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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庄子避暑(第1/2页)
又是盛夏时节。
今年的夏日,对于映仪来说格外热——原因无它,只因身边多了两个火炉。
即便床上铺了夏簟、室内放了冰块,可睡觉时,架不住萧衍时时刻刻都要贴上来,像一只黏人的大猫,胳膊一伸便将她整个人拢进怀里。
小山君更是离谱,圆滚滚的身子霸占了大半个枕头,两只胖乎乎的肉垫抱住映仪的头,热烘烘的肚皮毛贴着映仪的脸颊,睡得直打小呼噜,呼噜声时高时低,像在伴奏似的。
又是一个夏夜,映仪被热醒了。
头顶处的小山君依然睡得香甜,时不时打一声呼噜,而身侧的萧衍则是与映仪脸贴着脸,鼻息喷在她耳廓上,潮热一片。
映仪犹豫了一下,到底没忍心把小山君扒拉开,只用力将萧衍推得远了些。
黑暗中传来萧衍有些带着鼻音的嗓音:“怎么了?”
映仪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的小山君也配合着扭了扭屁股:“热,别挨着了。”
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多时,萧衍披衣下床,将床帐外的灯点了一盏,又掐得灯火更暗了些,只余豆大的一点光。
映仪勉强睁开眼睛,只见他将窗边的冰盆挪得近了些——盆里搁着两大块冰,是傍晚才从地窖里起出来的,冰面上还浮着几片薄荷叶,随着他挪动盆沿的动作轻轻晃荡
待挪了冰盆之后,他又拿了柄蒲扇,在床边坐下,顺手摸了一把小山君的头:“睡罢,我给你俩打会儿扇子。”
扇子摇起来,带着冰盆里浸过的凉意,一下一下地拂在脸上。
映仪眯着眼看他,灯光昏昏,照着他松散的衣襟和半张侧脸,手里那柄蒲扇摇得不紧不慢,倒真像是个宜室宜家的好男儿。
她不由道:“你真贤惠。”
只听得萧衍轻笑一声,压着嗓子道:“奴婢不敢得此夸赞。”
这是映仪在床笫之间的癖好,两人恩爱时,总要折辱他一下,让他说些羞耻的话。
可现下正经听见这话,倒让映仪老脸一红,她翻了个身,背对着萧衍:“那便好好伺候着罢。”
扇子又摇了一会儿,凉意一阵阵传来,她才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
一夜安眠。
而早上吃饭时,映仪见萧衍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就知道他晚上没睡好,她不由道:“索性这几日也没什么事,你这两日也不用上朝,咱们不如去庄子上住两天,好歹避避暑气。”
对于此事,萧衍倒没意见,但是他也没话语权:“我倒没什么,只看要回了母亲那边。”
他顿了顿,又道,“若能去庄子上自然是好的,也让我躲两日汤药。”
是了,这些时日,补药每天雷打不动地送来。
赵夫人也不知从哪儿寻来的滋补方子,什么黄芪、当归、枸杞、杜仲,一股脑儿地往药罐子里搁,熬出来的汁水黑得像墨,苦得能让人打一激灵。
大部分时候都是映仪帮忙打掩护,趁着送药的婆子转身,将药偷偷倒进窗台下的花盆里——那盆石榴花被浇了半个月的药汤,如今叶子掉得精光,光秃秃地戳在那里,跟个烧火棍似的。
可也总有躲不掉的时候,少不得要喝几次。
有一次映仪没忍住尝了一口,当场就失去表情管理了,苦得她连灌了三杯茶水才缓过来。
映仪也去同赵夫人说过几次,不必再熬这药,但是奈何赵夫人求孙心切,次次都数落映仪护着自家男人、对子嗣一点都不上心。
没招了,死道友不死贫道,只能对不起自家正夫了。
说到这里,映仪也忍不住笑了:“等会我就回母亲去。不过去庄子上住两天,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她又转头对着知晴道,“现下收拾一下要带的东西,咱们说走便也走了。”
知晴应了一声,出去招呼丫鬟们收拾了。
用过早饭后,映仪两人去荣安堂请安,刚好回了要去庄子上小住两日的事。
赵夫人正坐在窗下看着账本,闻言倒不在意,只叮嘱道:“去便去罢,只是不要贪玩贪凉。庄子上夜里凉,记得带件薄斗篷。冰不要多食,西瓜也不能从井里捞出来就吃,仔细闹肚子。”
映仪一一应了。
而一旁的乐仪听了,也来了兴致,放下手里的点心便吵嚷着要跟着一起去。
映仪自然是笑着允了,而萧衍面上的笑却淡了几分——好容易能甩开膀子过两天二人世界,这小姨子一来,又得端着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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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就一切打点妥当。
该装上马车的物什也都装上了——几床薄褥子夏簟、两套茶具、一匣子消暑的香药、一匣子驱蚊的香囊、换洗的衣裳寝衣等,还有小山君的专用小毯子和装水和肉的青瓷碗。
而乐仪却不愿意坐马车,只牵出了她那匹威风凛凛的小马,换了一身新做的大红色骑装,很是精神。
映仪见她这副打扮,倒也新奇:“咦,你这身衣裳是什么时候做的?”
