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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成林没有心脏病。
陈素梅没有签过家属确认。
梁启年曾经到许家要求签死亡材料。
明远可托,北边不可信。
这四个点放在一起,许成林那份三页病历就不再只是薄。
而是像一张被剪过的纸。
安全屋里,马晓琳把病历扫描件投到大屏上。
那三页材料被放大后,纸面上每一道灰痕都显得刺眼。
死亡记录的边缘有压痕,病程记录的章印略偏,诊断证明的纸色比前两页白了一点。普通人看病历,看结论;苏晓月看病历,看页脚、孔距、扫描噪点和纸张老化。越是被人当作小地方的细节,越容易留下真话。
但苏晓月只看了几分钟,就指着第三页说:“这页不对。”
方远志凑近。
“哪里不对?”
“页脚编号。”
马晓琳放大。
第三页页脚有一串很淡的编号。
前两页编号尾号是C17。
第三页尾号却是G04。
“会不会是扫描错误?”
苏晓月摇头。
“不只是编号。装订孔也不对。”
她把三页叠加。
前两页装订孔位置一致。
第三页偏了两毫米。
两毫米很小。
可在档案装订里,两毫米就是一个人把纸抽出来又塞回去的距离。它没有喊冤,也没有写血字,只是在孔边留下了一个极小的偏移。办案到最后,往往不是靠某个惊天证词,而是靠这些不肯完全对齐的地方。
但对档案装订来说,足够说明它不是同一份原件。
马晓琳立刻查医院旧编号库。
十分钟后,她抬头。
“第三页属于另一个患者。”
“谁?”
“一名退休职工,普通慢性病复诊。”
方远志脸色一沉。
“他们拿别人的病历页填许成林的空。”
“对。”
苏晓月说:“真正缺失的,应该是抢救页或补充诊断页。”
周远帆看着屏幕。
“查复扫时间。”
马晓琳调出医院档案系统旧日志。
因为年代久远,系统字段不全。
但复扫记录还在。
7月20日上午十点十二分。
许成林病历重新扫描。
操作账号,北康外包01。
方远志皱眉。
“北康外包是什么?”
马晓琳继续查。
“当年医院档案数字化外包公司,后来业务并入安和养老服务有限公司。”
安和。
又是安和。
这个名字在屏幕上亮起来时,方远志下意识看向周远帆。
康养车是安和的。
夜间安保绕过安和。
北库接口碰到安和。
现在,连一个死人病历的复扫账号,也绕回安和的前身。一个企业如果只是做养老服务,不该在这么多不该出现的地方出现。它像一块布,表面上盖着疗养、后勤、外包这些温和字眼,下面却缝着旧案的线头。
康养车。
夜间安保。
北库接口。
现在连许成林病历复扫,都绕回安和的前身。
周远帆声音冷下来。
“复扫时间再说一遍。”
“7月20日上午十点十二分。”
苏晓月抬头。
“7月20日。”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
17-03注销。
废纸清运到青槐巷。
卷宗重编。
现在又多了一项。
许成林病历复扫。
方远志低声道:“他们连死亡都做了重编。”
“卷宗重编,病历也重编。”周远帆说,“这才是一套灭痕流程。”
秦正国很快接到同步材料。
他看完后,只说了一句。
“我去医院。”
周远帆提醒:“不要直接调原始病历。”
“我知道。”
“查北康外包当年交接单。”
“好。”
医院档案室在旧楼。
秦正国到的时候,档案室负责人已经提前等着。
对方姓侯,是个快退休的老主任。
他看到秦正国,表情很紧。
“秦主任,这都是很多年前的档案了。”
“所以才找你。”
侯主任苦笑。
“我当年还不是主任。”
“谁负责北康外包交接?”
侯主任脸色微变。
“您连北康都查到了?”
秦正国没有回答。
只是把许成林病历第三页错页截图放到他面前。
侯主任看了一眼,额头就冒了汗。
“这页……”
“不是许成林的。”
侯主任沉默。
“原始病历在哪?”
