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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7章平山大地震(27)(第1/2页)
直播间内,安静得可怕。
屏幕上,那座孤零零的野战医院帐篷,依旧在平山漫天的风沙中摇晃。
像有人隔着岁月,不停抽打着那个躺在木板床上的男人。
他的妻子走了。
工作没了。
名声也被彻底踩进了泥里。
他救过的人不知道他的名字。
他想救却没能救下的人,把罪名全部算在了他的头上。
连身体也成了一副残破不堪的躯壳。
画面里,赵志远僵硬地躺在床上。
他望着妻子离开的方向,许久没有眨眼。
床头那张盖着红章的处分通报,被风从铁皮柜上吹落。
纸张打着旋,飘到地上。
最后,正面朝下。
就像这场被刻意颠倒的黑白。
夏星看着屏幕,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在面前的虚拟控制面板上轻轻一点。
“赵志远的人生,没有停在那座帐篷里。”
“准确地说,从那一天开始,他剩下的人生,才真正变成了一场漫长的跋涉。”
话音落下。
屏幕画面骤然加速。
日升。
月落。
风沙淹没废墟,野草从断裂的砖缝中钻出。
帐篷被拆除。
临时板房一排排建起。
幸存者重新回到残破的城市。
几名医护人员围在木板床边,将赵志远从厚重的石膏里一点点解放出来。
可石膏能够拆掉。
嵌进他身体里的伤,却永远留了下来。
画面中,一个医生拿着针,轻轻刺向赵志远的右腿。
“有感觉吗?”
赵志远盯着自己的腿。
摇头。
针尖继续向上移动。
“这里呢?”
还是摇头。
医生沉默了很久,将针收回托盘。
“腰以下的神经损伤很严重。”
“以后能不能重新站起来,我不敢保证。”
赵志远没有问自己会不会瘫一辈子。
他只是看着医生,沉默了。
【1977年,秋】
平山郊外,一条满是碎石的山路。
一个穿着工作服的男人,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上挪。
他的腰向前弯曲出一个骇人的角度。
左手撑着一根削去树皮的木头拐杖。
右边腋下,夹着一摞厚厚的地质勘探图册。
“老赵!”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技术员背着仪器,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你疯了?”
“你下床才多久,就跑到山里来!”
“上面不是已经安排你去资料室了吗?整理文件也是工作,你这身体还出来跑野,不要命了?”
年轻人伸手想扶。
赵志远抬起胳膊,挡开了他的手。
“昨天记录到三次异常波动。”
“时间虽然都很短,但方向一致。”
“不过来看看,我不放心。”
年轻技术员急道:
“那也用不着你亲自来!”
“我回去把数据报给你,不一样吗?”
赵志远没有回答。
他抬起头,看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
秋日的阳光落在他的脸上。
那张脸比一年前苍老了太多,鬓角已经冒出细密的白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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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他才低声开口。
“底下的东西,不讲情面。”
“错一个数字,少看一道波形,可能就是几万条人命。”
“我……已经错过一次了……”
年轻技术员怔怔看着他。
赵志远将图册重新夹进腋下,撑起拐杖。
“走吧。”
“趁天黑以前,我们再测一遍。”
说完,他拖着残腿继续向山上挪。
画面继续加速。
1978年。
一间漏雨的临时资料室。
屋顶放着三个接水的搪瓷盆。
雨滴落进盆里,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赵志远趴在桌前,用尺子将几十张震波图纸对齐。
屋里停了电。
他便点起煤油灯。
火苗摇晃,把他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1981年。
冬夜。
一辆绿皮火车缓缓进站。
别人扛着行李往家走,赵志远却拄着拐杖,从车厢里拖出两个装满岩层样本的木箱。
有同事劝他等搬运工。
他没舍得花那几毛钱。
便用绳子把木箱捆在一起,一点点拖出站台。
1984年。
地质系统职称评审会。
墙上贴着一张晋升名单。
几名同事围在名单前,互相道喜。
赵志远站在人群外,看了一眼。
名单上没有他的名字。
有人低声议论。
“老赵技术那么好,怎么还没轮到他。”
“技术有什么用?你还年轻,不知道老赵当年犯下的错,还能待在一线已经是上面的恩赐了。”
“听说上面给的话是,作风偏激。”
赵志远像是没有听见。
他转身回到办公室,把一份刚完成的断层活动报告重新摊开。
1987年。
西北荒漠。
风沙打得人睁不开眼。
赵志远用绳子把自己和一根岩柱绑在一起,半跪在地上记录仪器数据。
他的拐杖被风卷走。
他便趴在沙地上,拖着身体爬过去捡。
1990年。
南方山区。
山洪冲断了便桥。
同行的人都劝他折返。
赵志远脱下外套,将图纸和仪器裹好顶在头上,扶着绳索,一步步蹚过齐腰深的河水。
冰冷的水流冲击着那条毫无知觉的腿。
他几次摔倒。
又几次被人从水里拽起来。
1993年。
招待所。
发霉的墙皮一块块向下脱落。
桌上放着两个已经发硬的窝头,还有一壶不知道烧过几遍的开水。
赵志远坐在昏黄的灯泡下,把当天采集到的波形数据一笔一笔誊进笔记本。
窗外有人喝酒划拳。
隔壁有人兴奋地讨论分房名额。
他只是摘下眼镜,揉了揉酸胀的眼睛,然后重新低下头。
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
他住过漏雨的招待所,吃过发馊的干粮。
可他的脚步从来没有停过。
只有他的腰,越来越弯。
每逢阴天下雨,脊柱便像被无数根钝针同时刺入。
疼得最厉害时,他只能趴在床沿上,一边咬着毛巾,一边等那阵痉挛过去。
第二天天亮,他依然准时出现在观测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