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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钟湖。
奉先城最负盛名的西洋别墅区,位于奉先城以南,与公共租界毗邻。
这里的地价,用寸土寸金形容丝毫不为过。
金钟湖西南角,一座占地五亩的花园别墅,正在举办端午家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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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汉升父母坐在主位上,享受着陈家族人们的恭维,气氛热闹无比……他们的好儿子陈汉升出息了,毕业不到五年就让家人过上了好日子,所有族人都跟着沾光。
此刻,两辆黑色小轿车停在别墅外的隐蔽处。
凌云飞,陈基,韩栋,韩梁,以及另外四名警卫相继下车。
他们清一色的黑袍黑甲,脚上穿牛皮靴,背上背着李恩菲尔德步枪,腰带上除了一把雁翎刀,还有数个步枪弹夹。
「阿飞,你带我们来这里做什麽?这栋别墅好像是陈秘书的。」一名身材粗壮的警卫来到凌云飞面前,皱眉问道。
「废什麽话。少爷怎麽吩咐,咱们就怎麽做。」
凌云飞听着别墅内的动静:「检查枪械,四人一队。
少爷的命令是,陈家别墅里所有人,全部干掉。」
「开什麽玩笑!少爷居然让我们来屠了陈秘书一家!?」
身材粗壮的警卫惊呼道:「陈秘书可是夫人身边的红人,
杀了他的家人咱们还能活?绝对不行。」
说话间,居然还向后退了两步。
噗嗤!
一柄带血的尖刀,猛然从警卫胸口透体而出。
陈基满脸杀意,握着刀柄狠狠一拧。
「张伟!」
一名警卫见状,低吼了起来。
另一名警卫更是拔出了手枪。
凌云飞用不善的目光,冷冷望着其馀警卫:「少爷还有命令,谁在这时候犹豫谁就是叛徒。叛主者,死!」
面对凌云飞和陈基杀气腾腾的眼神,其馀人眼神一阵闪烁,最终默不作声。
韩栋冷冷道:「张伟死不足惜!阿飞你带一队,我带一队。」
「嗯。」
七人分成两队,翻墙进了花园别墅。
先是「噗嗤!噗嗤」兵器刺穿血肉的声音。
不久之后枪声大作。
等枪声停了,别墅里突然又传来了陈基一声短促的尖叫。
前后不过十分钟,身上沾了一些血的凌云飞丶韩栋等人,提着三个藤条箱,迅速撤出,驾驶汽车飞驰而去。
……
阁楼内外,气氛几乎凝固。
两具尸体流出的鲜血还冒着热气。
刘策将枪丢在桌上,看向老太太:「奶奶,有没有被孙儿吓到啊。」
「傻孩子。」
老太太摸了摸刘策的脑门,大笑道:
「奶奶我啊,当年可是跟随西王娘征战沙场十馀年的铁娘子,杀过的奇人丶洋人不知道多少,这场面算什麽?」
祖孙俩的问答,听在李秀珠耳中,让她眼中掠过一道凶光。
旋即,她恢复雍容仪态:
「策儿从小学文,最是温良恭俭,敦厚仁孝,
可最近一些时日,先是欺辱同学,眼下又在端午宴上公然拔枪杀人,
如此不敬长辈丶不敬祖先,一定是受人挑唆。
侯爷,看来策儿身边出了奸邪小人啊。」
噗嗵!
门口,一名身穿深色锦衣掌柜打扮的老者,突然冲了出来,冲着温侯跪倒。
他连滚带爬,来到桌前,大声道:「侯爷,是韩平!一定是韩平挑唆策少爷!
侯爷你明察秋毫,洞彻人心,你知道策少爷的为人,他胆子小,这一切都跟策少爷无关啊。」
说话的同时,他还不停给刘策使眼色,示意他赶紧认罪求饶。
「他是谁?」温侯沉声询问。
「仁济药行大掌柜,韩松年。」刘大总管立刻回答。
温侯点点头:「哦,当年跟随盈盈一起过来的老人了。」
韩松年心里此时无比焦急。
少爷,你快认错啊!
