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882小说网】 882xsw.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一卷第78章看不见的墙(第1/2页)
李秘书的脸绷紧了,扶着眼镜的手指僵在半空。
“换?”他看着秦山,像是在听一个笑话,“秦先生,我代表县里来执行公务,不是来和你做生意。”
秦山把玩着手里的茶杯,杯盖和杯沿碰出一连串清脆的响声。
“李秘书,你误会了。”秦山抬头,目光落在李秘书那个黑色的公文包上,“你想要的东西,是‘情况’,是‘真相’。这东西,不在我这里,也不在你的包里。”
秦山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它在每个人的心里。你想让别人把心里的东西掏出来给你,总得拿出点什么来换吧?”
李秘书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他从业多年,应付过各种难缠的场面,可从来没碰到过这种逻辑。
“配合政府调查是每个公民的义务。”他把公文包往桌子中间推了推,加重了语气。
“你看,”秦山笑了,指着那个包,“你又想用你的规矩了。”
秦山站起身,走到院子边,背着手看着远处正在修篱笆的王建国。
“李秘书,你是个聪明人。你带着一把锤子,想进来修一块表。你觉得是你把表修好,还是你把表砸了?”
李秘书坐在石凳上,没有动。他看着秦山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手边的公文包。
那包里有文件,有红头,有他作为县里干部的身份和底气。可现在,这东西感觉有点沉,甚至有点可笑。
他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打扰了。”
他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出了秦山的院子。他决定不跟这个“神神叨叨”的人浪费时间,他要去找到那个挂牌子的人。
釜底抽薪,得从根上解决问题。
小张看着李秘书远去的背影,压低声音问:“秦总,就这么让他走了?他好像是往林先生家去了。”
“他那把锤子,总得找地方砸一下。”秦山头也没回,“不砸到南墙,他不会知道疼。”
李秘书沿着村里的小路,很快就找到了那座院子。
青砖墙,木头门,跟村里其他院子比,没什么特别的。
唯一不同的,是门上并排挂着的两块木牌。一块写着“以物易物”,另一块,就是昨天让几百号人退散的“安静”。
字写得很好,笔锋有力,却不张扬。
李秘书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白衬衫,感觉自己又找回了那种属于机关干部的从容。他站定在门前,抬起了手,准备敲门。
他的指关节离门板还有一拳的距离,却停住了。
手就那么悬在半空,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他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也没有感觉到任何阻碍,可他就是敲不下去。
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如果这一声敲下去,会非常非常粗鲁。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一个执行公务的干部,敲个门怎么就粗鲁了?
他盯着自己的手,那只熟悉的手,此刻变得无比陌生。他想用力,可那股劲就是使不出来。
那两块木牌就静静地挂在那里,像两只眼睛,平静地看着他。
“安静”两个字,仿佛不是写在木头上,而是直接刻进了空气里。他一呼一吸,都能感觉到这两个字带来的无形压力。
他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卷第78章看不见的墙(第2/2页)
就在他跟自己的手较劲的时候,旁边苏青竹家的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怀里抱着个破旧的拨浪鼓,摇摇晃晃地走出来。苏青竹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个蒸笼盖子。
李秘书下意识地想开口打个招呼,问问情况。
可他还没张嘴,就看见那个小男孩踮起脚,把一个红彤彤的苹果递到苏青竹面前。
苏青竹面无表情地接过苹果,转身从屋里拿出一个还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放进小男孩怀里。
小男孩抱着热乎乎的馒头,拿苹果的手还没放下,就啃了一大口。他冲苏青竹咧嘴一笑,露出掉了门牙的牙床,然后抱着馒头,摇着拨浪鼓,“咚咚咚”地跑远了。
从头到尾,苏青竹和小男孩都没有看李秘书一眼。
他就像一根立在路边的木桩,一个透明的影子。他身上笔挺的白衬衫,手里的公文包,他所有的身份和目的,在那个苹果和馒头的交换面前,都成了笑话。
那才是这个村子的语言。简单,直接,谁也不欠谁。
李秘书悬在半空的手,终于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感觉自己像个闯进别人家里的外人,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戏服,念着没人能听懂的台词。
他转身,慢慢往村口走。
路上,他看到王建国光着膀子,喊着号子,跟几个村民一起把一根新的木桩砸进土里。汗水顺着他古铜色的脊背往下淌,肌肉在阳光下贲张。
他看到李寡妇家门口,那片被踩烂的豆子地已经被清理干净,翻出了新土,准备种点别的。
他看到马东的试验田里,马东正蹲在地上,用一个小木棍,给一棵歪倒的菜苗做支架。
每个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修补,整理,重新开始。
没有人愤怒,没有人抱怨,更没有人来找他这个“青天大老爷”申冤。
昨天那场风波,像一块石头掉进水里,激起了巨大的浪花,可浪花退去后,水面又恢复了平静,只是水底多了块石头而已。
李秘书走回村口,那辆黑色的奥迪车还静静地停在那里,像一头闯入田野的钢铁怪兽。
司机看到他回来,立刻打开车门。
“李秘书,情况怎么样?”
李秘书坐进车里,松了松领带,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车里的冷气很足,可他感觉不到丝毫凉快,心里那股无名火烧得他口干舌燥。
他睁开眼,看着车窗外那个安静得有些诡异的村庄。
他从业多年,信奉的是规则、程序和权力。他以为只要把这些东西带到任何地方,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今天,他第一次发现,有些地方,墙是看不见的。
你的身份,你的权力,你的道理,统统被挡在那堵看不见的墙外面。
你想进去,就得脱掉自己这身皮,换上他们的衣服,说他们的语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着他阴晴不定的脸,小心地问:“那……我们是回去,还是?”
李秘书沉默了很久,久到司机以为他睡着了。
“先不走。”
李秘书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疲惫。
“就在这里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