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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本残页恢复出来后,安全屋里所有人的睡意都没了。
马晓琳把图片做了三层增强。
第一层,恢复文字。
第二层,增强纸纹。
第三层,提取边角备注。
屏幕上,那一页黑色硬皮本的照片越发清晰。
能源专项异常流向。
Q席位备用池。
许已核。
陆待签。
齐三批。
北二号柜。
每一个字都像从旧案的灰里挖出来。
但周远帆没有把它当成胜利。
越关键的东西,越不能让情绪先冲出去。黑本残页能让人热血上头,也能让对方立刻断尾。它像一块刚从泥里挖出的骨头,不能急着拿去敲门,得先确认泥层、位置、见证人和取证过程。否则骨头是真的,案子却会被人说成来路不明。
方远志盯着齐三批三个字。
“这是不是能直接钉齐三叔?”
苏晓月没有那么乐观。
“还不够。”
“都齐三批了还不够?”
“这是照片残页,不是原件。还要证明照片来源、黑本真实性、齐三指向谁。”
方远志一拍脑门。
“程序,程序,又是程序。”
周远帆看着他。
“程序不是拖累,是让他们翻不了案的锁。”
秦正国在电话那头补了一句。
“程序也不是挡箭牌,是留名的地方。”
这句话说完,安全屋里安静了一下。
很多人把程序当成挡人的墙,想查的进不去,想躲的出不来。可真正用好了,程序就是一张名单。谁签过,谁经手,谁复核,谁说自己只是按规定办,都会在上面留下名字。
方远志吐了口气。
“我知道,就是憋。”
“憋住。”
周远帆把图片编号,交给马晓琳做封存目录。
“原始硬盘,镜像文件,恢复过程,全部单独留痕。”
“明白。”
“图片不要命名黑本残页。”
“那命名什么?”
“青槐旧缓存图片一号。”
苏晓月点头。
“先不让对方知道我们看懂了。”
“对。”
这时,秦正国发来消息。
硬盘已封存。
回收点老板做了见证笔录。
暂未告知恢复内容。
周远帆回了两个字。
很好。
他又看向黑本残页。
“许已核,陆待签,齐三批。”
苏晓月说:“这三个动作,顺序很怪。”
“哪里怪?”
“正常流程,应该先批示,再核验,最后签收或归档。但这里是许已核,陆待签,齐三批。”
方远志皱眉。
“说明齐三批在最后?”
“也可能是批注原件在最后才补上。”
周远帆眼神一动。
“补批。”
苏晓月点头。
“许成林先核出能源异常,陆明远准备签复核附件,齐三叔最后批一个处理意见,把这套异常变成席位交接安排。”
“所以批注原件很关键。”
“对。没有批注原件,就只能证明许、陆发现问题。拿到批注原件,才能证明齐三叔把问题变成安排。”
周远帆把北二号柜圈起来。
“那原件大概率在北二号柜。”
“或者曾经在。”
马晓琳补了一句。
这句话很重要。
因为北库目录显示,7·19席位批注封存件借出未还。
如果借出未还,北二号柜里未必还有原件。
但北二号柜一定有更详细的流转痕迹。
谁放进去。
谁借出来。
谁暂挂。
谁确认。
这些才是下一步要找的。
秦正国的电话打来。
“我看了图。”
“您觉得呢?”
“许成林的字,我找人初步比过,许已核三个字高度相似。”
“陆待签呢?”
“陆明远的字还要比。”
“齐三批?”
秦正国停顿了一下。
“没有样本。”
周远帆明白。
齐三叔这种人,最难的就是拿到笔迹样本。
他可能一辈子都在口头指令和代笔之间游走。
真正亲笔留下的东西极少。
苏晓月忽然说:“高文柏那里可能有。”
所有人看向她。
“他代办过齐三资料,可能见过齐三签过的旧牌确认单。”
高文柏这种人,未必掌握核心秘密。
但他在门口站过,给人递过材料,也替人办过不便上台面的手续。官场里有一类人,永远坐不到主桌,却最清楚主桌底下谁伸过脚。要找齐三叔亲笔样本,从正式档案里未必找得到,反而可能藏在这些代办人手里。
周远帆点头。
“问,但不能直接问笔迹。”
秦正国在电话里说:“我来处理。”
“还有梁启年。”
“我知道。”
“梁启年是北二号柜钥匙人吗?”
“现在看,很可能。”
秦正国声音沉了下去。
“北库只认人,不认函。北二号柜可能更窄,只认小梁。”
周远帆想了想。
“那就别碰小梁。”
方远志差点又急。
但这次他忍住了。
“你是想让他自己去开柜?”
