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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控禁掌海·整军清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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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光初露,薄雾轻笼钱塘江岸,杭州宫城的朱漆大门在晨风中缓缓开启。内侍顾全捧着明黄诏旨,步履沉稳,径直走向驻守宫城的内牙军大营。此刻的王宫内外尚带着拂晓的清寂,却已暗藏着新君即位之后的第一重风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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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殿下有旨:召水师统领何逢丶温台处三州都指挥使阚璠(kānfān)丶内外马步军粮料使杜昭达即刻入宫议事。迟不至者,以异心论。」
    顾全的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营前,甲叶碰撞的铿锵之声次第响起,内牙军将士齐齐单膝伏地,听命之声沉稳肃穆。
    文德殿丹陛(bì)之上,钱元瓘一身素色玄衣,身姿挺拔而立。他目光沉静,望着宫门外的长街,神色间不见半分新君的焦躁,只有与年纪不符的沉稳与深邃。先王钱鏐(liú)创立吴越基业数十年,军制分明,分内牙丶水师丶马步丶镇东四支主力,各掌其职,相互制衡。内牙军守卫宫禁,是王权最核心的屏障;水师控扼江海,是吴越立国的根本;马步军分守各州郡县,维稳地方;镇东军驻守越州,拱卫东都,堪称吴越腹地之支柱。
    只是到了先王晚年,朝局渐松,四方势力渗透渐深,南唐与闽国的细作更是无孔不入,将偌大的两浙之地搅得暗流涌动。南唐谍者多隐于中枢朝堂丶钱粮人事之间,意图扰乱内政,动摇国本;闽国谍者则盘踞在温丶台二州的军旅之中,暗中勾结边将,窥伺吴越南疆疆域,一内一外,皆是心腹大患。
    辰时过半,阚璠与杜昭达相继奉诏入殿,躬身静立偏殿,不敢有半分怠慢。二人心中皆有忐忑,知晓新君初立,必先整肃军政,此番召见,必定事关重大。
    待到巳(sì)时三刻,宫门之外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脚步声,水师副将踉跄奔入大殿,伏首叩拜,声音带着几分惶急:「殿下,何统领以海防紧要,水师不可一日无主,不敢轻离大营,拒不受诏!」
    一言既出,大殿之内瞬间寂然无声。满朝文武面色微变,曹仲达当即迈步出列,神色凝重:「殿下,何逢拥兵自重,公然抗旨不遵,迹同谋逆,请殿下下诏,即刻发兵讨之,以正君威!」
    钱元瓘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声线平稳无波,不见半分怒意:「何逢追随先王数十年,镇守江海防线,有功于社稷(jì)。他今日不肯入宫,并非敢行悖(bèi)逆之事,只是被军中细作裹挟胁迫,身不由己罢了。」
    他缓缓直起身,目光扫过殿中众人:「他既不能前来,那吾便亲赴水师大营,为他清除身边奸佞,安定军心。」
    「殿下不可!」沈崧急忙上前阻拦,神色急切,「水师大营之中谍徒混杂,人心未定,殿下万金之躯,万万不可亲身涉险!」
    「不妨。」钱元瓘神色淡然,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令内牙军五百精锐随驾,不必张扬。你等回去告知何逢,吾此行所持者,乃是先王亲赐尚方剑,不为问罪,只为安定水师军心。」
    片刻之后,王驾轻车简从,抵达钱塘江边的水师大营。辕门紧闭,旌旗林立,营内甲士林立,气氛肃杀凝重。水师统领何逢全身披甲,立于门楼之上,望见王驾驶来,心中惶乱不已,却依旧强作镇定,高声回话:「殿下,臣职守在身,不敢擅离大营,请殿下回宫安坐,臣即日便将海防文册整理完备,递呈御前。」
    钱元瓘掀帘下车,步履沉稳地走到营门前,目光徐徐扫过营前列阵的水师将士,声音清朗有力:「何逢,你身边亲将陈豹,乃是闽国安插在水师的细作之首,暗中勾结温丶台叛卒,私通敌情,构陷忠良,桩桩件件,皆有凭证。你真以为,此事能瞒过吾吗?」
    何逢面色骤然大变,身形一晃,几乎站立不稳。
    他身后的陈豹眼见事迹败露,目露凶光,骤然拔刀出鞘,厉声狂喝:「大事已泄,杀了钱元瓘,夺下水师大营,献与闽王!」
    话音未落,两侧随行的内牙甲士已然齐出,动作迅猛如虎,瞬息之间便将陈豹死死按在地上,挣脱之中,一口浓重的闽地口音脱口而出,身份再无遮掩。
