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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精神好着呢。」
「精神好个屁。」张大爷把桦木棍往雪地上一插,「你昨天就睡了两个钟头,今天又跑了一天,真当自己是铁打的?」
陈锋还想说点什么,被张大爷一瞪眼堵了回去。
「我说你两句你还不乐意了?我跟你说,这山里的事我说了算。你今晚给我滚回去睡觉,明天白天有你忙的。」
说完也不等陈锋反应,又补了一句:「你要是半夜爬起来替我的班,明天我就带人回屯子,你自己在这山里打。」
这话说得够绝。
陈锋眨了眨眼。
李老歪从西边那堆篝火后面探出半个身子,朝陈锋招了招手:
「锋子,过来坐,别跟那倔老头犟。他那人就这样,认准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你要是不听他的,他能跟你急眼。」
陈锋走过去,在篝火旁边坐下。
李老歪旁边坐着赵大柱和王铁头,三个人正围着火堆烤手。
赵大柱从怀里掏出一个扁铁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递给王铁头。
王铁头也喝了一口递给李老歪。
李老歪喝了一口,眯着眼哈了口气,又把铁壶递给了陈锋。
「来一口,暖和暖和。」
陈锋接过来喝了一小口,一股辛辣从喉咙烧到胃里,整个人从里到外热乎起来。
「这啥酒?」陈锋把铁壶还回去。
「自己烧的苞谷酒,今年秋天新苞谷下来的时候我拿棒子面跟王寡妇换的。」李老歪说完这话,忽然意识到说漏了嘴,连忙咳了两声:
「咳咳,那个,王寡妇家的苞谷,不是换的是买的,对对对,买的。」
赵大柱在旁边嘿嘿直笑:「歪叔,你啥时候跟王寡妇换的苞谷?我咋不知道?」
「你咋啥都想知道?」李老歪瞪了他一眼:「你是我爹还是我娘?我干啥事还得跟你汇报?」
「不是不是,我就是好奇。」赵大柱缩了缩脖子。
「王寡妇家的苞谷年年收成好,去年我娘也想跟她换,她说没了。今年歪叔你换着了,那说明你俩关系——」
「闭嘴。」李老歪一巴掌拍在赵大柱后脑勺上,拍得他一个趔趄:「再瞎咧咧我拿针把你嘴缝上。」
王铁头在旁边笑得直不起腰,笑着问:「歪叔,王寡妇那个事是真的假的?屯里人都说她——」
「说她说啥?」李老歪把铁壶盖子拧紧揣回怀里,脸上表情变幻不定,最后叹了口气:
「你们这些年轻人一天到晚就爱嚼老婆舌。人家一个寡妇拉扯俩孩子,日子过得不容易。
我就是秋天帮她收了回苞谷,她非要给我几斤当谢礼,我能不要?不要她不高兴。拿了又说闲话,你说这事整的。」
赵大柱和王铁头对视一眼,都没敢再吭声。
陈锋坐在旁边,嘴角弯了弯,没插嘴。
远处林子里偶尔传来一声不知道什么鸟的叫声,又短又急,像是被冻醒之后骂了一句娘。
过了一会儿,赵大柱又憋不住了,换了个话题:「锋子,明天到哪个方向?」
「往西。」
林子这么大,人走不到的地方多了去了。
豹子要是铁了心躲,就是把整座山翻过来也找不着。
「往西边去?」王铁头一脸疑惑,怎么突然要往西了?
「张大爷在这片山里待了几十年,他说往西边去就往西边去,听他的没错。」
李老歪在旁边点了点头:
「老张这个人你别看他平时闷不吭声,心里头有数着呢。他年轻的时候跟鄂伦春人学过艺,那一套看山辨兽的本事,咱们屯子里没人比得上。」
几人正说着,帐篷帘子掀开了,二柱子从里面钻出来走到陈锋旁边蹲下。
「锋哥,你去睡吧,我跟歪叔守一会儿。」
陈锋看了他一眼:「你昨天也没睡好。」
「嗐,我这两天都没跟你们去打猎,一点都不累。」二柱子把袄子裹紧在身上,催促道:「你明天还得带队,不睡不行。」
李老歪也在旁边帮腔:「二柱子说得对,你去睡吧,这几个老头子在这盯着出不了事。」
陈锋看了看二柱子,又看了看李老歪,点点头站起来进了帐篷。
掀开帐篷帘子钻进去的时候,里面的呼噜声已经打得震天响了。
许大彪躺在最里面的铺盖上,呼噜打得跟拉风箱似的。
来福整个人裹得像个蚕蛹缩在帐篷角。
刘三柱睡相更差,一条腿搭在来福身上,一条胳膊伸到许大彪那边。
陈锋找了个空位躺下来,把大衣盖在身上,闭上眼睛,兴许是累极了,很快就沉进了梦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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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山屯这边,天刚擦黑的时候沈浅浅从大棚回来了。
到家的时候堂屋里灯亮着。
陈雨趴在八仙桌上写作业。陈雪坐在她对面,拿根铅笔在本子上画什么东西,画得入神,连沈浅浅推门进来都没抬头。
「画什么呢?」沈浅浅摘下围巾挂在门后,凑过去看了一眼。
陈雪把本子翻过来给她看。
本子上画了一座山,山上有大棚,棚里有草莓,草莓旁边站着一个扛枪的人。
人的旁边站着五个人,有高有矮,最矮的那个扎着两个小辫。
天上还画了一个太阳,太阳旁边歪歪扭扭写四个字。
「早点回家。」
看了一眼那四个字,沈浅浅伸手摸了摸陈雪的头发,没说什么,转身进了灶房。
「云子,我来吧。」陈云正往锅里下粉条,看见沈浅浅要接她手里的勺子,赶紧侧身挡住,「你刚从大棚回来,手都冻红了,赶紧去炕上暖暖,这儿马上就好。」
沈浅浅没走,靠在灶台边上,接过陈云递来的一碗热水捧在手心里。
「今天大哥他们也不知道打到什么了。」陈云拿着勺子在锅里慢慢搅着:「昨晚我梦见他了,梦里他扛着一头鹿回来,鹿角上还挂着一串糖葫芦,说要给霜儿吃。」
沈浅浅低头喝了口水,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糖葫芦?」
「梦嘛,不讲道理的。」陈云也笑了,拿勺子敲了敲锅沿,把沾在上面的粉条敲下去:
「不过我觉得他们肯定打了不少。大哥走的时候跟我说,让我把仓库收拾出来,到时候猎物拉回来得有个地方放。我把仓库扫了三遍,又撒了层石灰。」
沈浅浅看着陈云絮絮叨叨说话的样子,嘴角扬起笑意。
从到陈家后,她发现这五个丫头每个变化都非常大。
就比如陈云,大半年前跟人说话还有点怯生生的,做生意也有点畏手畏脚,可现在呢?
变成了能撑起半个家的顶梁柱。
而这最欣慰的是陈锋。
随着他的重生,家庭条件的改善,责任的逐步转移。
前世的陈云嫁人,投井,一生都被别人安排。
今世陈锋让她学会主动争取,主动承担,让她精神开始独立。
而陈云也非常棒,进步特别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