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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1章 我包养你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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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店，《鬼怪》剧组。
韩锋领着柳浩存和孙雪柠走进片场。
虽然他这几天有事回了首都，但剧组并没有因此停摆。
副导演跟着他的时间也不短了，拍摄经验丰富，完全能够胜任日常的排程工作。
此刻，副导演正领着小田，孟姐她们拍摄一些与韩锋无关的日常戏份。
这些镜头简单直白，不需要太高深的技术，副导演拍起来绰绰有余。
很快，韩锋领着两人走到片场中央，正好赶上正在拍摄的一场戏。
他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拍的是小田在孟姐的炸鸡店里打工的日常戏份。
小田穿着炸鸡店的围裙，正在柜台后面擦杯子。
孟紫艺坐在旁边的高脚凳上，一脸幽怨地吐槽，自己遇到了一个多么多么古怪的男人。
两人的状态都很松弛，台词你来我往，自然得不像是在拍戏。
韩锋看了一会儿，微微点了点头。
拍得还不错，节奏，氛围，灯光什么的都拿捏到位了。
这时候，没有戏份的王加尔和景柏然看到了韩锋，一起走了过来。
王加尔走在前面，远远地就开始加速，走到韩锋面前时，一点也不含蓄地直接跳到了他身上，给了他一个熊抱。
韩锋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无奈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嘴上嫌弃道：「行了行了，赶紧下来。」
王加尔在韩锋背后用力拍了几下，这才意满离。
这时，景柏然也走到了韩锋身前，打了声招呼：「韩导你回来了。」
韩锋应了一声：「嗯，今天没你们的戏份，怎么不休息一下呢？」
王加尔苦笑了一声，指了指旁边的景柏然：「哪敢休息啊，有他内卷就算了。
小田和孟姐演技也比我好一大截，我哪敢休息啊。」
景柏然一脸无辜：「我什么时候内卷了？」
王加尔立刻拆穿他：「还没有？你每天穿什么衣服，弄什么造型，几天前就想好了是不是？」
景柏然默不作声，目光飘向别处，显然是被说中了。
他轻咳了一声，果断转移话题，看向韩锋身后的柳浩存和孙雪柠：「这两位是？」
韩锋侧身让开一步，介绍道：「都是我公司的演员。」
他先指向柳浩存：「这位是柳浩存，在剧里饰演女主的表妹。」
景柏然认真地看向柳浩存，主动伸出手：「你好，景柏然。」
柳浩存有些意外，景柏然在她印象中已经是相当红的演员了，居然会这么正式地跟她打招呼。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人家这是看在韩锋的面子上。
她瞄了韩锋一眼，赶紧握住景柏然的手，微微欠身：「景老师好，请多多关照。」
然后又转向王加尔，同样认真地打了个招呼。
王加尔倒是随意得多，笑嘻嘻地回了一句：「你好你好，叫我加尔就行。」
韩锋又指向孙雪柠：「这也是我们公司的演员，饰演你们的妈妈。」
这话一出，景柏然和王加尔都愣了一下。
王加尔瞪大了眼睛：「我还有妈妈吗？」
这话出口，他意识到不太对，赶紧改口，「不是，我是说，剧里边我还有妈妈吗？剧本里也没体现啊。」
景柏然比他反应更快一点，试探着问道：「女娲娘娘？」
韩锋点了点头。
他刚才那话不算错，原版中的三神奶奶设定就是所有人的「母亲」。
这个设定类似国内神话中的女娲，他乾脆就给本土化改编了。
王加尔这才长舒了一口气，他还以为自己漏看了剧本呢。
但他随即又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垮：「我记得剧本中有一段我被她附身的剧情是吧？」
韩锋点了点头：「是的，所以你得多学学人家的神态丶举止丶动作。」
王加尔的脸顿时垮得更厉害了，让他演一个还算贴合他自身性格的玩胯子弟都有点吃力。
现在还要他演女人？这也太难了吧！
韩锋没管他，目光转向场内。
此时，刚才那场戏已经拍完了。
他迈步走向监视器，副导演正坐在那里看回放，看到韩锋走过来，下意识地就要起身让位。
韩锋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回了椅子上，自己拉了一把摺叠椅在旁边坐下，问道：「怎么样？」
副导演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还不错，几位的表现都挺好的。
