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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男人跌跌撞撞的从后门闯进来时,阮恬正在吊高汤。
汤是用猪骨熬的,要用小火炖煮一整夜。之后留着烧菜、煮面那都是极好的。加了高汤的食物,更添几分香醇。何况,要做食肆的,怎么能少了一锅好汤呢。
家人们都很累了,阿兰帮她将骨头收拾好,也被阮恬推去睡觉了。
这会儿院子里静悄悄的,阮恬便是将异能灌注在两耳,估计也只能听到谁的呼噜声,亦或是翻身时候闹出的响动。她才将焯过水的猪大骨捞出,将废水倒进后门的沟渠,一道黑影猛地撞开她,直接闯进院子里。
阮恬一心只顾高汤,疏忽大意让他撞开,差点一头栽进污水渠。回过神后,一手拎着桶,同时戒备起来。
紧接着,她便嗅到了一阵淡淡的血腥。
那黑影跌坐在地上,竟像是没了气息。
阮恬定睛一看,这才发现那人并非穿着一身儿黑色夜行衣。乃是外面罩了件儿黑色绣面的披风,里面则是件儿靛青的直缀。又因天色昏暗,这才让她看花眼。
她不敢轻举妄动,寻思着要喊人,还是一拳头将人揍飞算了。
院子里还有家人,可不好将他们吵醒了。
哪知她才刚动了下,便听那人轻咳了声,带着一丝歉意道:“惊吓着娘子了,是某的不是。只是外面有歹人追杀,无奈之下才慌不择路,还望娘子原谅则个。”
恰有云遮月散,一缕清淡月光落下,小院里落入几片银辉。
阮恬抬眼一看,呼吸一滞。
耳畔传来几声呼喊,她也顾不上追问这男子姓甚名谁,又为何会被人追杀,忙上前去栓好了门。
倒是小二黑被吵醒,探着脖子往这边瞅。见院子里多了个陌生男人,喉咙里发出威胁的呼噜。
阮恬过去摸了摸小二黑的脑袋,看向这个闯进来的陌生男子。
“等他们走远了,你即刻离开。”
男人轻笑了声,倚着水井不曾动弹。
阮恬只当没看见他身上的伤口正在渗血,一点也不想参与进来这麻烦中。
都怪她被美色所惑,才下意识关了门。这大半夜的,城中又安宁,哪来什么歹人。
忽然,‘开膛手杰克’的传闻闯入脑中,让她不由警醒万分。
倘若这人才是歹人,她倒是明白为何他能无知无觉的杀人了。
男人约莫二十出头,身材瘦削,夜色下看不太清容颜,只隐约看到长发随意用发带挽了垂在肩头,并不做发髻。
只一双细长的眼睛微微上挑,薄薄的眼皮儿半耷拉着,盖住了眼中的些许倦意。根根分明的睫毛下,眸光清澈,像是丛林中的精灵,不谙世事。
只凭一双眼,便能令人心驰神往,牵肠挂肚,真是厉害。
阮恬相信,这人要靠着一张脸进入伎馆,必定有人要为他大开方便之门。
何况他身上气质清冽,一眼看上去就不像坏人,自然也不受人怀疑。但眼见未必为实,便是如白玉无瑕,又岂知内里是否藏污纳垢。
就说她家大佬,不也长了一张好面孔。俊美非凡,容颜清隽,乃是一等一的贵公子人设。却看当初在整个s城,有谁敢对大佬不敬?甚至于,大家都不敢将注意力摆在他的脸上,唯恐触霉头。
倒是有个在市井流传的小段子,阮恬也不知是真假。
说是那时有个姓林的小姑娘,打外边儿留学回来,偶然见到秦煜,便追着人跑。她那家底儿,要跻身真正的上位圈,还差了些。因此对于秦大佬的作风嘛,那是半点儿不了解,更不知道秦爷的名声。
林小姐啊要追求人,走的那是古早文霸道总裁的风格。一堵、二追、三毒。堵那就是人到哪儿,她追到哪儿。而追呢,就是死命狂追。这毒呢,就绝了。古早文最流行什么?那必定是下药走错房门带球跑三件套呀。
于是林小姐便来了这么个手段,结果人是被药着,倒是把自己给搭进去了。秦大佬倒也不至于和个小姑娘计较,人往警察叔叔面前一丢,该走程序的走程序。
倒是林家知道自己惹到了不该惹的人,老老实实的将产业渐渐搬离了本市,没几年便销声匿迹了。
她那会儿又不认识秦煜,只记得和她讲八卦的人还偷偷摸摸的给她说什么‘会叫的狗不咬人’之类的话。及至后来见到秦大佬,阮恬便明白过来了。为何当初林小姐见色起义,敢对大佬动手了。
谁让他长着一张无害的脸孔,简直像是误入红尘的仙人,让那些揣了心思的人,忍不住想要染指。
如此可见,长相绝对是具备欺骗性的。这之中的例子实在太多,简直枚不胜举。
阮恬虽然在走神,但注意力却丝毫不错。但凡那人敢有半点儿不轨企图,她分分钟上去教他重新做人。
这么一待,就是好一会儿。
等外面的火光,吵嚷声音远去,阮恬这才摸了摸自家‘狗子’,慢慢起身。
“郎君该离去了。”
说罢,她往远处退了退,也不去看这人的长相。
男人见她有意避让,轻笑了声。
而后,阮恬听到木门一声轻响,那人走了。
她这才长抒了一口气,再看木桶里的大骨,早就凉了个彻底。
小二黑将白郎君一并叫醒了,两只狼崽子盯着木桶,哈喇子都要流个半斤了。
阮恬忍不住‘噗哧’笑了声,挨个儿撸了个过瘾,回去洗了手,扯了些骨头上的肉丝给它们当作夜宵,又把两只赶回窝里去。这才回到灶间,将火重新烧热,将大骨下锅。
至于那‘误入’的郎君,便如这夜色下弥漫的雾气,轻轻眨眨眼,便消失不见。如朝露,转瞬即逝。
阮恬心大的当人没来过,认真的调制自己的大骨汤。
唉,这下折腾下去,她又不知道要几点才能睡。她还是个宝宝呢,总这么苛刻她的睡眠,到时候她要是长不高了该怎么好。
早就渡过了成长期的阮娘子,在心中如是想。
而在中兴坊的一条暗巷里,几人聚在一起,围着那穿着墨色披风的男人,恭恭敬敬的唤了声:“郎君。”
男人在侍从的搀扶下站稳,回望着无名小店的方向,唇角勾了勾。
“那便是城中新开的食肆?有趣。”
谁又能知道,一家食肆的当家娘子,竟又这等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