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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人镜两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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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李轻歌恰恰就是陷进了麻烦里头。
这麻烦不小，还不止一个。
也并不全是因为程素年。
不对，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程素年。
“你刚才到底是往哪儿扔的？！”
住院部楼下修剪得当的茂密树丛外，就算那声音被刻意压低，又因为饱含怒气而走调扭曲，李轻歌还是能认出那是宋且。
他在树丛附近已经翻翻找找了五分钟。
而另一个和他一块儿翻翻找找的人，居然是陈初六！
郑建安和居岱都说不存在的陈初六！
“我刚才就是往这儿扔的啊，你瞧瞧上头，不就是李轻歌住的那间病房？”陈初六说。
“那么点儿大东西，你就不该扔下来！揣怀里不就得了？！”
宋且骂骂咧咧，手已经拨开李轻歌眼前的树丛。
李轻歌心更一紧，趴伏在地，不敢动弹，不敢出声。这一紧，腹部那疼到已然麻痹的口子狠狠一抽，李轻歌咬死了牙才没有哼出来，身子因遽痛下意识蜷缩了一下，又碍于是趴伏的姿势只缩了一下脚。
只是一缩，被用力箍紧的脚踝上的力道，又更紧上几分。
像难以摆脱的濒死出大力的蛇。
李轻歌咬着牙闭着眼，不敢回头往后看。
她心思尚且乱，一花丛之隔的外头就是敌人，这会儿也脱不了困，哪儿还有多余的心思分给拽住了她脚不放的，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想到方才那电光火石之间的一瞥，李轻歌闭了闭眼，立即把浮上脑海的景象再压下去。
好在月黑风高的，路灯昏暗，再茉莉花丛长得极为茂盛，枝叶遮挡住她，开得正盛的浓烈香气掩盖她腹部伤口的血腥气和脚后的腐臭气。宋且没在她跟前扒拉出什么东西，往旁边摸索去。
而面对宋且的诘问，陈初六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那护士都堵门口了，不扔下来，等着她叫保安啊？你不想要那铜镜了？”
相较宋且的愤怒和紧张，陈初六好像不是很在意丢的是什么东西。
哪怕那是李轻歌能用于和程素年通古今的铜镜。
没错，就是李轻歌和程素年能以文字互通，在丢失一段时间之后的今天早晨，不知道被谁趁她瞬间眼盲时候，塞到她手里，而在这失而复得之后，又从此能和程素年以影像互通了的铜镜。
并且宋且是知道这铜镜能和一个古人互通有无的。
他对陈初六的骂骂咧咧处处彰显出，这铜镜的秘密，是陈初六告诉他的。
“说什么这铜镜能找到传国玉玺，能帮我改变过去，把李轻歌那贱人在出生前就抹去……我靠，我怎么觉得你就是个跑江湖的骗子呢？！”
“你就说你那天在铜镜里看没看着那人吧？”陈初六回应得仍旧是有些漫不经心，“掉出来的那些个零碎，是不是古董吧？”
宋且噎了一下。
陈初六已经站到了李轻歌的前头，那声音是从李轻歌前方的上头落下来的。
“再说了，我走之前是怎么嘱咐你的？只有李轻歌才能开启铜镜，你切不可贪，趁着她脑子不清楚，哄着她点儿。把人哄高兴了，你想要什么没有？你呢？你做了什么？杀鸡取卵的蠢事也就你能干得出来！这下子鸡飞蛋打，你高兴了？”
陈初六的话显然惹恼了宋且。