小田和孟紫艺的演技都挺成熟的，拍这种日常戏很轻松，基本上两三遍就过了。」
韩锋点了点头，又问道：「昨天让你通知今天加一场戏，你通知了吗？」
副导演点头：「通知了，各部门都准备好了，群演什么的也都找齐了。」
韩锋说：「行，先让他们休息一会儿，然后拍那场戏。」
他招手叫来一个工作人员，指了指孙雪柠：「带她去化妆。」
然后他看向孙雪柠：「没问题吧？需不需要休息一下？」
孙雪柠摇了摇头：「不需要。」
「行，那去吧。」
柳浩存也在旁边拍了拍孙雪柠的肩膀，小声给她打气：「加油！」
孙雪柠冲她笑了笑，跟着工作人员走向了化妆间的方向。
这时，小田和孟紫艺从「炸鸡店」走了出来，一看到韩锋回来了，立刻快步走了过来。
小田脸上带着几分邀功的神情，语气里透着轻快：「锋哥，这几天我们很棒哦，拍摄得非常顺利！」
孟紫艺在旁边附和道：「副导演也夸我们来着，说我们状态很好。」
这不废话嘛，能不夸吗？
谁也不知道你们会不会突然成为公司老板娘，那可不得顺着你们。
反正日常戏也不需要太较真，当然是得过且过了。
不过他也没有把这话说出来，打击两人的积极性，点了点头：「值得鼓励。
不过别高兴得太早，一会儿要拍小田你毕业典礼那场戏，别被人压戏了。」
小田愣了一下：「饰演女娲的人来了？」
她还没等韩锋回答，孟紫艺就拽了拽她的衣袖，朝不远处的柳浩存努了努嘴。
小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站在那里，顿时警觉起来。
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危机感：「是她？」
韩锋摇了摇头：「不是，人家已经去化妆了，这是演你表妹的那个。」
小田稍微放松了一点，但依然带着几分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柳浩存，嘟囔了一句：「也是个漂亮妹妹吧？」
这也能吃醋？韩锋心里觉得好笑，一本正经地纠正道：「不是，准确地说，是个漂亮姐姐。」
小田呵呵了一声，狐疑地盯着韩锋，眼神里写满了「你确定你们没什么？」
韩锋看出来了她的小心思。
小田和孟姐最近在剧组里过得有点太轻松了，是时候给她们上点压力了。
想到这，他话锋一转：「你有时间盯着我，还不如好好琢磨琢磨一会儿该怎么演。
事先告诉你，这俩当初在女主选角会的时候，表现都不比你差。
只不过形象不太适合，所以我才pass掉的。
你演技可别被人比下去，不然她们肯定会在心里想，我是在任人唯亲。」
这话一出，小田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她当初可是拿到了「考题」的，结果这俩人的表现都不比她差？
她顿时没了继续追问韩锋和那两个女孩关系的心思，放了句狠话。
「当初比不上我，现在我也不怕！」
说完，她拉起孟紫艺就走到一边去对戏了。
看着两人的背影，韩锋嘴角微微勾起。
激将法对小田这种好胜心强的姑娘来说，向来百试百灵。
以前他是拿孟姐当激将的物件，但最近两人在戏里要演「姐妹」，他倒是不好再用孟姐来刺激她了。
现在柳浩存和孙雪柠来得正是时候，现成的「对照组」，不用白不用。
……
大约一个半个小时左右，化妆间的门开启了，孙雪柠走了出来。
整个片场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被她吸引了过去。
一袭大红西装，颜色浓烈得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妆容也经过了精心设计，烈焰红唇，眉眼间勾勒出一种不属于凡俗的凌厉。
孙雪柠本就是大骨架，骨相分明的浓颜系美女，五官大气而立体，平日里素颜时已经足够出众。
此刻换上这一身红衣，画上这一副妆容，整个人彷佛自带了几分高高在上的庄严。
韩锋上下打量了她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问道：「准备好了吗？」
孙雪柠深吸了一口气，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不少，但她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声音发乾：「没，没问题。」
韩锋又转头看向小田：「你呢？」
小田从孙雪柠身上收回目光，感受到了压力，抿了抿唇：「我也没问题。」
「行，那准备好了，就开始吧。」
闻言，田溪薇和孙雪柠两人走进场内，在工作人员带领下，熟悉走位。
韩锋走到监视器后坐下。
这一段的大致剧情就是，毕业典礼时，教室里家长和孩子们相互庆祝。
只有小田独坐座位，没有任何亲人前来。
然后孙雪柠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送上一束象徵母爱的棉花，给了她一个迟来的拥抱。
