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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光棍一条?(第1/2页)
高育良听到这儿,缓缓点了点头,却还是没插话。
“这是头一条。”
孙连城收起一根手指,又竖起第二根,
“第二条,侯亮平自己也不是寻常人家的孩子,他是钟家特意推出来镀金的。”
镀金两个字,孙连城咬得格外清楚。
“你我都明白这个道理。”孙连城往沙发背上一靠,
“那种人家的子弟,要想往上走,光靠出身、靠资历不够。
名不正言不顺,底下人不服,同僚也戳脊梁骨。
怎么办?得放下去历练,得让他自己干出点实实在在的东西,往脸上贴几层金,往后再提拔才名正言顺。”
“侯亮平来汉东,明面上是调动、是推荐,可骨子里头是钟家老爷子点头、是钟家把他推出来的。”
孙连城说,“放到汉东这种刚出了大案、万众瞩目的地方,让他来啃这块硬骨头。
啃下来了那就是泼天的功劳,往后青云直上;
啃不下来也算是见过了大阵仗,履历上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怎么着都不亏。”
“所以当年侯亮平能来,是两好凑一好。”孙连城伸出两根手指,
“一头是沙瑞金需要一把外来的、趁手的刀;一头是钟家要把自家女婿推出来镀金。
两边你情我愿,一拍即合,这才有了侯亮平空降汉东。”
高育良终于慢悠悠地开了口,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你看得倒是透彻。当年那档子事,我虽然身在局中,
可有些话,不好跟你这个当时还在光明区的区长讲透。
你今天能自己盘出来,说明你这双眼睛是真练出来了。”
“可你说了这半天,”
高育良话锋一转,“说的都是‘当年’。当年是当年,今天是今天。
你刚才讲‘今时不同往日’,这不同又在什么地方?”
孙连城笑了笑,他就知道高育良会有这一问。
这老狐狸,肚子里跟明镜似的,
他不是不懂,是想看看自己是不是真把这盘棋想全了,还是半瓶子醋晃荡
“老高,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我正要说这个。”
孙连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当年侯亮平能来,靠的是那两条,可这两条,到了今天还成立吗?”
“我看,一条都不成立了。”
他伸出一根手指,先把第一条给否了。
“先说沙瑞金那头。”
孙连城说,“当年他是空降来的,光杆司令,谁也不敢信,所以非得用外来的。
可今儿个是什么光景?他在汉东,待了多少年了?四年多快五年了。”
“四五年够干什么的?”
孙连城自问自答,“够他把汉东这一亩三分地,从头到尾摸个底儿掉了。
谁是真心跟着他干的,谁是墙头草,谁是赵立春留下的余孽,谁虽然在汉东土生土长、可根子干净、能为他所用,
这些,他心里头那本账怕是早就算得清清楚楚了。”
“他刚下来那会儿,是两眼一抹黑,看谁都像贼,所以非得从京城搬救兵。”
孙连城说,“可现在呢?
他在汉东经营了四五年,自己的人也提拔了一批,自己的耳目也安插了一窝,谁家的锅底有灰他门儿清。
这个时候,他还犯得着像当年那样,放着汉东满朝的干部不用,
非要不远千里,再从京城要一个两眼一抹黑的外人下来吗?”
孙连城摇了摇头。
“没必要了。”
他说,“这是其一。”
“再说第二条。”孙连城又把第二根手指竖了起来,
“钟家推侯亮平出来镀金,那是为了让他立功。
可如今侯亮平在汉东,镀成金了吗?”
他笑了一声。
“没有。他折戟沉沙,灰头土脸,在汉东蹉跎了快四年,一桩像样的案子都没办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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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连城说,“金没镀上,反倒沾了一身泥。
如今钟家正忙着把他往回捞,免得再耗下去,把人彻底废了。
老高,你想想,这个节骨眼上,钟家还有那个心思、那个脸面再往外推一个人吗?”
“侯亮平这一摊子还没收拾利索呢,他们会再把自家哪个子弟往汉东这潭浑水里头扔?”
孙连城摇头,“不可能。”
“那ZGJ呢?”孙连城自问自答,把话头又往深里推了一层,
“当年侯亮平能来,除了沙瑞金要、钟家推,那边的秦局长也是力主的。
可这桩差事办成什么样了?办砸了。
派下去一个侯亮平,四年寸功未立,最后灰溜溜地给退回来,这要是传出去,人家会怎么看?”
“那位力主的秦局长脸上能有光?”
孙连城说,“他自己个儿都得掂量掂量。
这个时候他还会主动再派一个人下来,再赌一把?
万一再赌砸了,连派两个人都在汉东栽了跟头,那他的眼光可就成了满朝文武的笑柄了。”
“所以啊,”
孙连城把身子往沙发背上一靠,慢悠悠地做出了论断,
“这上头,不管是钟家,还是那边都不可能再重新派一个反贪局长下来。”
“这把空出来的椅子,”他看着高育良,“上面不会再塞外人了,那么这个人选,就只能从汉东出。”
办公室里静了一瞬。
高育良端着茶杯,没有马上接话。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眼神有些深远,像是在心里把孙连城这一番话翻来覆去地咂摸、推敲。
孙连城也不急,端起茶来慢悠悠地喝,等他自己品出味儿来。
过了好一会儿,高育良才缓缓点了点头。
“你接着说。”
他抬起眼,“就算只能从汉东出,汉东的干部也海了去了。
你怎么就笃定,沙瑞金会点吕梁?”
“这就又绕回我刚才说的了。”
孙连城笑了笑,“沙瑞金在汉东四五年,谁是什么成分,他心里头摸了七八分。
他如今要挑一个反贪局长,他图什么?”“
他图的,头一条就是稳。”孙连城自问自答,
“大风大浪都过去了,赵立春、赵瑞龙、祁同伟,该死的死,该倒的倒,
他沙瑞金这几年虽无功劳,但也无大错。
眼下他最盼的就是平平稳稳干完这一任,还想着怎么再往上走一步,他会在这个反贪局长的位子上再给自己找不痛快吗?”
“那他挑人就得挑一个让他睡得着觉的。”孙连城说,
“挑一个他的人?可他在政法口有没有那么个业务过硬、又完全信得过的自己人?我看够呛。
真要有,他当年就不用大老远要侯亮平了。”
“挑一个汉东本地有山头、有派系的?”
孙连城摇头,“那更不行。
他花了四五年,好不容易把这些个山头一个一个按下去,他会再亲手扶起一个来?
他按下葫芦浮起瓢,自个儿给自己添堵?”
“所以你看看,”孙
连城把两手一摊,“挑来挑去,最合适的恰恰就是吕梁这么个人。”
“吕梁这个人,业务上过硬,是老反贪,一坐上去就能把摊子撑起来,用不着旁人操心。”
孙连城掰着指头数,
“他干净,身上没有把柄,谁也挑不出毛病。最要紧的是他不属于任何派系。”
“他不是你汉大帮的人,也不是秘书帮的,不是你高育良的人,也不是他沙瑞金的人。”
孙连城继续说,“他光棍一条,就认案子、认这身衣裳。
这样一个人上去,沙瑞金晚上睡觉踏实。
他既不用担心吕梁替哪个山头翻案,也不用担心吕梁尾大不掉、跟他对着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