“姓陈的，今天要是找不到铜镜，别说你那尾款能结，你那两个伙计的命，你也别想要了！”
宋且说着狠话，手底下翻找的动作越发急躁。
偏偏住院部楼下这茉莉花丛和树丛及草丛，面积不小，错落有致的植物紧紧挨着。若说从高楼上扔下什么东西，掉进茂密树丛里头，无异于小溪捞针，得扒拉开许多挨挨挤挤的枝叶。
“得，你再大点儿声，再把保安招来。”
陈初六哂笑了一声，宋且就不说话了。
李轻歌手捂着口鼻，生怕自己有一丝一毫声音发出。对当前的情况，明白了三四分。
但也只是三四分而已。
约莫五分钟前——当然这时间长度自然是不可考证的，只是李轻歌自己觉得大约是五分钟前，时间极短。
五分钟前，她人明明还在病房的卫生间里头，和程素年“无声视频”交流中。
突然卫生间外头就来了人。来的还是宋且。
宋且说，“这次放她的血试试”。
这句话在当时，比起中二，给李轻歌的感觉更像是黑话，类似于今夜他就要杀了她。
李轻歌当下自然是慌乱的。
可这狭小的卫生间里，气窗气窗钻不出去——就算钻出去，十九层的高度也足够她粉身碎骨的。
硬闯也闯不出去——门外不止宋且一人，她开了门才是给他们可乘之机。再这么多人进病房来，居岱居然毫无反应，也不知道是不是也出事了，比方说已经先被宋且干掉了。
正是走投无路，眼看卫生间反锁的门把手被外头的人拧着拧着，突然一松，往里头掉落的时候——
李轻歌的身子猝不及防一轻。
急遽失重的感觉在瞬间就将她浑身上下紧紧裹覆，紧得把李轻歌无法抑制的一声惊叫压在喉里。
这熟悉的失重感叫李轻歌瞬间想到就在几天前，在天坑里，她也经历过这般跌进混沌虚空的失重超重感。
像坐上失控的过山车。
可和那时候最终跌到坚硬的高速路上不同。
这一次，李轻歌似乎是坐到了一个人的腿上。
脊背贴上了身后人沉稳又蓦地凌乱的心跳。
可她甚至没法在一片黑暗之中转头看，是谁这么倒霉，做了幸运的她的人肉垫。
面对面的前方，有人手持刀剑，就给猝不及防的李轻歌来了那么一下。
快刀穿腹，刺穿引起的疼痛更像被烈火烧灼。
那凶手丝毫不留情，刺进了她左腹，还要把刀剑往里按！直把她当成肉串一样，将刀剑从她后腰穿出去！
那意图直白得李轻歌瞬间就明白，这凶手要杀的是她身后的人！
她只是非常不幸地，恰好在那个行凶的时间点掉了进来而已！
倒霉！
是真倒霉！
李轻歌能察觉到身后人立刻抬手环住了她，刚想说这人是真糊涂，明明有了她这个肉盾，怎么还不快借机把她往前推，好有反击的机会。
手臂便一紧。
另有一只手，在同一侧抓住了李轻歌的臂膀。
第三只手？！
遽痛之下，骇然之间，李轻歌才惊恐倒吸一口凉气，便又迎来再次骤然失重与超重。仿佛是从地面冒出来一般，转瞬间就趴在了满是土腥味的树丛间。
并且非常巧妙地，被卡在花树主枝的空隙之间，上头被丛丛枝叶掩盖。
而外头就是在树丛里翻找铜镜的宋且和陈初六。
他们方才闯进了卫生间，只看到被遗落在湿漉漉地板上的铜镜，没看到李轻歌。又偏偏护士来查房，见他们几人可疑，声称要叫保安报警。
陈初六在宋且几人的掩护下已经捡起了铜镜，但据说是那护士怀疑他们是来偷东西的，正好要看向陈初六，陈初六情急之下只能把铜镜从气窗丢了出去。
李轻歌刚落地的那一瞬，他们正在找。
李轻歌趴着的土地早被她流出的血染成了一块泥泞，沉重紧密地黏着她的身前，叫她十分不舒服。
失血的晕乎，和脚踝被人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攥紧的黏腻的不适，反而比不上这被土地黏着的不舒服了。
“要不天亮再来。”
陈初六的声音更近了一些。
那距离，分明离李轻歌十分近了！
李轻歌惊愕抬头。
昏暗路灯被树枝树叶遮挡，能落到这儿来的已经十分有限。
