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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2章 品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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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昭阳坐在办公室里，电脑屏幕上是春奉本地论坛的页面，那几条帖子已经被网信办删得差不多了，但“快照““截图““讨论群“这些东西早就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散出去了，想收回来绝无可能。
他随便打开一个本地的论坛，翻了几下聊天记录，三分钟之内就看到了至少七个不同的人转发的所谓“知情人爆料”。
其中一个号称“内部人士“的账号发了一长段文字，说什么“出事那天江昭阳的行车记录仪被人为清空了，赵珊次日就请了病假没来上班，你们品，你们细品”。
品什么呢？全是空气。
可架不住这空气里被兑了毒，闻着闻着人就信了。
倏地，本地论坛“春奉百姓茶馆”里，一个匿名发的帖子直接挂在了首页头图。
标题起得露骨又吸引人：《新副书记江边车震坠江，春奉官场不雅秘闻大曝光》，帖子里把谣言的内容整理得清清楚楚。
瞬间点击量就破了十万，跟帖翻了几十页，全是叫好骂街的。
抖音快手上的本地主播更是闻到了流量的味道，一个个开着直播连麦爆“内部料”，露骨的话讲得没边，有人还P了一张所谓的“事故现场图”，拿十年前外地车祸的图改了个车牌，就敢说是内部流出来的。
一堆人转发评论，说“官方不敢说的，我们老百姓自己说”。本地几十个几百人的业主群、单位群、宝妈群，全在转这个消息，平时不怎么说话的群，一天能刷几千条消息，全是讨论这件事，有人说早就看出江昭阳不是好人，有人说赵珊看原来就是个靠身体上位的，全是落井下石的闲话。
看来网信办删不胜删。
江昭阳把屏幕关掉，靠在椅背上，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这谣言来得太猛、太齐、太有章法了。
一个人传谣言，漏洞百出；十个人传谣言，人云亦云；一百个人传谣言，以讹传讹。
可今天这种架势，短短一个上午，口口相传和网络发酵双线齐发，而且每一波迭代都恰到好处地补上了前一个版本的短板，这让江昭阳几乎可以肯定——背后有推手，而且是那种懂舆情、懂机关、懂人心的推手。
他想起了张超森那张脸。
一根线把这些散碎的画面串起来，江昭阳隐隐觉得眼前这张网比他想得还要大。
江昭阳只是个靶子，靶子后面还有别的猎物。
下午两点，江昭阳去洗手间的时候，在走廊里听见两个年轻干部压低声音对话。一个说：“你听说了没？江书记昨天本来该去市里开会的，临时改成了视频参会，为什么？“
另一个说：“为什么？“
“有人说他是怕露面，躲风头呢。“
“躲什么风头？“
“这还用问？纪委的人不是来了一趟吗？你看他今天上午的会都取消了。“
“我的天，那事是真的？“——后面的话江昭阳没再听下去，他已经走过去了，可那两个人的声音还追在身后，嗡嗡的，像苍蝇。
他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洗手，凉水冲在手指上，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自己的脸尚算平整，眉头习惯性微微拢着。
镜子里的人看着他，他对镜子里的人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快了。“
他知道张超森布的这张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
江昭阳被谣言裹挟着，不管那些事是真是假，这些天他必然要疲于应付各种谈话、调查、澄清，像一头陷进沼泽里的牛，挣扎得越用力陷得越深。
而一旦江昭阳被缠住了手脚，接下来轮到的就是魏榕。
江昭阳猜测得不错。
方明护那七封信正在准备中。
那些信到了该到的地方，就得批转、就得核查、就得找魏榕谈话、写说明。
就算最后全查清楚了，她身上的“脏味“也够她洗好一阵子的。
