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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那张极地旧照晃了不到两秒,沈岁晚指尖一翻,扣死掌上终端,硬生生把它压进了厚重的红木抽屉里。
霍砚修的父亲?切断氧气阀?
沈岁晚站在案台前,指腹反复摩挲着无名指上的婚戒内圈。那圈金属被体温暖得滚烫,戒圈内侧刻着极小的经纬度缩写。
二十年前的旧事越挖越深,可现在不是自乱阵脚的时候。陆怀远在前台唱念做打,外洋财团在暗处步步紧逼,挑拨离间的刀子都快戳到心窝里了,她要是这会儿动摇,才是真中了套。
“啧,老掉牙的离间计,连换个排版都舍不得。”沈岁晚低声嗤笑一句,吐出一口郁气,转身走回主卧。
卧房那张两米宽的大理石地板上,早早敞开着三个大号墨黑色Rimowa航空铝合金行李箱。
满屋子衣服、文件夹、涉外公证原件堆得乱七八糟。
沈岁晚挽起真丝衬衫袖子,手里正叠着一套防静电羊绒开衫,刚叠到一半,动作突然卡壳。女人把衣服往箱子里一扔,踩着拖鞋几步晃到了婴儿床边。
床栏里,承安四仰八叉睡得正香,小嘴微张着砸吧个不停;念辞则侧卧着,小肉爪抓着一只小巧的布老虎尾巴,时不时抽动两下小鼻翼。
沈岁晚俯下身,微凉的指腹在念辞软乎乎的奶膘上极轻地蹭了蹭,又替承安把踢到脚脖子上的小薄毯往上拉了拉。
这是双胞胎落地一百天以来,她头一回要离开他们出远门,而且一走就是整整一周。
平日里在沈氏大厦开董事会,沈大掌门人拍桌子罢免高管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杀伐决断得像台精密运转的商业超算。可这会儿,看着两个奶团子,她心里那股酸涩纠结直往喉咙口涌,脚步挪了半天,愣是舍不得退回行李箱前。
“叠个衣服走神八百回,沈总这心理素质退步明显啊。”
一道带着低笑的嗓音从身后贴上来。
霍砚修温热结实的胸膛贴上她微凉的脊背,长臂顺势从她腰侧穿过,自然而然揽紧。男人身上带着极淡的松木冷香,下巴搭在她颈窝处,指尖顺势拿走了她手里攥出汗的行程单。
“舍不得了?”霍砚修低声问,嗓音压得极沉。
“……有点。”
沈岁晚没好气地承认,整个人脱力般靠进他怀里,抬手揉了揉眉心:“一想到七天听不见念辞打嗝,看不见承安那副面瘫脸,我就觉得这趟差出得心绞痛。做母亲这门功课,比读十个博士都难伺候。”
“别瞎操心。”
霍砚修偏头,薄唇在她泛红的耳垂上轻啄了一口,语气笃定得像在宣告某种不可更改的铁律:“老宅的防卫网今早全面交接。楚雁留在东跨院坐镇,特管局抽调了一个整编内卫班暗哨换防,二十四小时特种巡逻。医疗组由总院儿科一把手带队,全天候驻扎在西偏厅。”
男人顿了顿,抬手按亮了床头的一枚物理按钮。
“嗡”的一声轻响,天花板上垂下一块极轻薄的光学隐形矩阵。
“全息端到端军工链路,无延迟,无压缩,量子防窥。”霍砚修挑了挑眉,“到了外海酒店,只要你戴上终端,随时能看到两个小崽子翻身吐奶。连念辞嘴角流口水的气泡,都能超清放大一百倍给你看。”
沈岁晚噗嗤一笑,心头那股沉甸甸的不舍总算被他这副高科技奶爸的做派冲淡了大半。
“还是霍董会整花活。”
前院回廊下突然传来一阵高亢的喧哗,打破了内室的静谧。
“顾二你他妈给老子把爪子拿开!那是磨牙棒,不是给人嚼的坚果!”
楚雁清冷带着杀气的怒斥声隔着游廊飘过来,紧接着就是初一和十五欢脱的狂吠。
东跨院的大门被一脚踹开,顾霆深手里拎着两个特大号军用旅行包,脖子上挂着哨子,胸前还围着一条滑稽的小熊维尼隔尿垫,雄赳赳气昂昂地跨进老宅正厅,活像个来军训的大队长。
“老子这叫留守大总管,你懂个屁!”