    钱元瓘神色清冷,语气不带半分波澜:「此人潜伏水师多年,私通闽国,祸乱军心,罪在不赦(shè)。」
    「斩。」
    一字落下,刀光乍起,谍首当场授首,鲜血溅落营前,水师将士无不心惊胆战,再无一人敢有异动。
    何逢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泪水滚落,沾湿铠甲:「殿下,臣失察,臣糊涂,有负先王重托,有负殿下信任,罪该万死!」
    钱元瓘上前一步,轻轻抬手,示意他起身:「你乃是先王旧臣,忠心耿耿,心迹吾心知肚明。今日之过,不在谋逆,而在用人不察丶治军不严丶管束不谨。」
    「水师统领之职,暂降一级,改任副统领,罚俸(fèng)一年,戴罪整军。令杨沂暂代水师统领,与你一同清剿军中细作,重肃军纪。吾信你,必不会辜负吴越。」
    何逢热泪盈眶,重重叩首:「臣万死不辞,必以死力报答殿下宽仁之恩!」
    钱元瓘回身,面向全体水师将士,声音沉稳而威严:「自今日起,水师分钱塘都丶江海都丶临海都三部,互不统属,直禀御前。军饷由内库直发,将校任免,一律上报宫城核定。吴越水师,只守江海疆域,不预朝堂党争,不通境外敌国。敢有私通南唐丶闽国者,一律军法从事,绝不姑息!」
    「臣等遵命!」
    呼声震天动地,响彻钱塘江岸,水师军心自此安定,重归王室掌控。
    返回王宫之后,钱元瓘未曾歇息,即刻召见阚璠与杜昭达二人。殿中案上,密册供词一一陈列,清清楚楚记载着两国细作的行踪脉络。
    「此册,是闽国细作在温丶台二州军中的布防脉络;此册,是南唐谍者在朝堂丶粮饷丶人事之间的活动形迹。你二人镇守一方,执掌机要,心中应当明白。」
    阚璠与杜昭达神色惶恐,躬身请罪,不敢有半分辩解。
    钱元瓘目光落在阚璠身上,语气沉稳宽厚:「你出身将门,世代镇守温丶台丶处三州,守护吴越南疆,劳苦功高。辖下细作充斥,并非你有意通敌,只是察人不明丶治军不严所致。」
    「罚俸六月,以示惩(chéng)戒。你依旧统领三州军事,兼理东海水防,专职清剿温丶台二州闽国暗桩,死守南疆门户,不得有误。」
    阚璠顿首拜谢:「臣谢殿下保全之恩,必竭尽死力,清剿匪类,安定南疆!」
    钱元瓘再看向杜昭达:「你执掌内外军粮,身处中枢要地,乃是南唐谍者必争之地。你虽无心失职,却失于防范,令细作有机可乘。」
    「罚俸六月,令你重整粮饷,安辑(jí)士卒,严查粮道人事之中的南唐眼线,毋(wú)得姑息半分。」
    杜昭达躬身行礼:「臣谨奉诏命,绝不敢有半分违逆!」
    「退下吧。」钱元瓘微微抬手,「此后军机要务丶粮饷调拨,一律直奏御前,不涉其他门户。」
    二人退去之后,曹仲达缓步上前,神色依旧凝重:「殿下一日之内,安定水师,抚慰三军,国基渐稳。只是宗室之中,钱元球丶钱元珦(xiàng)等人依旧暗中联络旧部,市井之间流言四起,皆言殿下继位不正,恐怕日久必生内变。」
    钱元瓘走到窗前,望着宫外渐次热闹的街巷,语气淡然:「他们若想躁动,便让他们动。动得越急,破绽便越多,吾反而更容易看清人心。」
    「吾真正忧心的,从不是宗室之争,而是境外两大敌患。南唐谍者乱于内,闽国谍者侵于军,一腹心,一肘腋(yè),皆是足以倾覆吴越的大患。今日斩杀陈豹,不过是除去一爪牙,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
    曹仲达心神一凛:「殿下之意,莫非越州也已遭细作渗透?」
    「越州乃是吴越东都,镇东军根基重地,更是钱氏龙兴之地,南唐与闽国早已垂涎多年。」钱元瓘声线微沉,「杭州可以暂安,越州绝不能乱。越州一动,两浙腹地便会动摇,整个吴越都会陷入危局。」
    曹仲达躬身叹服:「殿下远见卓识,臣望尘莫及。」
    当夜,顾全捧着厚厚一摞卷宗走入书房。卷宗之内,记载着南唐与闽国细作的全部名录丶宗室近臣的暗中动向丶边防军州的布防文牒(dié),而最末尾一页,便是来自越州的绝密密报。
    钱元瓘默然翻阅,灯火明灭不定,映得他面容沉静如深潭。水师初定,军方暂安,可朝堂之上的暗流丶南疆边境的隐患丶东都越州的危局,依旧如利剑悬顶,片刻不得松懈。中原大地板荡不休,四方邻国虎视眈眈,吴越偏安一隅,国小力弱,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他提笔蘸墨,在素白纸张之上,缓缓写下八个大字:
    固内安邦,以海立国。
    夜风拂过书卷,一页密报悄然翻开,一行小字清晰入目:
    越州镇东军副帅,私通闽谍,阴调兵马,心怀异志。
    钱元瓘轻轻合上文书,目光沉静而坚定。
    杭州大局已定。
    下一处,便是吴越东都——越州。
    第二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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