“按规定,在库。”
“我要看交接单。”
“秦主任,原始病历调阅需要手续。”
“我没说调原始病历。”秦正国说,“我要看当年北康外包扫描交接单。”
侯主任松了一口气。
但这口气还没松完,脸色又变了。
交接单同样能说明问题。
秦正国看着他,声音不高。
“侯主任,手续我懂。今天不让你破例,也不让你表态。你只要按档案室原有规则,把交接单拿出来。”
这话听起来是在给对方台阶,其实也是把对方往规则里推。
体制内的人最怕两件事,一件是不按程序,另一件是程序被人当场说清楚。前者可以推脱,后者推脱起来就难看。
半小时后,一箱旧交接单被搬出来。
侯主任亲自翻。
翻到7月20日那一册时,他的手停住。
许成林病历复扫。
交接原因:页损补扫。
提交人:梁某。
接收单位:北康外包。
复核人:章启衡。
侯主任的手指停在那一栏上,半天没有翻页。
他当然知道,这三个字不该出现在这里。一个后来总在财务、顾问、康养系统里出现的人,为什么会复核医院病历复扫交接单?这不是业务交叉,这是有人把不同口子的灭痕动作拴在了一根绳上。
秦正国看着最后三个字。
章启衡。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章启衡会怕。
他不只是后来青槐巷的老章。
他当年就参与过病历复扫。
秦正国把交接单拍照发给周远帆。
安全屋里,方远志一拍桌子。
“章启衡!”
苏晓月脸色也沉了。
“他是财务顾问,为什么复核病历扫描?”
周远帆看着章启衡三个字。
“因为这不是病历问题。”
“那是什么?”
“死亡材料和账本材料的同步灭痕。”
许成林死。
他的病历重扫。
他的能源底稿进入北库。
陆明远接手黑本。
卷宗重编。
青槐巷接收废纸。
这一切不是各部门各自处理。
而是同一套人,沿着不同材料类型做统一灭痕。
章启衡参与病历复扫,说明他当年已经不是普通做账人。
他是灭痕流程里的财务接口。
秦正国继续问侯主任:“梁某是谁?”
侯主任擦了擦汗。
“记录不全,只写了梁。”
“北康交接人员里有没有梁启年?”
侯主任查了一会儿。
“有。梁启年,当年是北康项目协调。”
秦正国眼神微冷。
梁启年。
又回来了。
他把这条同步给周远帆。
马晓琳立刻更新图谱。
梁启年:许家死亡材料签字催办,北康外包病历复扫项目协调,安和养老服务顾问,北库接口人。
这已经不是传声筒那么简单。
他是贯穿死亡材料和北库通道的人。
方远志问:“现在能动梁启年了吗?”
周远帆沉默片刻。
“还差黑本。”
“还差?”
“梁启年可以说病历复扫是外包业务,许家签字是后勤慰问,北库目录是资料协调。”
方远志咬牙。
“他总有说法。”
“所以要拿到他没法说的东西。”
“黑本?”
“对。”
周远帆看向陈素梅便条。
明远可托,北边不可信。
“黑本如果给了陆明远,陆明远死后一定有旧物登记。”
秦正国在电话那头说:“我查陆明远旧物。”
“重点查公文包。”
“为什么?”
“许成林拿走的是黑色笔记本。陆明远如果临时接手,不会把它放进正式卷宗。”
“会随身带。”
“对。”
电话挂断后,周远帆把病历错页、北康外包、章启衡复核、梁启年协调四个点连在一起。
苏晓月轻声说:“许成林的死亡不是一个点。”
“嗯。”
“是一个入口。”
周远帆看着白板。
“入口后面,就是黑本。”
几分钟后,秦正国发来一条消息。
陆明远旧物登记已找到。
其中一项:黑色硬皮本一册。
去向栏:转青槐。
这一条消息进来时,安全屋里没有人立刻出声。
大家都看着转青槐三个字。
它不像一个去向,更像一个处理意见。凡是不能放在明面上的东西,凡是不能跟着正式卷宗走的东西,最终都被写成了转青槐。三个字把一切说得很轻,好像只是从一个房间挪到另一个房间。
可他们都知道,青槐不是房间。
青槐是刀口。
安全屋里,方远志猛地站起来。
“黑本真在陆明远手里!”
苏晓月却盯着最后三个字。
“更关键的是转青槐。”
周远帆点头。
“许成林的病历在7月20日重扫,陆明远的旧物在7月20日转青槐。一个处理死因,一个处理遗物。”
“同一天,同一套灭痕。”
“对。”
他把章启衡的名字写在病历复核和旧物接收之间。
“章启衡不只是拆账的人。”
方远志说:“他是拆证据的人。”
“更准确一点。”
周远帆看着白板。
“他负责把能杀人的证据,拆成看不懂的碎片。”
秦正国的消息又进来。
旧物登记边角还有半个字,疑似章。
周远帆低声说:“那就查青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