主要难点就是在于孙雪柠要表现出那种神性，以及母爱的光辉，还有那种宿命感。
对于小田来说，这一段也不简单，前期看到孙雪柠，感到陌生，疑惑这一段不难演。
但是拥抱，听完耳语过后，记忆瞬间重合，想起童年时期孙雪柠帮助过她。
想起自己的母亲，这一瞬间的情绪转变才是难点。
大约又等了十几分钟，场务冲韩锋点了点头，韩锋这才坐回监视器后面，拿起对讲机，简洁地吐出两个字。
「开始。」
场记板打响。
教室里，穿着校服的「毕业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等待着毕业典礼的最后一个环节。
讲台上，饰演老师的刘琳面带微笑，扬声说道：「恭喜你们毕业了，家长们，进来拥抱你们的孩子吧。」
话音落下，教室的门被推开，一群家长模样的群演鱼贯而入，纷纷走向自己的「孩子」。
有人递上花束，有人张开双臂，有人拿出相机拍照，教室里瞬间被喧闹而温暖的氛围填满。
韩锋在监视器后面微微皱了皱眉。
明明交代了好几遍走位，但依然有不少群演走错了位置。
不过好在影响不大，正片里也就给他们一两个全景镜头，乱一点反而更贴近现实中的毕业典礼场景。
他没有喊停，示意拍摄继续。
镜头缓缓推向教室角落。
小田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身边空无一人。
周围的同学都被家人围绕着，欢声笑语像潮水一样涌来，却没有一滴溅落到她身上。
她低着头，有些尴尬无措，偶尔抬头看一眼那些被父母拥抱着的同学，然后又迅速移开目光。
就在这时，「哒丶哒丶哒。」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从教室门口传来，由远及近。
那脚步声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节拍上，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喧嚣场景的从容。
教室里的嘈杂声渐渐低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被那个走进来的身影所吸引。
一袭明艳的红衣……
「咔！」
韩锋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了出来：「孙雪柠，你抖什么呢？社恐？看到这么多人害怕啊？」
片场的气氛瞬间凝滞了一下。
孙雪柠站在教室门口，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迅速对着监视器的方向鞠了一躬：「对不起韩导，我再来一次。」
韩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句：「重新来，各部门复位。」
群演们纷纷退回原位，孙雪柠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回教室门外。
「开始。」
第二次拍摄。
孙雪柠推门而入，高跟鞋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她的步伐比第一次稳了一些，但走到教室中央时，她的目光不自觉地瞟了一眼旁边的摄像机。
「咔！孙雪柠，你是演员，不是爱豆，不要看镜头！再来！」
第三次。
孙雪柠的步伐稳了，目光也没有飘忽，但却没有了那股神仙意气风发的从容。
「咔！再来。」
第四次，同样的问题，甚至因为又重新来一遍的关系，整个人显得更加畏畏缩缩了。
「咔！」
第五次，孙雪柠的表现的稍微好了一些，但也只是稍微。
那一身大红西装，非但没有穿出压倒众人的气势。
反而给人一种高中生偷穿自己妈妈高跟鞋和大人服装的既视感。
别误会，说是的是男高中生。
韩锋叹了口气：「咔！」
很快，第六次，第七次，第八次……越来越陷入恶回圈。
孟紫艺站在韩锋身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就是你说的『不比小田差』？」
韩锋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他能感觉到片场的气氛，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群演那边已经有人开始交换眼神了，工作人员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那种无声的焦躁感正在空气中蔓延。
副导演侧头看向韩锋，压低声音说道：「韩导，要不要先拍别的，让她缓一缓？」
韩锋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
他知道孙雪柠这不是「缓一缓」就能解决的问题，她是太紧张了，然后又因为第一场戏就多次NG，自信心受到了严重的打击。