将所有罪责全推到韩平那不作为的老家伙身上。
只有这样,我们这些老人才能保下你啊!
「侯爷,陈秘书多年来忠心耿耿,为侯府做事兢兢业业……侯爷你要为陈秘书做主啊!」
「陈秘书死得好惨,呜呜!」
「四少爷胡乱杀人,简直无法无天!」
几名陈汉升的亲信已经大声哀嚎了起来。
刘策当着侯爷的面杀了人,可侯爷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发怒丶表态。
那可是夫人表亲,最信任的叱咤红人啊。
「侯爷,属下提议,立刻将韩平抓来,问个清楚。」
一名侯府管事站出来,顺着韩松年的话大声道。
阁楼内吵成一团。
哭喊着为陈汉升做主,要严惩刘策的。
觉得刘策是被韩平蛊惑挑唆,刘策无辜,应该惩罚韩平的。
以及认为陈汉升该死,刘策无罪的。
开团后,忠臣奸臣全都自己跳了出来,两方势力趁势站队。
刘策发现。
一大批昔年母亲留给他的班底,此刻要麽沉默不语,要麽乾脆已经倒戈。
偌大的厅堂内,支持他的人,不过八人。
对此……刘策大口吃肉,还喝了一杯雄黄酒的刘策,冷眼旁观,并未急着说话。
就在李氏一系喊声震天,咄咄逼人之际。
一名掌柜打扮丶气度儒雅的中年人,站了出来。
他踱步来到厅堂中央,端端正正的站在温侯面前,深深一揖。
直起身时,他目光如炬,声音洪亮道:「属下韩世荣,拜见侯爷!
今日,大少爷因一时义愤拔枪杀人,在场诸公,或曰大逆不道,或曰受人蛊惑,唯独没有人问一句——陈汉升他该不该死?!」
他嗓音陡然拔高,掷地有声道:
「自我侯府立基岭南,靠的是什麽?
除了侯爷武勇,我看,还要靠百姓箪食壶浆丶民心向背!
陈汉升身为侯府秘书,昨日竟敢擅自下令,殴打请愿学生,抓捕学堂教习!
那些学生是什麽人?是我三广子弟!那些教习是什麽人?是传道授业的良师益友!
他陈汉升,打着侯府的旗号,行的是掘根基丶断民心的勾当!
此事传遍三广,百姓寒心,各界哗然!侯爷——」
韩世荣再次抱拳,一字一句:「陈汉升不死,民心必散啦!」
此言一出,阁楼内再次陷入死寂。
「大胆韩世荣,你敢妖言惑众,蔡永丰聚众闹事……」
李氏一系的一名管事正要大声反驳。
忽然,韩世荣身后,一个浓眉大眼的年轻人大步踏出,冷笑道:
「我父亲何时妖言惑众了?莫非在尔等眼中,难道安定民心稳固根基就是要妖言惑众?」
那名管事顿时哑口无言。
浓眉大眼的年轻人,毫不畏惧的看着李秀珠,慷慨激昂道:
「诸位口口声声,陈汉升忠心耿耿兢兢业业,我倒要问一句,夫人的一个秘书,就能替侯爷做主?一个秘书,就能替侯府失民心?」
他转向温侯,有种豁出去的坦然:
「侯爷!大少爷今日杀人,不是为私怨,而是为侯府除害;不是逞凶斗狠,而是为奉先锄奸!
