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肺部因为剧烈的喘息,每一次吸入冷空气都像是在吞咽碎玻璃。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撞击,仿佛下一秒就会爆炸。
「我不行了……换……换人……」
李强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手一松,工兵铲掉在雪地上。他整个人向后倒去,四仰八叉地躺在雪堆里,大口大口地吐着白雾,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我上。」
另一名队员默默地走上前,捡起工兵铲,继续那令人绝望的拉锯。
五分钟后,这名队员也倒下了。
张大军接上。
孤狼接上。
所有人轮流上阵。
在这个没有月光的雪夜里,六个为了生存而拼尽全力的人类,就像是一群原始时代的苦力,用最笨拙丶最原始的工具,在一寸一寸地磨断阻挡他们回家的巨木。
足足耗费了二十分钟。
在付出了几人虎口撕裂丶近乎全员虚脱的代价后,伴随着「咔嚓」一声沉闷的断裂声。
那根大腿粗细的变异红松,终于被硬生生地「磨」断了。
「推!推开它!」
孤狼和张大军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断开的半截树干推下了旁边的斜坡。
道路,终于通了。
但没有人欢呼。
李强躺在雪地上,他甚至不想起来了。那种极度的疲惫和失温前兆的麻木感,正在疯狂地诱惑着他,让他闭上眼睛,永远地睡过去。
「都起来……别睡……起来拿绳子……」
孤狼的声音也变得微弱了,他踢了踢李强的靴子,但踢得很轻,因为他自己也快站不住了。
队伍再次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重新拉紧了牵引绳。
那头同样被冻得瑟瑟发抖的驼鹿,在周逸微弱的呼唤下,笨拙地跨过了那个被清理出来的缺口。
……
继续向前。
每一个人的动作都变得像僵尸一样机械丶迟缓。意识开始在清醒与模糊之间游离。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们会在这个漫长得没有尽头的黑夜里,无声无息地倒在某处雪堆里的时候。
走在最后面的张大军,突然停下了脚步。
这位老侦察兵那被冻得通红的耳朵,在呼啸的风雪声中,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风向改变时带来的一丝异样。
他猛地摘下了防寒头套,把耳朵迎向了西北方向。
「等……等等……」
张大军沙哑的声音在风中颤抖。
「你们……听见了吗?」
李强迟钝地抬起头。
他什麽都看不见,依然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和飞雪。但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去听。
穿透那狂暴的风声。
穿透那树枝摩擦的枯燥声。
在极其遥远的前方,在黑暗的极深处。
隐隐约约,断断续续地,传来了一阵极其低沉的丶但在频率上却充满了工业秩序感的规律震动声。
「嗡…………嗡…………」
那是前哨站,那三十六座环境调节塔,全功率运转时发出的次声波驱逐频段!
虽然这声音对于变异昆虫来说是致命的噪音,虽然它的分贝低到几乎不可闻。
但在此刻的这六个快要冻僵的人类耳朵里,这声音,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宏大丶最美妙的交响乐!
那是文明在荒野中发出的呼吸!
那是家的呼唤!
「听见了……」李强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但刚流出来就被冻成了冰珠挂在脸上。他死死地攥紧了手里的藤蔓,原本快要麻木的双腿,突然涌出了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量。
「我听见了!」
「别停……别松劲……」孤狼咬着满是鲜血的嘴唇,把牵引绳在自己那只已经快要废掉的手臂上,狠狠地又绕了一圈,死死锁住。
「继续走!」
画面,在这个漆黑的冰雪之夜,定格。
风雪依然在肆虐,黑暗依然深不见底。
他们离前哨站,还有整整一公里多的路程。
没有任何人欢呼,没有任何人松懈。只有那六道微弱的手电光柱,以及那深一脚浅一脚丶机械而沉重的脚步声,在茫茫雪原上孤独地回荡。
漫长的黑夜远未结束。
但在这支队伍的心里,黎明,已经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