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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靳言神色温润如常,没有半分起伏,淡淡应声回话,“不是,我常住京城。”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
院中的晚风依旧轻柔,树叶沙沙轻响,桌上热气袅袅,看似一切如常。
可余锦诗心底已然掀起惊涛骇浪。
京城。
薄姓。
两个关键词叠在一起,再配上眼前年轻人一身藏不住的清贵气度,妥帖教养。
她瞬间心下了然,隐隐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她面上半点不露,笑意得体,不动声色地缓缓转头,看向身侧的鹿振宇。
而鹿振宇早在听见“薄”与“京城”二字时,动作微滞。
他指尖轻轻收紧,面上依旧是一贯的沉稳严肃,看不出半分情绪。
唯独眼底深处,沉下极深的震动与恍然。
夫妻俩视线淡淡一碰,无声交汇。
无需言语,两人心里已然透亮。
是他们想的那个京城薄家。
莫非...
是那位...
夫妻俩眸光骤然一凝,极快地在彼此眼底,捕捉到同一份,难以置信的答案。
京城薄家子嗣单薄,顶层圈子人人皆知。
老一辈掌权者膝下最金贵,最神秘的一位,薄老爷子的老来子。
那位常年鲜少露面,身子孱弱,被整个薄家捧在掌心护着的薄家三少爷。
一瞬间,所有零碎的细节,全部串联闭环。
少见的薄姓,京城顶级门第,远超同龄人的沉稳矜贵,举手投足刻在骨血里的顶层教养。
还有那份看似温和,实则自带疏离淡漠的气场。
全都对上了。
难怪气度卓然脱俗,根本不是普通豪门子弟能比拟的。
余锦诗心底震动翻涌,先前的忐忑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了然。
传闻里这位薄家三少爷自幼体弱缠身,常年静养,极少出现在公众视野,几乎从不参与圈层应酬,是薄家藏得极深,护得极好的掌上人。
谁能想到,这样一位云端之上金尊玉贵的人物,会千里迢迢,跟着自家女儿来到江州乡下的小院,坐在这里,安安静静吃一顿农家便饭。
面上笑意依旧温婉从容,不见丝毫破绽。
身旁的鹿振宇,指尖缓缓松开。
眼底的震动缓缓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静幽深。
他已然彻底确认对方身份,心底了然之余,神色端肃平稳,不见半分局促畏怯。
旁人或许闻薄家之名便心生仰望,倍感悬殊。
但他和余锦诗半生浮沉,所见所藏,从不是表面这般简单的乡镇寻常人家。
两家底蕴深浅,云端泥土,外人妄断罢了。
夫妻俩极轻地再度对视一眼。
知晓真相,再看眼前一幕,方才所有的疑惑都有了归宿。
余锦诗收回眸光,语气依旧是温柔淳朴的家常腔调,平稳无波,听不出任何心绪起伏,“原来是京城常住,那真是难得,我们乡下偏僻简陋,委屈你跟着阿翎过来受累了。”
薄靳言眉眼温润,微微颔首,声线清淡柔和,带着一丝极淡的倦意,恰好印证了传闻里体虚静养的特质,“阿姨说笑了,此处清静安然,比京城喧嚣闹市舒心许多,能随阿翎过来,是我的荣幸。”
一句阿翎,落在众人的耳朵里。
石桌边的气氛,骤然一变。
谢珩脸上的笑意一僵,满眼错愕。
这还是第一次听到,薄靳言怎么亲密地喊鹿翎为“阿翎。”
鹿翎本人也是一怔。
指尖微顿,垂着的眼眸轻轻抬了抬。
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诧异。
她性子清冷疏离。
向来不喜旁人过分亲近。
身边所有人都拿捏着分寸与她相处。就连最熟络的谢珩,也从不敢这般私昵称唤。
可薄靳言这一声阿翎,自然顺口,温柔缱绻,像是早已唤过千百遍,熟稔到极致。
最震惊的还是余锦诗与鹿振宇。
两人眼底波澜再起。
瞬间看懂了这声称呼里藏着的分量。
若是普通朋友断不会这般亲密。
薄家那位素来清冷寡淡,体弱疏离的三少爷,竟会放下所有身段,用这般温柔亲昵的口吻,喊他们的女儿。
夫妻俩心中先前所有的揣测,在此刻彻底落地。
晚风悠悠吹过树梢。沙沙声响衬得院中气氛愈发安静。
薄靳言像是全然没察觉到,众人的异样,神色依旧温润平和,目光浅浅落在鹿翎身上,坦然从容,毫无躲闪。
谢珩僵坐原地,心里只剩满心的不可思议。
鹿翎沉默两秒,清冷的眉眼稍稍缓和,没有避开他的视线,只是声音淡淡的开口。
“没事。”
简单两个字,算是默认了这声特殊的称呼。
落在余锦诗和鹿振宇耳中,又是另一层深重的意味。
一桌家常晚饭吃得安静规整。
树下晚风徐徐,吹散了席间最后一丝温热的烟火气,桌上菜肴渐渐见底。
谢珩主动放下碗筷,略显局促地坐直身子,老老实实等着收拾。
薄靳言最先起身,身姿挺拔温和,自然而然伸手,想去收拾桌上的碗筷,轻声道:“叔叔阿姨,我来吧,我去洗碗。”
他态度诚恳,没有半点世家少爷娇生惯养的架子,眼底干净坦荡。
话音刚落,一直沉默少言的鹿振宇率先抬手拦住了他。
男人神色沉稳端正,语气不重,却带着不容推辞的长辈姿态,“不用,你是客人,坐着歇着就行。”
不等薄靳言再开口,鹿振宇动作利落地收拢桌上的碗筷餐盘,一手摞起,转身便走向侧边厨房。
从头到尾态度坦然从容,不卑不亢,没有因为知晓对方薄家身份,便刻意讨好,也没有半分拘谨客气。
俨然是东道主稳稳当当的气度。
院中石桌旁瞬间空了大半。
余锦诗目送丈夫进了厨房,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笑意,随意叮嘱,谢珩在树下坐着乘凉休息。
随后她侧过头,不动声色看向,身旁的鹿翎,眼底飞快递了一个隐晦的眼色。
示意她跟自己进屋。
鹿翎捕捉到母亲眼底的暗示,眸光微闪,心里已然有数。
她安静起身,对树下坐着的两人淡淡开口。
“你们先坐,吹吹风。”
说完,便跟着余锦诗的身影,一同转身走进屋里。
院中只剩薄靳言和谢珩两人。
谢珩到现在还没彻底从方才那声亲密的“阿翎”里缓过神,坐在石凳上,小声感慨。
“我今天算是开眼了,你什么时候跟鹿翎这么熟了?”
薄靳言立在树下,晚风拂动衣摆,眉眼温润清淡,只淡淡看向屋内的方向,未语作答。
——
屋内。
余锦诗带鹿翎走进客厅,顺手拉上纱门,隔绝了院中的晚风与视线。
方才待客的温和笑意彻底敛下,她转头看向自家女儿,神色认真又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