江昭阳关了水龙头，抽出两张纸巾慢慢擦手，手指一根一根擦干净，纸巾团成团扔进篓子里。
他推门出去，走廊里的日光灯白惨惨地亮着，几个办事员抱着文件夹快步走过，脸上都有那种属于“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的微妙表情，兴奋里压着紧张，好奇里拌着惶恐。
他回到办公室坐下，把门关上，从抽屉底层翻出一个黑皮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用笔写下日期，然后在下面写了几个字：“谣言版本：小车、赵珊、后宫。推手待定。目标：江→魏。“
他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一会儿，合上本子锁回抽屉。
窗外槐树叶子突然哗啦啦响了一阵，风从开着的窗缝灌进来，吹得桌角那份基层调研提纲的纸页翻飞起来，哗哗地响。
江昭阳起身去关窗，手搭在窗框上的一瞬间，他看见楼下院子里聚了几个人，仰着头往办公楼的方向看，其中一个伸手指了一下三楼这排窗户。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把自己隐在窗帘后面。
风停了，叶子重新垂下来，不动了。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江昭阳知道，从今天起，这座办公楼里每一个人看江昭阳的眼神都会不一样。
中午。
县政府旁边一所宾馆二楼那间棋牌室里，烟雾缭绕得对面坐的人都看不清脸。
县招商局副局长钱贯中，一个面皮白净、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的中年人，端着茶杯坐在牌桌西首，面前牌码散乱，嘴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旁边县发改委的办公室主任老佟聊天。
“哎，老佟，你听说了没？县里上个月那个冷链物流项目，本来谈得好好的，投资方突然就撤了。“钱贯中扔出一张二饼，漫不经心地说。
老佟摸牌的手顿了顿：“我听招商局的小周提了一嘴，说是什么考察之后觉得咱们县营商环境不行？“
“什么营商环境不行，“钱贯中压低声音，凑近半个身子，“人家私底下跟我透露了，是被魏书记那套搞法吓着了。“
“去年查了三个乡镇的账，今年上半年又在查水利局的工程款，这些老板们私下都在传，说春奉县现在是‘扫黑先扫商，查账先查钱’，谁来谁被盯上。“
江昭阳坐在办公室里，电脑屏幕上是春奉本地论坛的页面，那几条帖子已经被网信办删得差不多了，但“快照““截图““讨论群“这些东西早就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散出去了，想收回来绝无可能。
他随便打开一个本地的论坛，翻了几下聊天记录，三分钟之内就看到了至少七个不同的人转发的所谓“知情人爆料”。
其中一个号称“内部人士“的账号发了一长段文字，说什么“出事那天江昭阳的行车记录仪被人为清空了，赵珊次日就请了病假没来上班，你们品，你们细品”。
品什么呢？全是空气。
可架不住这空气里被兑了毒，闻着闻着人就信了。
倏地，本地论坛“春奉百姓茶馆”里，一个匿名发的帖子直接挂在了首页头图。
标题起得露骨又吸引人：《新副书记江边车震坠江，春奉官场不雅秘闻大曝光》，帖子里把谣言的内容整理得清清楚楚。
瞬间点击量就破了十万，跟帖翻了几十页，全是叫好骂街的。
抖音快手上的本地主播更是闻到了流量的味道，一个个开着直播连麦爆“内部料”，露骨的话讲得没边，有人还P了一张所谓的“事故现场图”，拿十年前外地车祸的图改了个车牌，就敢说是内部流出来的。
一堆人转发评论，说“官方不敢说的，我们老百姓自己说”。本地几十个几百人的业主群、单位群、宝妈群，全在转这个消息，平时不怎么说话的群，一天能刷几千条消息，全是讨论这件事，有人说早就看出江昭阳不是好人，有人说赵珊看原来就是个靠身体上位的，全是落井下石的闲话。
看来网信办删不胜删。
江昭阳把屏幕关掉，靠在椅背上，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这谣言来得太猛、太齐、太有章法了。
一个人传谣言，漏洞百出；十个人传谣言，人云亦云；一百个人传谣言，以讹传讹。
可今天这种架势，短短一个上午，口口相传和网络发酵双线齐发，而且每一波迭代都恰到好处地补上了前一个版本的短板，这让江昭阳几乎可以肯定——背后有推手，而且是那种懂舆情、懂机关、懂人心的推手。