李轻歌的正前方，陈初六正被这有限的光照出一个轮廓，一手已经拨开她前头的枝叶，面无表情地，看向了她。
“等天亮了，找个推土机来，把这儿都铲平了，不更好找么？”陈初六盯着李轻歌，话说得满不在意，却不像是对李轻歌，更像是对外头不远处的宋且说的，“要不你，现在人镜两空的。”
可李轻歌恰恰就是陷进了麻烦里头。
这麻烦不小，还不止一个。
也并不全是因为程素年。
不对，归根结底，还是因为程素年。
“你刚才到底是往哪儿扔的？！”
住院部楼下修剪得当的茂密树丛外，就算那声音被刻意压低，又因为饱含怒气而走调扭曲，李轻歌还是能认出那是宋且。
他在树丛附近已经翻翻找找了五分钟。
而另一个和他一块儿翻翻找找的人，居然是陈初六！
郑建安和居岱都说不存在的陈初六！
“我刚才就是往这儿扔的啊，你瞧瞧上头，不就是李轻歌住的那间病房？”陈初六说。
“那么点儿大东西，你就不该扔下来！揣怀里不就得了？！”
宋且骂骂咧咧，手已经拨开李轻歌眼前的树丛。
李轻歌心更一紧，趴伏在地，不敢动弹，不敢出声。这一紧，腹部那疼到已然麻痹的口子狠狠一抽，李轻歌咬死了牙才没有哼出来，身子因遽痛下意识蜷缩了一下，又碍于是趴伏的姿势只缩了一下脚。
只是一缩，被用力箍紧的脚踝上的力道，又更紧上几分。
像难以摆脱的濒死出大力的蛇。
李轻歌咬着牙闭着眼，不敢回头往后看。
她心思尚且乱，一花丛之隔的外头就是敌人，这会儿也脱不了困，哪儿还有多余的心思分给拽住了她脚不放的，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想到方才那电光火石之间的一瞥，李轻歌闭了闭眼，立即把浮上脑海的景象再压下去。
好在月黑风高的，路灯昏暗，再茉莉花丛长得极为茂盛，枝叶遮挡住她，开得正盛的浓烈香气掩盖她腹部伤口的血腥气和脚后的腐臭气。宋且没在她跟前扒拉出什么东西，往旁边摸索去。
而面对宋且的诘问，陈初六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那护士都堵门口了，不扔下来，等着她叫保安啊？你不想要那铜镜了？”
相较宋且的愤怒和紧张，陈初六好像不是很在意丢的是什么东西。
哪怕那是李轻歌能用于和程素年通古今的铜镜。
没错，就是李轻歌和程素年能以文字互通，在丢失一段时间之后的今天早晨，不知道被谁趁她瞬间眼盲时候，塞到她手里，而在这失而复得之后，又从此能和程素年以影像互通了的铜镜。
并且宋且是知道这铜镜能和一个古人互通有无的。
他对陈初六的骂骂咧咧处处彰显出，这铜镜的秘密，是陈初六告诉他的。
“说什么这铜镜能找到传国玉玺，能帮我改变过去，把李轻歌那贱人在出生前就抹去……我靠，我怎么觉得你就是个跑江湖的骗子呢？！”
“你就说你那天在铜镜里看没看着那人吧？”陈初六回应得仍旧是有些漫不经心，“掉出来的那些个零碎，是不是古董吧？”
宋且噎了一下。
陈初六已经站到了李轻歌的前头，那声音是从李轻歌前方的上头落下来的。
“再说了，我走之前是怎么嘱咐你的？只有李轻歌才能开启铜镜，你切不可贪，趁着她脑子不清楚，哄着她点儿。把人哄高兴了，你想要什么没有？你呢？你做了什么？杀鸡取卵的蠢事也就你能干得出来！这下子鸡飞蛋打，你高兴了？”
陈初六的话显然惹恼了宋且。
“姓陈的，今天要是找不到铜镜，别说你那尾款能结，你那两个伙计的命，你也别想要了！”
宋且说着狠话，手底下翻找的动作越发急躁。
偏偏住院部楼下这茉莉花丛和树丛及草丛，面积不小，错落有致的植物紧紧挨着。若说从高楼上扔下什么东西，掉进茂密树丛里头，无异于小溪捞针，得扒拉开许多挨挨挤挤的枝叶。
“得，你再大点儿声，再把保安招来。”
陈初六哂笑了一声，宋且就不说话了。
