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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4章 梦里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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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时玮从梦里惊醒的时候，天还没亮。他躺在硬板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水渍，很久没有动。
第二天一早，他没有去火车站。他拖着那条腿，又去了大福街。这回他没敢往院门口站，只远远地站在巷子对面的电线杆旁边，缩着脖子，像一截被风吹歪的老树桩。沈知娴本来已经上了车准备回京城，车子驶出巷口时，司机放慢了速度避让行人，她透过车窗看到了路边那个佝偻的身影。
她让司机停了车。
车窗降下来，沈知娴看着站在几步外的程时玮，眉头微微蹙了一下。“还有事？”
程时玮往前挪了两步，又停住了。他低着头，搓着那双干裂的手，嘴唇翕动了几次，才艰涩地开口：“知娴，我……我不是来要钱的。我就是有件事，在心里压了很多年，一直没跟任何人说过。我想跟你说说，说完我就走。”
沈知娴看着他。他的眼眶通红，浑浊的眼底布满了血丝，干裂的嘴唇在微微发抖。他整个人像一座随时都会塌掉的破房子，风一吹就要散了。
“上车说吧。”她推开了后座的车门。
程时玮犹豫了一下，还是拖着腿坐了进去。他上车后很拘谨，身体缩在座椅的最边缘，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连靠背都不敢靠。车子重新发动，在合城的街道上平稳地行驶着。沈知娴没有催他，只是看着窗外，等他开口。
沉默了很久，程时玮的声音才从车厢角落里低低地响起来。
“亮亮……谢亮亮。”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他小时候，其实挺乖的。何婉如对他很惯，要什么给什么，我那时候也觉得亏欠他们母子，就由着她。后来何婉如嫁了那个农民，日子过得紧，亮亮也跟着受了不少罪。他十几岁就开始偷东西，偷家里的，偷邻居的，后来偷到镇上去了，被人抓住打了一顿，送去劳教了半年。”
沈知娴听着，目光依然落在窗外。
“劳教回来之后，他安分了没几天。何婉如那时候身体已经不好了，但还是拼着命给他攒钱，说等他长大了给他娶媳妇用。那些年她在镇上的小饭馆洗碗，一天干十几个小时，攒了半辈子，攒了不到两万块钱。”程时玮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像在说一件让他不敢回想的旧事，“谢亮亮二十岁那年，跟人合伙做生意，说是倒卖木材，其实是被人骗了。他不仅把何婉如攒的那两万全赔进去，还欠了外面三万多。那些人找上门来，把家里砸了个稀烂。何婉如跪在地上求他们，说钱她一定还，求他们别打亮亮。”
他的声音停了一下。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
“那些人走了之后，何婉如病了。她那几年身体本来就不好，被这么一闹，直接躺倒了。我想管，可我那时候自己都顾不上自己。我那条腿在工地上摔断了，老板跑了，一分钱没赔。我连回去看她的路费都拿不出来。”程时玮抬起手，用粗糙的手掌抹了一把脸，声音闷在掌心里，“等我再得到消息的时候，她已经走了。村里人给她办的后事，说她是活活愁死的。死之前那几天，她一直念着亮亮的名字，喊他回来。亮亮那时候人在哪里，谁都不知道。”
“后来呢？”沈知娴问。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后来亮亮回来了。他妈的丧事他回来磕了个头，拿了家里剩下的那点值钱东西又走了。再后来我就没怎么见过他了。前两年有人跟我说在广市见过他，在码头扛包，过得很不好。也有人说出国了，不知道是真是假。”程时玮的声音彻底低下去，像是一盏快要熬干的油灯，“何婉如算计了一辈子。算计你，算计我，算计所有人。到头来，她什么都没落下。儿子废了，家没了，命也没了。”
程时玮从梦里惊醒的时候，天还没亮。他躺在硬板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块水渍，很久没有动。
第二天一早，他没有去火车站。他拖着那条腿，又去了大福街。这回他没敢往院门口站，只远远地站在巷子对面的电线杆旁边，缩着脖子，像一截被风吹歪的老树桩。沈知娴本来已经上了车准备回京城，车子驶出巷口时，司机放慢了速度避让行人，她透过车窗看到了路边那个佝偻的身影。
她让司机停了车。
车窗降下来，沈知娴看着站在几步外的程时玮，眉头微微蹙了一下。“还有事？”
程时玮往前挪了两步，又停住了。他低着头，搓着那双干裂的手，嘴唇翕动了几次，才艰涩地开口：“知娴，我……我不是来要钱的。我就是有件事，在心里压了很多年，一直没跟任何人说过。我想跟你说说，说完我就走。”
沈知娴看着他。他的眼眶通红，浑浊的眼底布满了血丝，干裂的嘴唇在微微发抖。他整个人像一座随时都会塌掉的破房子，风一吹就要散了。
“上车说吧。”她推开了后座的车门。
程时玮犹豫了一下，还是拖着腿坐了进去。他上车后很拘谨，身体缩在座椅的最边缘，两只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连靠背都不敢靠。车子重新发动，在合城的街道上平稳地行驶着。沈知娴没有催他，只是看着窗外，等他开口。
沉默了很久，程时玮的声音才从车厢角落里低低地响起来。
“亮亮……谢亮亮。”他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着，“他小时候，其实挺乖的。何婉如对他很惯，要什么给什么，我那时候也觉得亏欠他们母子，就由着她。后来何婉如嫁了那个农民，日子过得紧，亮亮也跟着受了不少罪。他十几岁就开始偷东西，偷家里的，偷邻居的，后来偷到镇上去了，被人抓住打了一顿，送去劳教了半年。”
沈知娴听着，目光依然落在窗外。
“劳教回来之后，他安分了没几天。何婉如那时候身体已经不好了，但还是拼着命给他攒钱，说等他长大了给他娶媳妇用。那些年她在镇上的小饭馆洗碗，一天干十几个小时，攒了半辈子，攒了不到两万块钱。”程时玮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像在说一件让他不敢回想的旧事，“谢亮亮二十岁那年，跟人合伙做生意，说是倒卖木材，其实是被人骗了。他不仅把何婉如攒的那两万全赔进去，还欠了外面三万多。那些人找上门来，把家里砸了个稀烂。何婉如跪在地上求他们，说钱她一定还，求他们别打亮亮。”
他的声音停了一下。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沉的嗡鸣。
“那些人走了之后，何婉如病了。她那几年身体本来就不好，被这么一闹，直接躺倒了。我想管，可我那时候自己都顾不上自己。我那条腿在工地上摔断了，老板跑了，一分钱没赔。我连回去看她的路费都拿不出来。”程时玮抬起手，用粗糙的手掌抹了一把脸，声音闷在掌心里，“等我再得到消息的时候，她已经走了。村里人给她办的后事，说她是活活愁死的。死之前那几天，她一直念着亮亮的名字，喊他回来。亮亮那时候人在哪里，谁都不知道。”
“后来呢？”沈知娴问。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后来亮亮回来了。他妈的丧事他回来磕了个头，拿了家里剩下的那点值钱东西又走了。再后来我就没怎么见过他了。前两年有人跟我说在广市见过他，在码头扛包，过得很不好。也有人说出国了，不知道是真是假。”程时玮的声音彻底低下去，像是一盏快要熬干的油灯，“何婉如算计了一辈子。算计你，算计我，算计所有人。到头来，她什么都没落下。儿子废了，家没了，命也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