这种情况下让她回去休息，只会让她在酒店房间里胡思乱想，明天再来的状态只会更差。
他想了想，站起身来，朝孙雪柠招了招手。
孙雪柠低着头，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走到韩锋面前。
韩锋挥了挥手，示意旁边的人先走远一些。
副导演立刻会意，招呼着周围的人散开了。
韩锋刚想开口，瞥见孟姐还杵在原地：「你怎么不走？」
孟紫艺愣了一下：「我也要走吗？」
「不然呢？」
孟紫艺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走开了。
监视器后，只剩下了韩锋和孙雪柠两个人。
孙雪柠站在韩锋面前，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眶微微泛红，显然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她沉默了几秒，磕磕绊绊地开口：「韩导，对，对不起，我，我辜负了你的期待。」
韩锋挑了挑眉：「我期待你什么了？你一个新人，就那么几场戏，我对你有什么好期待的？」
孙雪柠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该说些什么。
她本以为韩锋叫她过来，要么会训斥她一顿，要么会给她讲点「每个演员都是从这条路走过来的」之类的大道理。
结果韩锋上来就是这么一句戳肺管子的话，这种「不在乎」的态度，比训斥她还让她难受。
她的眼眶一酸，抽噎了两下，眼看就要哭出来了。
然而，眼泪刚在眼眶里打转，她就听到韩锋又说了一句：「雪柠啊，我包养你怎么样？」
啊？
孙雪柠以为自己听错了，懵逼地抬起头，蓄满眼框的泪水，也在一瞬间不知哪去了。
她不可思议地看向韩锋：「韩导，你说什么？」
韩锋一脸认真，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看你长得这么漂亮，又高又白，身材也不错。
我包养你，然后给你资源，怎么样？」
孙雪柠僵硬地挤出一句话：「韩……韩导，您别说笑了。」
韩锋的表情依然认真：「怎么？你不信？我是真的想包养你。
我眼光很高的，一般人我看不上，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孙雪柠迟疑了一秒，但还是摇了摇头：「韩导，您别开玩笑了……」
韩锋脸色一板：「你现在是在拒绝我吗？」
孙雪柠用力咽了一口唾沫，沉默了两秒，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摇了摇头。
「韩导，我真的不是那样的人，您要是想换角的话……我，我也接受。」
她心里一片冰凉，她没想到自己居然看错人了。
韩锋小小年纪，心思居然这么龌龊。
不过妖怪也只能怪她识人不明，加入了这么一家公司，以后恐怕要被雪藏了。
正想着，她听到韩锋忽然笑了。
还笑？这有什么好笑的？
把她逼到这份上很开心吗？
孙雪柠愤怒地抬起头，却见韩锋满脸笑意。
不过那种笑并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坏笑，反倒看上去有点欣慰。
「你看，你连我都能拒绝，还有『大不了不演』的勇气，那你在怕什么呢？」
闻言，孙雪柠怔在原地。
韩锋继续说道：「镜头和其他人的目光，比我还可怕吗？
我可是你老板，合同还在我手里呢，我是真的能让你这辈子都翻不了身的人。
你不怕我，反倒怕他们？」
孙雪柠怔怔地站在原地，韩锋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她发热的脑袋上，让她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这……刚才是在给她脱敏？
还是说，是在粉饰自己的恶意，给刚才「包养」的话找藉口。
相比之下，孙雪柠更相信前者。
她是长得不错，但好像也不值得韩锋「威逼利诱」吧。
不过韩锋这话说的很对，她连韩锋都能拒绝，那她在怕什么呢？
我可是连韩锋都能拒绝的女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忽然觉得，那些群演的目光丶那些工作人员的焦躁丶那些NG的压力，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她连最大的「boss」都正面刚过了，还怕这些小兵小卒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来，目光比刚才清澈坚定了很多。
「韩导，我懂了。」
韩锋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不怕了？」