他想起了张超森那张脸。
一根线把这些散碎的画面串起来，江昭阳隐隐觉得眼前这张网比他想得还要大。
江昭阳只是个靶子，靶子后面还有别的猎物。
下午两点，江昭阳去洗手间的时候，在走廊里听见两个年轻干部压低声音对话。一个说：“你听说了没？江书记昨天本来该去市里开会的，临时改成了视频参会，为什么？“
另一个说：“为什么？“
“有人说他是怕露面，躲风头呢。“
“躲什么风头？“
“这还用问？纪委的人不是来了一趟吗？你看他今天上午的会都取消了。“
“我的天，那事是真的？“——后面的话江昭阳没再听下去，他已经走过去了，可那两个人的声音还追在身后，嗡嗡的，像苍蝇。
他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洗手，凉水冲在手指上，他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
自己的脸尚算平整，眉头习惯性微微拢着。
镜子里的人看着他，他对镜子里的人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只有他自己能听见：“快了。“
他知道张超森布的这张网，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拢。
江昭阳被谣言裹挟着，不管那些事是真是假，这些天他必然要疲于应付各种谈话、调查、澄清，像一头陷进沼泽里的牛，挣扎得越用力陷得越深。
而一旦江昭阳被缠住了手脚，接下来轮到的就是魏榕。
江昭阳猜测得不错。
方明护那七封信正在准备中。
那些信到了该到的地方，就得批转、就得核查、就得找魏榕谈话、写说明。
就算最后全查清楚了，她身上的“脏味“也够她洗好一阵子的。
江昭阳关了水龙头，抽出两张纸巾慢慢擦手，手指一根一根擦干净，纸巾团成团扔进篓子里。
他推门出去，走廊里的日光灯白惨惨地亮着，几个办事员抱着文件夹快步走过，脸上都有那种属于“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事”的微妙表情，兴奋里压着紧张，好奇里拌着惶恐。
他回到办公室坐下，把门关上，从抽屉底层翻出一个黑皮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用笔写下日期，然后在下面写了几个字：“谣言版本：小车、赵珊、后宫。推手待定。目标：江→魏。“
他盯着这几个字看了一会儿，合上本子锁回抽屉。
窗外槐树叶子突然哗啦啦响了一阵，风从开着的窗缝灌进来，吹得桌角那份基层调研提纲的纸页翻飞起来，哗哗地响。
江昭阳起身去关窗，手搭在窗框上的一瞬间，他看见楼下院子里聚了几个人，仰着头往办公楼的方向看，其中一个伸手指了一下三楼这排窗户。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把自己隐在窗帘后面。
风停了，叶子重新垂下来，不动了。
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江昭阳知道，从今天起，这座办公楼里每一个人看江昭阳的眼神都会不一样。
中午。
县政府旁边一所宾馆二楼那间棋牌室里，烟雾缭绕得对面坐的人都看不清脸。
县招商局副局长钱贯中，一个面皮白净、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的中年人，端着茶杯坐在牌桌西首，面前牌码散乱，嘴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跟旁边县发改委的办公室主任老佟聊天。
“哎，老佟，你听说了没？县里上个月那个冷链物流项目，本来谈得好好的，投资方突然就撤了。“钱贯中扔出一张二饼，漫不经心地说。
老佟摸牌的手顿了顿：“我听招商局的小周提了一嘴，说是什么考察之后觉得咱们县营商环境不行？“
“什么营商环境不行，“钱贯中压低声音，凑近半个身子，“人家私底下跟我透露了，是被魏书记那套搞法吓着了。“
“去年查了三个乡镇的账，今年上半年又在查水利局的工程款，这些老板们私下都在传，说春奉县现在是‘扫黑先扫商，查账先查钱’，谁来谁被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