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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震押银丶羽林卫护人,各管一摊,但都得配合他定的行程和节奏。
这样就算路上遇到突发情况,他也能以钦差身份调拨人手,分工清晰,不会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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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容与站在舆图前,手指沿着路线慢慢划过,目光落在几个关键节点上。
没多久,皇太孙也从宫中出来了。
他换了一身常服,身后只跟了两名侍卫。
到了兵部偏厅,沈容与已经等在那里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楚郡王手里的那张画像,是沈容与安排元宝做的,借着那阵风送到他面前。
而宣王府幕僚手中的那张画像,应该就是皇太孙的手笔。
两张画像,两条线,同时落进了宣王府。
沈容与面上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很快又收了回去。
明日早朝,想必也会热闹。
沈家安排了人,皇太孙也安排了人,章磊的事已经有人在盯着,大理寺不敢不接。
今日有一天的犹豫时间,明日早朝过后,就没有他们犹豫的时间了。
大理寺这边,收了章磊的状纸之后,没有立刻动作。
寺卿坐在后堂,翻着那封状纸,看了两遍,又合上了,没有表态。
主事在门外等了一会儿,没有得到明确的指示,便退了下去。
没多久,就有一人从衙门后门出去,去了右相府。
而在右相府,张峰这几日都在训练手下的人,每日傍晚出发,早上回来。
今日早上他回到府中,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街上的异样,状告胡惟德献美于右相的状纸,贴满了茶楼丶酒肆丶庙会丶官衙附近的墙面。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当即让人把东西都撤了下来。
等章磊从大理寺血淋淋地出来时,街面上的痕迹已经清理乾净了。
那些早上看热闹的人,再有人来打听,一个个都三缄其口,像是没有人记得今天早上发生过什么。
此刻,右相府的书房中,那些状纸已经被清理乾净,整齐地放在了张恪的桌案上。
张峰立于一旁,声音不高不低,将今日早间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章磊如何在大理寺门外击鼓,如何递状纸,如何挨了板子,又如何被人抬走。
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简化。
张峰刚说完,管家便来敲门,说大理寺卿送了一封信过来。
张峰看了一眼张恪,张恪没有说话,只是接过信,拆开。
展开信纸,他的目光在上面缓缓扫过,看完之后,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像是早就料到了。
信中说的,正是张峰方才禀报的事。
大理寺卿在信中说,昨夜城南发生了一起情杀纵火案,死者之一是兵部度支郎中周秉德。
此案牵涉甚广,且与军饷案有直接关联,三司会审即将启动,大理寺作为会审衙门之一,人手已经抽调过半。
因此,章磊的案子暂时押后,待周秉德案查清丶军饷案有了眉目之后,再择期开堂审理。
他说得滴水不漏,合情合理,兵部大案在前,民告官的案子此时开审,容易被人利用,不如等风声过了再说。
张恪心里清楚,这是在给他时间。
张峰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张恪手中的那封信上,虽然看不清内容,可他已经有了猜测。
张敏芝的闺中密友孔令娴,正是大理寺卿之女。
只是张峰没想到,原来大理寺卿居然也是站在张恪这边的。
大理寺卿是正三品,管全国刑狱案件的覆核和审理。
明面上他是九卿之一,不介入朝政决策,平时不太显眼,但在自己的职权范围内,他说了算。
章磊的案子递进大理寺,大理寺卿可以决定立案还是不立案丶拖还是查丶上报还是压下。
案子在别人手里还有转圜余地,在他手里就等于捏在了张恪手心里。
张恪将信纸折好,没有说什么。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想什么很远的事。
张峰站在一旁,没有出声。
张恪已经不只是「权臣」了,他离「能把司法和行政捏在一起」,只差一步。
而最关键的那一步,就是让皇太孙永远葬在西北,再回不来。
皇太孙一死,朝堂就是周王的天下。
周王上位,所有的实权都会落在张恪手中,他甚至能架空周王。
到那个时候,一个章磊的案子,不过是一阵风吹过水面,连波纹都不会留下。
章磊早上贴出去的全是状纸,不是画像。
他不会傻到把画像也贴满街。
画像若是落在右相手里,反倒让张恪提前有了防备。
状纸贴出去,右相府的人一定会第一时间撤掉,甚至被右相府的爪牙拿到张恪面前去邀功。
他只将画像贴在合适的位置,让该看到的人看到。
皇太孙安排人在附近看着,一旦有人要来清理,会先他们一步将画像撤下来。
所以张恪只会看到状纸,并不会知道章丽的画像也出现过。
*
宣王出了王府后,马车一路疾驰,车帘被风掀起又落下,他攥着袖中那两张薄纸,指节泛白,面上的焦躁几乎压不住。
他原本打算明日早朝再发作。
可他等不了。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下午幕僚的话——「张恪若是真的支持周王,王爷这些年防的丶争的,就全是笑话。」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口上,越动越疼。
守在宫门口的侍卫见是三皇子来了,不敢拦,连忙侧身放行。
宣王脚下生风,一路穿过几道宫门,直到乾清宫外才放缓了步子,深吸一口气,压了压脸上的神色,才抬脚进了殿门。
寝殿里弥漫着一股药味,温热潮湿的,混着炭火的暖气,罩得整间屋子都昏沉沉的。
皇上刚刚午休起来,靠在软枕上,面上带着病后的倦色,精神看着也不太足。
偏生徐嫔正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只青瓷药碗,拿着银勺轻轻搅动,低头吹了吹热气,送到皇上嘴边。
皇上就着她的手喝了最后一口药,微微皱眉,似是嫌苦。
徐嫔便从一旁的碟子里拈了一颗蜜饯,放进皇上口中,动作自然熟稔,像是做过无数次。
皇上含了蜜饯,眉头这才舒展开来,抬眼看向徐嫔的目光里,带着一种宣王从未见过的柔和。
宣王站在殿门口,脚步顿了一瞬。
那个画面扎进他眼里,刺得他眼皮一跳。
他见过父皇在朝堂上龙威深重的样子,也见过父皇在皇子们面前不怒自威的样子。
却很少见过父皇在一个人面前露出这样不加防备的神色。
那是长年累月的相处才能磨出来的亲近,是信任,是习惯,是两个人之间不需要言语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