孙雪柠用力地点了点头：「不怕了。」
韩锋朝片场方向扬了扬下巴：「那去吧，让我看看你的表现。」
孙雪柠应了一声：「好。」
话落，她转身往片场中央走去，步伐比刚才轻快了许多。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好奇问道：「韩导，您刚才说包养我，几分真，几分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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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店，《鬼怪》剧组。
韩锋领着柳浩存和孙雪柠走进片场。
虽然他这几天有事回了首都，但剧组并没有因此停摆。
副导演跟着他的时间也不短了，拍摄经验丰富，完全能够胜任日常的排程工作。
此刻，副导演正领着小田，孟姐她们拍摄一些与韩锋无关的日常戏份。
这些镜头简单直白，不需要太高深的技术，副导演拍起来绰绰有余。
很快，韩锋领着两人走到片场中央，正好赶上正在拍摄的一场戏。
他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拍的是小田在孟姐的炸鸡店里打工的日常戏份。
小田穿着炸鸡店的围裙，正在柜台后面擦杯子。
孟紫艺坐在旁边的高脚凳上，一脸幽怨地吐槽，自己遇到了一个多么多么古怪的男人。
两人的状态都很松弛，台词你来我往，自然得不像是在拍戏。
韩锋看了一会儿，微微点了点头。
拍得还不错，节奏，氛围，灯光什么的都拿捏到位了。
这时候，没有戏份的王加尔和景柏然看到了韩锋，一起走了过来。
王加尔走在前面，远远地就开始加速，走到韩锋面前时，一点也不含蓄地直接跳到了他身上，给了他一个熊抱。
韩锋被撞得往后退了半步，无奈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嘴上嫌弃道：「行了行了，赶紧下来。」
王加尔在韩锋背后用力拍了几下，这才意满离。
这时，景柏然也走到了韩锋身前，打了声招呼：「韩导你回来了。」
韩锋应了一声：「嗯，今天没你们的戏份，怎么不休息一下呢？」
王加尔苦笑了一声，指了指旁边的景柏然：「哪敢休息啊，有他内卷就算了。
小田和孟姐演技也比我好一大截，我哪敢休息啊。」
景柏然一脸无辜：「我什么时候内卷了？」
王加尔立刻拆穿他：「还没有？你每天穿什么衣服，弄什么造型，几天前就想好了是不是？」
景柏然默不作声，目光飘向别处，显然是被说中了。
他轻咳了一声，果断转移话题，看向韩锋身后的柳浩存和孙雪柠：「这两位是？」
韩锋侧身让开一步，介绍道：「都是我公司的演员。」
他先指向柳浩存：「这位是柳浩存，在剧里饰演女主的表妹。」
景柏然认真地看向柳浩存，主动伸出手：「你好，景柏然。」
柳浩存有些意外，景柏然在她印象中已经是相当红的演员了，居然会这么正式地跟她打招呼。
但她很快反应过来，人家这是看在韩锋的面子上。
她瞄了韩锋一眼，赶紧握住景柏然的手，微微欠身：「景老师好，请多多关照。」
然后又转向王加尔，同样认真地打了个招呼。
王加尔倒是随意得多，笑嘻嘻地回了一句：「你好你好，叫我加尔就行。」
韩锋又指向孙雪柠：「这也是我们公司的演员，饰演你们的妈妈。」
这话一出，景柏然和王加尔都愣了一下。
王加尔瞪大了眼睛：「我还有妈妈吗？」
这话出口，他意识到不太对，赶紧改口，「不是，我是说，剧里边我还有妈妈吗？剧本里也没体现啊。」
景柏然比他反应更快一点，试探着问道：「女娲娘娘？」
韩锋点了点头。
他刚才那话不算错，原版中的三神奶奶设定就是所有人的「母亲」。
这个设定类似国内神话中的女娲，他乾脆就给本土化改编了。
王加尔这才长舒了一口气，他还以为自己漏看了剧本呢。
但他随即又意识到了什么，脸色一垮：「我记得剧本中有一段我被她附身的剧情是吧？」
韩锋点了点头：「是的，所以你得多学学人家的神态丶举止丶动作。」
王加尔的脸顿时垮得更厉害了，让他演一个还算贴合他自身性格的玩胯子弟都有点吃力。
现在还要他演女人？这也太难了吧！
韩锋没管他，目光转向场内。
此时，刚才那场戏已经拍完了。
他迈步走向监视器，副导演正坐在那里看回放，看到韩锋走过来，下意识地就要起身让位。
韩锋伸手按住他的肩膀，把他按回了椅子上，自己拉了一把摺叠椅在旁边坐下，问道：「怎么样？」
副导演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松：「还不错，几位的表现都挺好的。
小田和孟紫艺的演技都挺成熟的，拍这种日常戏很轻松，基本上两三遍就过了。」
韩锋点了点头，又问道：「昨天让你通知今天加一场戏，你通知了吗？」
副导演点头：「通知了，各部门都准备好了，群演什么的也都找齐了。」
韩锋说：「行，先让他们休息一会儿，然后拍那场戏。」
