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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攥紧了她的细腰(第1/2页)
醉仙楼临着东市朱雀街,楼前人流熙攘,很是热闹。
二楼临街的雅间里,许岁宁伏在窗沿上,一只手攥着个青瓷酒壶的颈子,指尖被壶壁沁得发凉。
她仰头灌了一口,那烈酒辛辣得狠,猛地呛进喉咙里,激得她弯下腰剧烈地咳起来,酒液顺着下颌滑落,洇湿了襟口一小片。
月容慌忙上前替她拍背,急声道:“少夫人,不能再喝了,这酒烈得很,您平日里滴酒不沾的,身子如何受得住?”
许岁宁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低低地“嗯”了一声,带着一股子软绵绵的倦意。
月容叹了口气,伸手想把那酒壶抽走。
许岁宁却忽然偏过头来,露出那张被酒气蒸得绯红的小脸。
眼尾洇着一层薄红,睫毛湿漉漉的,像是刚被夜雾沾过。
她眨了眨那双妩媚的眸子,懵懵地看了月容片刻,才含糊道:“原来……这酒是这样的滋味。”
月容鼻尖一酸,眼眶立时就红了。
她俯下身,替许岁宁拢了拢肩上的斗篷,轻声道:“少夫人,您喝多了,奴婢扶您起来,咱们回府去,好不好?”
许岁宁却是摇了摇头。
她重新趴回窗沿上,侧着脸,把半张脸贴在冰凉的漆木上。
窗外的夜风灌进来,吹得她鬓边碎发往后飘飞,露出一段纤白柔嫩的颈子。
许岁宁阖上眼,脑子里一会儿是裴知衡那张疏淡的脸,一会儿是祖母抚着她手背时温热的掌心。
祖母那时说,她是最懂事,明事理的。
可如今她才知道,“懂事”二字原是能叫人把自己所有的委屈都咽下去。
“明事理”三字,竟能让她把裴知衡纳妾的事当作从未发生过一样。
明明从前待她那样好的人,却没有一个来问过她一句“你愿不愿意”。
喉间涌上一股涩意。
许岁宁皱了皱眉,又伸手去够那酒壶。
月容慌忙抢过来,声音里带了哭腔:“少夫人!真不能再喝了!”
许岁宁的手落了空,怔怔地收回,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上头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嘴角弯了一下,眼眶却更热了。
月容见她眼神开始涣散了,忙凑近了些,轻声道:“少夫人,咱们回吧?”
许岁宁唔了一声,却不动弹,呼吸渐渐匀长下去。
雅间里安静下来,只余楼下跑堂的伙计收桌搬凳的动静,还有小二在楼梯口高声喊着“打烊了、打烊了”。
月容急得团团转。
裴府那边她早差了小丫头回去报信,可左等右等也不见人来接。
她一个人实在搬不动醉过去的少夫人,又不能丢下少夫人一个人。
便只好守在旁边,替她理了理被风吹散的帽带,又将手炉塞回她怀里。
就在这时候,雅间的门被轻轻叩了两下。
月容一愣,回头去看。
小二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小心翼翼的:“客官,小店真的要打烊了,您看……是不是……”
月容连忙应了一声,又回过头来低声哄着许岁宁:“少夫人,咱们真该走了。”
她说着便弯腰去扶,可许岁宁的身子极软,月容一个人哪里扶得稳,主仆两个踉踉跄跄,差点一齐歪倒。
这时,一只手从旁侧伸过来,稳稳地托住了许岁宁的胳膊。
月容抬头一看,整个人僵住了。
来人一身竹青色锦袍,身形修长,眉目疏淡,面容清贵至极,一双眼睛像是寒潭底下的冷玉。
可此刻那冷玉里头却映着一个小小的人影。
姬长龄垂下眼,目光落在许岁宁那张酡红的小脸上。
她醉得太沉,被他托住胳膊也毫无反应,就这么软软地靠在他手边,脑袋歪着,眼睫密密地覆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姬长龄的目光扫过桌上那只空了大半的青瓷酒壶,又落回她微敞的襟口。
那里洇着一小片深色水渍,是方才呛酒时洒落的,湿透的绸缎贴在身上,勾勒出一弯柔腻的弧线。
姬长龄垂在袖中的手指微蜷了一下。
他平日里话便不多,此刻更是沉默得有些骇人。
她竟醉成这样。
姬长龄的眉眼又淡了一分。
裴知衡有什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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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连自己内宅都理不清的人,她何苦为着这样一个人把自己喝成这般模样?