顾霆深大喇喇往太师椅上一坐,拍着胸脯冲着从内室走出来的霍砚修和沈岁晚嚷嚷:“砚修,岁晚,你们两口子放一百二十个心去外洋收拾那帮老杂毛!家里有我和雁雁盯着,谁敢让老子的干儿子干女儿哼唧一声,老子当场开推土机把他从京城推到太平洋底下去喂王八!”
楚雁跟在后头,换了身黑色的干练作战常服,面无表情地走上前,顺手把顾霆深嘴里叼着的牛肉干抢下来扔给十五:“管好你自己的手,再敢偷偷给念辞尝辣酱,我先把你扔出去。”
初一和十五摇着大尾巴在两人腿边打转,满堂全是鸡飞狗跳的热闹。
堂前主位上,霍老太爷捧着那只紫砂小壶,慢悠悠抿了口清茶,撩起眼皮扫了眼收拾整齐的小夫妻俩。
“行了,别在这儿婆婆妈妈。”
老太爷挥了挥紫砂拐杖,中气十足地笑骂:“雏鹰离了窝才能搏风浪,孩子一百天了,有刘嫂和我们在后头看着,塌不了天!年轻人就该去外头横刀立马,把西陆那帮老狐狸的门牙全给敲下来,替你们母亲把账算干净。家里有我们这帮老骨头在,稳如泰山!”
沈岁晚看着长辈们眼底毫无保留的托底与包容,深吸一口气,心底那份迟疑彻底被扫荡一空。
“爷爷,我们一周内回京。”
“滚蛋吧,别耽误老子跟重孙下棋。”老太爷笑骂一句,眼角却泛着欣慰的微光。
……
暮色西垂,天际被染成一片肃杀的铅灰。
枢纽国际机场要客停机坪。
一架通体哑光黑、尾翼涂装霍氏家族双鹰图腾的波音特种改装公务机早已蓄势待发,巨大涡扇引擎在跑道尽头发出沉闷如雷鸣的低吼。
地勤人员迅速撤离舷梯。
沈岁晚踩着平底软羊皮靴迈入舱门,身上的棉麻家居服已然换成一套极硬挺考究的深墨绿双排扣高定西装。长发被一根素银簪利落挽起,修长脖颈线条冷厉,眸色如刀,产后的温软在踏上机舱的瞬间敛尽,重新凝聚起睥睨全球商界的跨国领袖威仪。
舱门沉重合拢。
机舱内部奢华内敛,实木办公桌上整齐码放着西陆鹿特丹港口全部资产评估卷宗、以及国际海洋法争端峰会的仲裁案底。
霍砚修在她身侧坐下,随手解开西装袖扣,递过来一杯温热的英德红茶。
机身缓缓滑向起飞跑道,舷窗外地平线飞速倒退,夜幕撕裂长空,翻涌的灰白云海瞬间将京城的灯火吞没在万米高空之下。
西陆老牌托拉斯在港口设下的商业关卡正张网以待,海牙国际法庭的伦理审查亦是暗流汹涌。
沈岁晚抿了一口热茶,抬手翻开关于港口工会罢工的调查通报,目光森冷:“陆怀远这帮人以为在西陆设局就能卡死沈氏,天真得有些可怜。”
“那就打到他们服为止。”霍砚修偏头看她,黑眸里翻卷着嗜血的从容。
飞机爬升至平流层,机舱内的通讯指示灯跳为常绿。
许跃快步从前舱副驾席走出来,脸色微变,将一台特种接收器递到二人面前:
“霍董,沈总……西陆破产清算庭五分钟前传来突发加急动议。”
许跃喉结滚了滚,指着屏幕上刚刷新的法庭指定重组人名单:
“由于不可抗力工会干预,鹿特丹枢纽港口的现场清算人突然被西陆商业部单方面更换了……新上任的全权重组特别协调员,正是陆怀远在海外失踪多年的亲弟弟,陆怀成。”
“而且……他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公开宣布,凡是想收购港口的买方,必须先去西陆最大的圣玛利亚公墓,替林清辞三十年前那笔无头烂账……当众披麻戴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