他招手叫来一个工作人员，指了指孙雪柠：「带她去化妆。」
然后他看向孙雪柠：「没问题吧？需不需要休息一下？」
孙雪柠摇了摇头：「不需要。」
「行，那去吧。」
柳浩存也在旁边拍了拍孙雪柠的肩膀，小声给她打气：「加油！」
孙雪柠冲她笑了笑，跟着工作人员走向了化妆间的方向。
这时，小田和孟紫艺从「炸鸡店」走了出来，一看到韩锋回来了，立刻快步走了过来。
小田脸上带着几分邀功的神情，语气里透着轻快：「锋哥，这几天我们很棒哦，拍摄得非常顺利！」
孟紫艺在旁边附和道：「副导演也夸我们来着，说我们状态很好。」
这不废话嘛，能不夸吗？
谁也不知道你们会不会突然成为公司老板娘，那可不得顺着你们。
反正日常戏也不需要太较真，当然是得过且过了。
不过他也没有把这话说出来，打击两人的积极性，点了点头：「值得鼓励。
不过别高兴得太早，一会儿要拍小田你毕业典礼那场戏，别被人压戏了。」
小田愣了一下：「饰演女娲的人来了？」
她还没等韩锋回答，孟紫艺就拽了拽她的衣袖，朝不远处的柳浩存努了努嘴。
小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一个年轻漂亮的女孩站在那里，顿时警觉起来。
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危机感：「是她？」
韩锋摇了摇头：「不是，人家已经去化妆了，这是演你表妹的那个。」
小田稍微放松了一点，但依然带着几分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柳浩存，嘟囔了一句：「也是个漂亮妹妹吧？」
这也能吃醋？韩锋心里觉得好笑，一本正经地纠正道：「不是，准确地说，是个漂亮姐姐。」
小田呵呵了一声，狐疑地盯着韩锋，眼神里写满了「你确定你们没什么？」
韩锋看出来了她的小心思。
小田和孟姐最近在剧组里过得有点太轻松了，是时候给她们上点压力了。
想到这，他话锋一转：「你有时间盯着我，还不如好好琢磨琢磨一会儿该怎么演。
事先告诉你，这俩当初在女主选角会的时候，表现都不比你差。
只不过形象不太适合，所以我才pass掉的。
你演技可别被人比下去，不然她们肯定会在心里想，我是在任人唯亲。」
这话一出，小田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她当初可是拿到了「考题」的，结果这俩人的表现都不比她差？
她顿时没了继续追问韩锋和那两个女孩关系的心思，放了句狠话。
「当初比不上我，现在我也不怕！」
说完，她拉起孟紫艺就走到一边去对戏了。
看着两人的背影，韩锋嘴角微微勾起。
激将法对小田这种好胜心强的姑娘来说，向来百试百灵。
以前他是拿孟姐当激将的物件，但最近两人在戏里要演「姐妹」，他倒是不好再用孟姐来刺激她了。
现在柳浩存和孙雪柠来得正是时候，现成的「对照组」，不用白不用。
……
大约一个半个小时左右，化妆间的门开启了，孙雪柠走了出来。
整个片场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被她吸引了过去。
一袭大红西装，颜色浓烈得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妆容也经过了精心设计，烈焰红唇，眉眼间勾勒出一种不属于凡俗的凌厉。
孙雪柠本就是大骨架，骨相分明的浓颜系美女，五官大气而立体，平日里素颜时已经足够出众。
此刻换上这一身红衣，画上这一副妆容，整个人彷佛自带了几分高高在上的庄严。
韩锋上下打量了她一遍，满意地点了点头，问道：「准备好了吗？」
孙雪柠深吸了一口气，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不少，但她还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声音发乾：「没，没问题。」
韩锋又转头看向小田：「你呢？」
小田从孙雪柠身上收回目光，感受到了压力，抿了抿唇：「我也没问题。」
「行，那准备好了，就开始吧。」
闻言，田溪薇和孙雪柠两人走进场内，在工作人员带领下，熟悉走位。
韩锋走到监视器后坐下。
这一段的大致剧情就是，毕业典礼时，教室里家长和孩子们相互庆祝。
只有小田独坐座位，没有任何亲人前来。
然后孙雪柠穿过人群走到她面前，送上一束象徵母爱的棉花，给了她一个迟来的拥抱。
主要难点就是在于孙雪柠要表现出那种神性，以及母爱的光辉，还有那种宿命感。
对于小田来说，这一段也不简单，前期看到孙雪柠，感到陌生，疑惑这一段不难演。
但是拥抱，听完耳语过后，记忆瞬间重合，想起童年时期孙雪柠帮助过她。
想起自己的母亲，这一瞬间的情绪转变才是难点。
大约又等了十几分钟，场务冲韩锋点了点头，韩锋这才坐回监视器后面，拿起对讲机，简洁地吐出两个字。
「开始。」
场记板打响。