奉先之事,在侯爷,在嫡长子,在诸位忠臣,大少爷杀陈汉升,这是为了侯府基业,背骂名丶担干系!」
话音落下,满堂皆静。
李秀珠用看死人的目光,望着韩世荣父子。
他妈的甘……刘策同样震惊的看着这对父子。
温侯端问道:「他又是谁?」
「韩世荣是广盛银行大掌柜,此人是他长子,韩真。」
刘大总管的声音始终平静无波。
刘昭面沉如水,目光缓缓扫过韩世荣丶韩真,最终落在刘策脸上:「策少爷长本事了,枪打得又快又准,还有这韩家父子做你的刀和盾。」
一句平淡的话语,让楼内所有人噤若寒蝉。
刘策闻言,微微点头。
韩世荣丶韩真父子的表现,出乎了他的预料。
印象中非常谦和朴实的一个掌柜,今日却爆发出这样的锋芒,不惜一切,摆明车马的维护他。
自己突然发难,事先也没有跟他们商量,短短片刻,就能想到这麽巧妙的切入点,站在道义的高地上对李氏发起猛攻。
当然,韩松年第一个站出来维护自己,企图帮自己推卸责任,也是忠心可嘉,就是菜了点。
「我是爹的儿子,我吃我娘的奶长大,我是侯府嫡次子,如今的嫡长子,自然天生就带着几分本事的。」
刘策终于开口。
他目光平静地与温侯对视,没有躲闪,也没有畏惧,如同一头幼虎盯着一头大虎。
从昨天定下计划,他就已经彻底豁出去了。
心中坦然,所以无惧。
无惧自然无畏。
他非常清楚,自己已经站在悬崖边上,绝不能再退了。
接下去,命运将走向何方,全看这位温侯心底对他的态度。
韩世荣他们的打法,没用。
「策少爷就没有什麽想说的话,本侯在等你一个解释。」
温侯脸色阴沉地盯着刘策。
一个秘书而已,死了就死了。
但不能因为一碗牛肉面就被打死。
「兄长在北方牺牲后,我就是嫡长子了,身为嫡长子,自当雅量。」
刘策望着温侯,声音淡淡地说道:
「对爹丶对奶奶我得孝顺,对兄弟姐妹,我得谦让。
先生每天对我耳提面命,动辄重罚,向我灌输的也是温丶良丶恭丶俭丶让的道理。
姨娘说,我根骨不好,只能学文,先生也告诉我,学文是学万人敌。
我爹是温侯,肩上担着三广亿万百姓,
我作为爹的儿子,我得服管教,得听话,我得帮爹的忙,不能给爹添乱。
所以一切的一切,我都默默受着,忍着,我太能忍了。
我以为这样,就能换来父亲爱护,姨娘公正,兄友弟恭,家庭和睦!!!」
「小畜生,你胡说八道什麽?我究竟是短了你吃还是短了你穿,你从小没了娘,我一直小心翼翼的对你,还给你请了三位广州道最好的先生,教你读书,盼你成才,你却在背地里怨我不公,还杀了我侄儿!」
李秀珠气得脸都绿了,丰腴的身子发抖。
刘策目光从刘玄丶刘淑丶刘洪等人难看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李秀珠脸上。
死死盯着。
他忽然提高嗓音:
「我是侯府嫡长子,哪个姨娘当家,敢克扣我的吃穿用度?
三位先生,呵呵,天下正值百年未有之大变局,知识日新月异。
三个从北奇逃难过来连举人都考不上的酸儒秀才,天天之乎者也,住别墅玩妓女,也配教我?
陈汉升,一条吃里扒外的狗罢了。
狗仗人势,耀武扬威,平日对我多有轻慢,阳奉阴违,满嘴喷粪!
这些,我都可以忍,我忍久了,忍习惯了。
我特麽就该老老实实忍气吞声的,我就该在侯府里夹着尾巴做人任由下人欺辱,我就该学四书五经磨没了血性,我就该在学校被人下药在香江中毒,悄无声息的死了!
谁让我从小患有脑疾,体弱多病,无法习武,还死了母亲兄长,父亲又忙呢!!
死了也好,至少父亲还念着我是他的儿子。
但陈汉升这畜生,千不该万不该,竟敢跑到爹面前搬弄是非,说我主动找金菊大使攀谈结交。
如此离间我和爹的父子之情,这我不能忍,也没法忍。」
刘策拍案而起,激动地挥舞着右手,额头上青筋都迸出来了。
这一刻他简直张麻子丶师爷丶胡万附体,声嘶力竭地叫嚣:「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