“裴府没人来接?”
他开口问道,声音比平日多了一层沉沉的凉意。
月容吓得跪倒在地:“回、回侯爷,奴婢已经派人去裴府传话了,不知为何……”
她说到一半,便有些说不下去了。
姬长龄没有再问,只淡淡道:“既不来接,我先带她回去。”
月容一愣,张了张嘴,却不敢拦。
他将许岁宁打横抱起来。
许岁宁在他怀里动了动,大约是觉得暖,竟无意识地往他胸膛又缩了缩,脑袋蹭过他颈窝,毛茸茸的细绒蹭得他喉结微微滚了一下
姬长龄的动作顿了一瞬,下意识攥紧了她的细腰,随即又缓缓松了力道,只将她稳稳拢住,抱着人往楼下走去。
月容忙抓起许岁宁落在椅上的手炉跟在后头。
外头平安已经备好了马车,见自家爷抱了人出来,二话没说便将车帘撩开。
姬长龄弯腰上了车,将怀里的人小心地放在铺了厚厚绒毯的坐榻上,又解了自己的大氅盖在她身上。
平安将车帘放下来,转身时正好拦住要往前头那辆车去的月容。
他往旁边让了两步:“月容姑娘,今夜的事,你心里头有数。裴府那边若是问起,只说你家姑娘遇见了故交,侯爷顺路送回府便是,旁的……不必多说。”
月容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连忙点头,又忍不住往那辆马车看了一眼,小声道:“奴婢省得。只是……侯爷他……”
平安摆摆手:“旁的你且放心,侯爷自有分寸。你坐后头那辆便是。”
月容不敢再多问,依言往后头那辆车去了。
前头的马车缓缓驶动起来。
车内的炭火烧得正旺,暖融融的气流扑上来,许岁宁不知是热了还是醒了,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脸颊正好贴上他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掌心。
那肌肤柔软得不像话,带着酒后微烫的温度。
姬长龄整个人僵了一瞬,随即蜷了蜷手指,缓缓收回了手。
她大约是方才被挪动时惊了一下,这会儿眼睫颤了颤,竟慢慢睁开了眼。
那双眸子里全是水光,雾蒙蒙的,好似隔了一层薄薄的春烟。
她眨了眨眼,看着面前那张清冷的面孔,半天没认出是谁来,只觉得这个人身上有一股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气息。
她张了张嘴,软绵绵地叫了声:“……先生?”
尾音微微上扬,带着醉意里独有的那种无辜与茫然。
姬长龄没有应声。
他就那么靠在车壁上,目光落在她脸上,迟迟没有移开。
许岁宁大约不知道,她这副模样落在他眼里是什么滋味。
眼尾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饱满的唇瓣被酒气润得水亮亮的。
整个人便似一枝被雨打过的海棠,摇摇欲坠地挂在那里,叫人看了便忍不住想护在掌心,又忍不住想……摘下来。
可她是为了裴知衡才成了这样的。
他百般珍重克制的人,却被裴知衡那般对待。
这个念头落在他心口,算不上疼,却比疼更让人不好受。
他活了近三十年,见过的人事多了去了,裴知衡那样的,他根本不曾放在眼里。
可偏偏是这个人,让她在醉仙楼等了那么久,等到打烊也没等到人来接。
若她当真放不下裴知衡,他大可让人把许娇送出京去,打发得远远的,再也不过裴家的耳目就是了。
裴知衡纳不了妾,她也不必这般难过。
何至于此。
可若是这么做了,她会不会怨他?
姬长龄搁在膝上的手指慢慢收拢,攥紧了衣袍,旋即又松开。
许岁宁还在迷迷蒙蒙地看着他,似乎想努力分辨他是谁,可脑子里却糊涂了,什么都想不清楚。
她索性不再想了,闭上眼,又往他那边缩了缩,直到肩膀挨上他的胳膊才停下。
姬长龄喉结微动。
按理,许岁宁是他的学生,是他的侄媳,他该推开她才是。
可他没有动。
姬长龄就那么坐着,脊背挺直,任由她靠在自己身侧。
过了许久,他才极低地开了口。
“你若不愿,我可帮你把许娇送出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