教室里，穿着校服的「毕业生」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等待着毕业典礼的最后一个环节。
讲台上，饰演老师的刘琳面带微笑，扬声说道：「恭喜你们毕业了，家长们，进来拥抱你们的孩子吧。」
话音落下，教室的门被推开，一群家长模样的群演鱼贯而入，纷纷走向自己的「孩子」。
有人递上花束，有人张开双臂，有人拿出相机拍照，教室里瞬间被喧闹而温暖的氛围填满。
韩锋在监视器后面微微皱了皱眉。
明明交代了好几遍走位，但依然有不少群演走错了位置。
不过好在影响不大，正片里也就给他们一两个全景镜头，乱一点反而更贴近现实中的毕业典礼场景。
他没有喊停，示意拍摄继续。
镜头缓缓推向教室角落。
小田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身边空无一人。
周围的同学都被家人围绕着，欢声笑语像潮水一样涌来，却没有一滴溅落到她身上。
她低着头，有些尴尬无措，偶尔抬头看一眼那些被父母拥抱着的同学，然后又迅速移开目光。
就在这时，「哒丶哒丶哒。」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从教室门口传来，由远及近。
那脚步声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节拍上，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喧嚣场景的从容。
教室里的嘈杂声渐渐低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被那个走进来的身影所吸引。
一袭明艳的红衣……
「咔！」
韩锋的声音透过对讲机传了出来：「孙雪柠，你抖什么呢？社恐？看到这么多人害怕啊？」
片场的气氛瞬间凝滞了一下。
孙雪柠站在教室门口，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迅速对着监视器的方向鞠了一躬：「对不起韩导，我再来一次。」
韩锋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句：「重新来，各部门复位。」
群演们纷纷退回原位，孙雪柠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回教室门外。
「开始。」
第二次拍摄。
孙雪柠推门而入，高跟鞋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她的步伐比第一次稳了一些，但走到教室中央时，她的目光不自觉地瞟了一眼旁边的摄像机。
「咔！孙雪柠，你是演员，不是爱豆，不要看镜头！再来！」
第三次。
孙雪柠的步伐稳了，目光也没有飘忽，但却没有了那股神仙意气风发的从容。
「咔！再来。」
第四次，同样的问题，甚至因为又重新来一遍的关系，整个人显得更加畏畏缩缩了。
「咔！」
第五次，孙雪柠的表现的稍微好了一些，但也只是稍微。
那一身大红西装，非但没有穿出压倒众人的气势。
反而给人一种高中生偷穿自己妈妈高跟鞋和大人服装的既视感。
别误会，说是的是男高中生。
韩锋叹了口气：「咔！」
很快，第六次，第七次，第八次……越来越陷入恶回圈。
孟紫艺站在韩锋身边，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就是你说的『不比小田差』？」
韩锋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皱了皱眉。
他能感觉到片场的气氛，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群演那边已经有人开始交换眼神了，工作人员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那种无声的焦躁感正在空气中蔓延。
副导演侧头看向韩锋，压低声音说道：「韩导，要不要先拍别的，让她缓一缓？」
韩锋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
他知道孙雪柠这不是「缓一缓」就能解决的问题，她是太紧张了，然后又因为第一场戏就多次NG，自信心受到了严重的打击。
这种情况下让她回去休息，只会让她在酒店房间里胡思乱想，明天再来的状态只会更差。
他想了想，站起身来，朝孙雪柠招了招手。
孙雪柠低着头，像是做错事的孩子一样，走到韩锋面前。
韩锋挥了挥手，示意旁边的人先走远一些。
副导演立刻会意，招呼着周围的人散开了。
韩锋刚想开口，瞥见孟姐还杵在原地：「你怎么不走？」
孟紫艺愣了一下：「我也要走吗？」
「不然呢？」
孟紫艺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走开了。