乐仪扬了扬下巴,得意道:“在大姨母家做的,大姨母给我做了好几身呢。
大姨母说,女孩儿家骑马也得穿得利利索索的才好看。”
在大庆,女子也有骑马的,但是实在少,可乐仪年纪不大,又戴着帷帽,骑马出门倒也无伤大雅。
于是,小乐仪骑着马在前打头,映仪夫妻的马车紧随其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庄子上去了。
一路上,映仪耳边都是乐仪叽叽喳喳的声音——这丫头隔着车帘子也能说得起劲,一会儿说路边的野花开得好,一会儿说树上的果子结得多,一会儿又说田里有只兔子跑过去了。
映仪靠在车壁上,听着听着,倒也觉得热闹有趣。
耳边多了只小麻雀,这时间也晃得快,很快便也到了川溪庄。
马车一路驶进庄子。
大门处,霜降、立冬、周氏夫妇等人已经候在那里了。
霜降立冬如今出落得大方利落,穿着一色青布的窄袖衫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见了映仪便上前行礼。
映仪在马车上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叫她们各自散了,不必特意过来伺候——过年的时候,霜降立冬就过府报了一年的收成,账目清清楚楚,倒不必再查问了。
待到了正院之后,琥珀等人各自从后面的马车上拿了被褥、茶具等物件,开始布置屋子。
几人各自下了车马,只觉庄子上绿树成荫、溪流环绕,是要比府里凉爽许多。
庄子的正院是一处两进的院落,院中种着一棵极大的槐树,枝繁叶茂,树荫几乎遮住了大半个院子。
树下的石桌上摆了棋盘和茶具,石凳上垫着草编的薄垫。
正屋的窗户大开,窗上挂着竹帘,风从帘子里穿过来,带着溪水边薄荷与菖蒲的清苦气。
院墙外头便是溪流,水声潺潺的,叮咚作响。
萧衍也从马车上把小山君抱了下来,将她放在了院子里的石凳上,任凭她四处嗅闻摸索。
小山君也是许久没出门了,两只耳朵竖得像两片小三角,鼻子贴着石凳面嗅来嗅去,又跳下去绕着树根转了一圈,最后在墙根底下发现了一只不知什么虫子,在那里拿爪子扑了半天,扑得虫子四处逃窜,她倒是得意地“喵”了一声,尾巴翘得高高的。
很快,屋子里收拾妥当。
乐仪住的是侧间的屋子,但是她没进去,只说要出去逛逛,便带着丫鬟们跑不见了。
而映仪夫妻则是进了正屋,丫鬟们也皆数退下——主子不需要在跟前伺候着,她们也好容易出来一趟,都想着出去玩闹闲逛,过些时辰再回来也不迟。
待丫鬟们走了之后,两人则是挤在一张靠窗的榻上,共看一本游记。
萧衍靠在榻背上,一只手举着书,一只手搭在映仪肩头,映仪则枕在他胸口,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游记写的是岭南风物,作者文笔诙谐,写荔枝“一日色变,二日香变,三日味变”,又写岭南人吃蛇“以蛇作脍,细如丝缕”,映仪看得啧啧称奇:“这人也太敢吃了,蛇都敢吃。”
即便在现代社会,蛇也并非主流的肉食,不少人都怕这玩意。
不过,映仪有些馋荔枝了,不知道有生之年能不能再吃到。
两人看着看着,心思就不在游记上了。
窗外风声飒飒,吹得竹帘哗哗轻响,溪水声混在风里,风从窗缝里灌进来,带着水汽和草木的清香,将散落在地上的衣物吹得微微翻卷,掩盖住了隐约的水声。
有几只雀儿落在槐树枝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又扑棱棱飞走了。
更远处,大河边有人赶着鸭子出门,鸭群嘎嘎地叫着,在头鸭的带领下排成一列,摇摇摆摆地下了水;有农人在田垄里锄草,几人站在各自的田地里,一边劳作一边谈论着今年的收成。
而院子里,小山君不知什么时候溜回了正屋,跳上榻脚,只把自己团成一个毛球,贴着映仪的脚踝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