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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你妈在清醒的时候交代了她一些重要的东西,同时给了她一大笔钱。那些就是我要找的协议原件。药确实是她收了钱兑进日常用药里,但她应该不知道那些药是致命的。所以她在你妈死后受到了惊吓,东躲西藏了这么多年。”
许安然闭上了眼睛,一桩旧案,又被人刻意掩藏证据,许安然能得到的线索少得可怜,唯一的突破口就是妈妈的陪护冯阿姨。
他可以放出自己要和冯阿姨交涉的烟雾弹。
不是杀人灭口,是有人也想通过冯阿姨找到那样东西。
“警方通过监控发现,裴栋云在当天的下午四点就进了那栋楼。他一定是想逼问出协议的原件在哪里才没让保镖跟着。这种事情能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个人知道的好。”
裴栋云面对的只是一个瘦小的女人,他进去之前一定觉得只要稍稍威逼利诱,冯阿姨这个惊弓之鸟一定会如实招来,毕竟当年的事和她也有关系,不是吗?所以,他当时对拿到原件应该是志在必得。
“结果并不理想,他一无所获。于是激怒之下杀人灭口。”许安然猜测。
“等他把人杀了拖到浴室就发现你上楼了,你在客厅等待的那半个小时,裴栋云也在那间房子。于是他决定一不做二不休,先指挥保镖破坏了监控。等你走后,再让保镖上楼有选择性地清理了痕迹。”
许安然思绪回到冯阿姨打电话给他的那一天,电话那头的声音嘶哑惊慌:“我能告诉你一些关于你妈的事情,这些事藏在了我心底很多年了,我本来答应你妈妈一辈子不说的。”
一辈子不说啊!原来你清醒的时候那么恨裴家,不愿意自己唯一的孩子和这个裴家有一丝关系。那你为什么还是不肯真正去恨裴栋霆,就算把性命搭上也要帮他保护这么件死物。
病房的门被打开,裴之菲和许安然同时望过去,最先出来的医生冲两人点点头:“情况基本稳定,病人家属可以探视了。”
这次病危的消息只传给了他们二人,连律师都不在场。许安然不得不佩服裴之菲对整个裴氏的掌控。
裴之菲微笑着注视沉默着的许安然,一丝微笑蔓延在她的嘴角:“你不会以为你在国外的那些小动作真的能搞垮裴氏吧?你以为裴家是那些刚刚敲钟的三流公司吗?经不起任何一场股市的动荡。我坦白告诉你,别说你这个继承人打离婚官司。就算今晚老爷子不在了,裴栋海召开大会罢免我,明天的裴氏依旧可以运转。”
昏迷中的裴注被一堆昂贵的医疗器械包裹,显得异常干瘦,安静的病房只有枯燥的机器运作声。裴之菲坐在椅子上,问:“你猜,老人家最终的遗嘱究竟会是什么样的?”
许安然显然对这个问题不感兴趣,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能刺激到他麻木的神经。他突然很想见辛余生,突然厌倦了自己精心设计的一切,想和她回到边城,过以前那种平凡的日子。
裴之菲站在原点目送许安然离开,眼中冰冷刺骨的黑暗渐渐散去。瞳孔中依稀出现十几年前,那个倔强又带着一丝天真的女孩。
裴之菲自小就是天之骄女,整个裴氏的明珠。她也曾天真的以为,她的生活会一直这么美好。
在公众面前,她的父母是恩爱典范,他们合体出***小小的活动。而她是他们的掌上明珠,整个裴家的公主。
直到那一天,她翻开了母亲床头尘封许久的日记本,这个笔记本给了她当头棒喝。
母亲死于子宫癌。裴之菲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每年的例行检查会筛查不出这些病症。而且,这种癌症治疗及时是不会那么快死亡。
是她主动放弃了治疗,所以从病发到去世才会是那么短短的时间。这和自杀有什么区别?
原来人前恩爱的父母只是豪门联姻的牺牲品,父亲在结婚前有一个女友,豪门故事多,那个初恋女孩成了他心头的白月光。结婚后,除了人前体贴,就是人后的冷暴力。长时间的,持续的,无孔不入的冷暴力,可以摧毁世界上最坚硬的心。更何况是一个一直等待丈夫回心转意的女人。
可是她等不来回心转意,等来的是丈夫对自己病症的冷漠。于是,她放弃了治疗,选择让疾病带她离开这段不堪的婚姻。
得知真相的裴之菲歇斯底里的和父亲大闹,负气离家。
那时,她还不知道,故事还有另外一个版本。
父亲心头的明月光,是他在踏入豪门联姻前的初恋。两人再次相遇时,已是使君有妇。
曾经的恋人在这段畸形的情感里复合,争吵,再复合,再争吵。最终身心俱疲的两个人彻底决裂。裴栋霆到死也不知道其实有一个孩子已经被牵绊到这段畸形的情感里,那个孩子就是彼时尚未出生的许安然。
多年以后,裴栋霆曾经的恋人,她已经精神错乱。
裴之菲有时在想,他出车祸的时候究竟知不知道许安然是自己的儿子,他又是在什么情况下把那份如此重要的协议交到她手里的。
许安然没有心思去猜这些,他走出顶层的加护病房,窗外漆黑一片,他现在只想回家,回他和余生的家。
而本该在宴会上待着的辛余生被半扶半抱带进更衣室。
休息室被临时改成了更衣室,凌乱地堆着些演出服装。李凌哲小心地抱着身旁的女人。
余生整个人处于混乱的状态,像个无知觉的人形布偶,被放在长沙发上。
李凌哲掏出藏在口袋中的注射器,这里面是什么东西他多少能猜到。当闪着金属色泽的针尖贴近余生苍白的胳膊时,他的手不可遏止地颤抖着,一时对不准青色的静脉。
李凌哲就着半蹲的姿势,喘着气,努力平复狂乱的心跳。那个人说,这根针管里只有一点点的剂量,不会构成什么大损伤,只是为了小小报复一下这个女人。
他进这个圈子已经两三年了,刚入行时踌躇满志,想凭自己的实力闯荡出一片天地。但很快现实端着一盆又一盆冷水劈头盖脸地浇他一身,他如今早被现实磋磨的五劳七伤。像他这种人,想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圈子里存活下来,只能靠自己。
那些人今天能把他捧在天上,下一刻也能将他踩在烂泥里。
“对不起,只能怪你命不好,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他握着这截瘦弱的小臂,将针尖刺入,缓慢把液体推进去。
做完这些,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脱下余生的外套。他耳边好像响起了那人的声音:“没有人会知道,你做完这些,冠军就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