监视器后，只剩下了韩锋和孙雪柠两个人。
孙雪柠站在韩锋面前，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眶微微泛红，显然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她沉默了几秒，磕磕绊绊地开口：「韩导，对，对不起，我，我辜负了你的期待。」
韩锋挑了挑眉：「我期待你什么了？你一个新人，就那么几场戏，我对你有什么好期待的？」
孙雪柠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该说些什么。
她本以为韩锋叫她过来，要么会训斥她一顿，要么会给她讲点「每个演员都是从这条路走过来的」之类的大道理。
结果韩锋上来就是这么一句戳肺管子的话，这种「不在乎」的态度，比训斥她还让她难受。
她的眼眶一酸，抽噎了两下，眼看就要哭出来了。
然而，眼泪刚在眼眶里打转，她就听到韩锋又说了一句：「雪柠啊，我包养你怎么样？」
啊？
孙雪柠以为自己听错了，懵逼地抬起头，蓄满眼框的泪水，也在一瞬间不知哪去了。
她不可思议地看向韩锋：「韩导，你说什么？」
韩锋一脸认真，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看你长得这么漂亮，又高又白，身材也不错。
我包养你，然后给你资源，怎么样？」
孙雪柠僵硬地挤出一句话：「韩……韩导，您别说笑了。」
韩锋的表情依然认真：「怎么？你不信？我是真的想包养你。
我眼光很高的，一般人我看不上，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孙雪柠迟疑了一秒，但还是摇了摇头：「韩导，您别开玩笑了……」
韩锋脸色一板：「你现在是在拒绝我吗？」
孙雪柠用力咽了一口唾沫，沉默了两秒，然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摇了摇头。
「韩导，我真的不是那样的人，您要是想换角的话……我，我也接受。」
她心里一片冰凉，她没想到自己居然看错人了。
韩锋小小年纪，心思居然这么龌龊。
不过妖怪也只能怪她识人不明，加入了这么一家公司，以后恐怕要被雪藏了。
正想着，她听到韩锋忽然笑了。
还笑？这有什么好笑的？
把她逼到这份上很开心吗？
孙雪柠愤怒地抬起头，却见韩锋满脸笑意。
不过那种笑并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坏笑，反倒看上去有点欣慰。
「你看，你连我都能拒绝，还有『大不了不演』的勇气，那你在怕什么呢？」
闻言，孙雪柠怔在原地。
韩锋继续说道：「镜头和其他人的目光，比我还可怕吗？
我可是你老板，合同还在我手里呢，我是真的能让你这辈子都翻不了身的人。
你不怕我，反倒怕他们？」
孙雪柠怔怔地站在原地，韩锋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她发热的脑袋上，让她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这……刚才是在给她脱敏？
还是说，是在粉饰自己的恶意，给刚才「包养」的话找藉口。
相比之下，孙雪柠更相信前者。
她是长得不错，但好像也不值得韩锋「威逼利诱」吧。
不过韩锋这话说的很对，她连韩锋都能拒绝，那她在怕什么呢？
我可是连韩锋都能拒绝的女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忽然觉得，那些群演的目光丶那些工作人员的焦躁丶那些NG的压力，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她连最大的「boss」都正面刚过了，还怕这些小兵小卒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来，目光比刚才清澈坚定了很多。
「韩导，我懂了。」
韩锋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不怕了？」
孙雪柠用力地点了点头：「不怕了。」
韩锋朝片场方向扬了扬下巴：「那去吧，让我看看你的表现。」
孙雪柠应了一声：「好。」
话落，她转身往片场中央走去，步伐比刚才轻快了许多。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好奇问道：「韩导，您刚才说包养我，几分真，几分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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