李轻歌手捂着口鼻，生怕自己有一丝一毫声音发出。对当前的情况，明白了三四分。
但也只是三四分而已。
约莫五分钟前——当然这时间长度自然是不可考证的，只是李轻歌自己觉得大约是五分钟前，时间极短。
五分钟前，她人明明还在病房的卫生间里头，和程素年“无声视频”交流中。
突然卫生间外头就来了人。来的还是宋且。
宋且说，“这次放她的血试试”。
这句话在当时，比起中二，给李轻歌的感觉更像是黑话，类似于今夜他就要杀了她。
李轻歌当下自然是慌乱的。
可这狭小的卫生间里，气窗气窗钻不出去——就算钻出去，十九层的高度也足够她粉身碎骨的。
硬闯也闯不出去——门外不止宋且一人，她开了门才是给他们可乘之机。再这么多人进病房来，居岱居然毫无反应，也不知道是不是也出事了，比方说已经先被宋且干掉了。
正是走投无路，眼看卫生间反锁的门把手被外头的人拧着拧着，突然一松，往里头掉落的时候——
李轻歌的身子猝不及防一轻。
急遽失重的感觉在瞬间就将她浑身上下紧紧裹覆，紧得把李轻歌无法抑制的一声惊叫压在喉里。
这熟悉的失重感叫李轻歌瞬间想到就在几天前，在天坑里，她也经历过这般跌进混沌虚空的失重超重感。
像坐上失控的过山车。
可和那时候最终跌到坚硬的高速路上不同。
这一次，李轻歌似乎是坐到了一个人的腿上。
脊背贴上了身后人沉稳又蓦地凌乱的心跳。
可她甚至没法在一片黑暗之中转头看，是谁这么倒霉，做了幸运的她的人肉垫。
面对面的前方，有人手持刀剑，就给猝不及防的李轻歌来了那么一下。
快刀穿腹，刺穿引起的疼痛更像被烈火烧灼。
那凶手丝毫不留情，刺进了她左腹，还要把刀剑往里按！直把她当成肉串一样，将刀剑从她后腰穿出去！
那意图直白得李轻歌瞬间就明白，这凶手要杀的是她身后的人！
她只是非常不幸地，恰好在那个行凶的时间点掉了进来而已！
倒霉！
是真倒霉！
李轻歌能察觉到身后人立刻抬手环住了她，刚想说这人是真糊涂，明明有了她这个肉盾，怎么还不快借机把她往前推，好有反击的机会。
手臂便一紧。
另有一只手，在同一侧抓住了李轻歌的臂膀。
第三只手？！
遽痛之下，骇然之间，李轻歌才惊恐倒吸一口凉气，便又迎来再次骤然失重与超重。仿佛是从地面冒出来一般，转瞬间就趴在了满是土腥味的树丛间。
并且非常巧妙地，被卡在花树主枝的空隙之间，上头被丛丛枝叶掩盖。
而外头就是在树丛里翻找铜镜的宋且和陈初六。
他们方才闯进了卫生间，只看到被遗落在湿漉漉地板上的铜镜，没看到李轻歌。又偏偏护士来查房，见他们几人可疑，声称要叫保安报警。
陈初六在宋且几人的掩护下已经捡起了铜镜，但据说是那护士怀疑他们是来偷东西的，正好要看向陈初六，陈初六情急之下只能把铜镜从气窗丢了出去。
李轻歌刚落地的那一瞬，他们正在找。
李轻歌趴着的土地早被她流出的血染成了一块泥泞，沉重紧密地黏着她的身前，叫她十分不舒服。
失血的晕乎，和脚踝被人像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攥紧的黏腻的不适，反而比不上这被土地黏着的不舒服了。
“要不天亮再来。”
陈初六的声音更近了一些。
那距离，分明离李轻歌十分近了！
李轻歌惊愕抬头。
昏暗路灯被树枝树叶遮挡，能落到这儿来的已经十分有限。
李轻歌的正前方，陈初六正被这有限的光照出一个轮廓，一手已经拨开她前头的枝叶，面无表情地，看向了她。
“等天亮了，找个推土机来，把这儿都铲平了，不更好找么？”陈初六盯着李轻歌，话说得满不在意，却不像是对李轻歌，更像是对外头不远处的宋且说的，“要不你，现在人镜两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