“对。”
周远帆看着图片。
“我们不告诉他黑本残页恢复了。只放出许成林病历错页和陈素梅便条。”
苏晓月接道:“让他以为我们还在查病历和遗孀,没查到北二号柜。”
“嗯。”
“他如果紧张,就会确认北二号柜是否安全。”
“对。”
秦正国说:“这很冒险。”
“我知道。”
“一旦他把柜里痕迹清掉呢?”
“他不敢自己清。”
“为什么?”
“北二号柜不是他的。小梁只是钥匙,不是主人。”
周远帆说:“他一定要请示。”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秦正国低声道:“请示齐三叔。”
“对。”
安全屋里,每个人都明白了。
他们要的不是梁启年。
是梁启年请示的那条线。
黑本残页已经证明签字链存在。
北二号柜则可能逼出批注原件当前状态。
马晓琳开始布控梁启年公开活动轨迹。
他现在仍在安和养老服务担任顾问。
每天上午去公司,下午多半去北郊疗养区。
晚上偶尔去青槐巷。
轨迹很稳定。
稳定本身就是掩护。
周远帆问:“他今天在哪?”
“安和总部。”
“放消息。”
“放什么?”
“许成林病历错页已被发现,家属确认未签死亡材料。”
这条消息不能像通报。
通报太硬,会让对方知道专项组准备动手。它只能像走廊里的风,像某个档案口的人无意说漏了半句,像医院旧楼里有人抱怨材料又要被翻出来。消息放出去,不是为了让外人知道,而是为了让该害怕的人先听见。
“提黑本吗?”
“不提。”
“提北二号柜吗?”
“绝对不提。”
马晓琳点头。
消息通过可控渠道轻轻放出去。
半小时后,梁启年的轨迹动了。
他提前离开安和总部。
没有去北郊疗养区。
也没有去青槐巷。
而是去了一个老式印章店。
那家店夹在两排老铺子中间,门脸很窄,招牌褪了色。
玻璃柜里摆着牛角章、木章、旧式印泥盒,还有几本泛黄的登记簿。现在很少有人会专门到这种店刻章,可越是这样的地方,越适合做旧东西。新章要效率,旧章要手感。许多不该出现的新痕迹,只有在旧手艺里才能被磨成旧样子。
方远志一怔。
“印章店?”
苏晓月脸色微变。
“他要处理签章痕迹。”
周远帆盯着屏幕。
“跟。”
梁启年在印章店停留了七分钟。
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信封。
然后,他上车,开往北郊。
马晓琳一路跟踪。
车没有进疗养区正门。
而是停在北郊资料室外一条小路上。
那里没有醒目的牌子。
只有一扇灰色小门。
梁启年站在门前,拿出手机。
没有拨号。
像是在等回拨。
三分钟后,他手机亮了。
马晓琳捕捉到附近基站跳点。
前段号码,和三室回拨链一致。
方远志低声道:“来了。”
通话只有十七秒。
梁启年放下手机,从口袋里取出一块很小的旧牌。
牌面一闪而过。
马晓琳迅速截帧。
放大。
旧牌上有两个字。
北二。
安全屋里,空气骤然凝住。
北二号柜。
钥匙。
梁启年。
三室回拨。
周远帆缓缓站起身。
“现在可以确认了。”
苏晓月问:“确认什么?”
“北二号柜,还没死。”
他盯着屏幕里那块旧牌,声音很轻。
“批注原件,可能还在等人开门。”
这一句说完,周远帆没有再看黑本残页。
他看向北郊那扇灰色小门。
真正的局已经从纸上转到现场。黑本残页证明过去发生过什么,梁启年手里的北二旧牌,会证明现在还有谁敢替过去收尾。前者是灰,后者是手。
方远志低声问:“现在拦梁启年?”
“不拦。”
“他都拿出北二旧牌了。”
“正因为拿出来了,才不能拦。”
周远帆看着梁启年站在灰色小门前。
“一块旧牌只能证明他能开门。我们要看他开门后见谁,拿什么,交给谁。”
苏晓月说:“还有三室回拨。”
“对。”
周远帆把三室回拨、北二旧牌、梁启年三个点连成一线。
“这条线如果不断,就能一路摸到齐三叔真正的手。”
灰色小门里透出一点灯光。
梁启年低头看了看手机,随后推门进去。
门关上的一瞬间,画面只剩下空荡荡的小路。
马晓琳压低声音。
“他进去了。”
周远帆盯着屏幕。
“从现在开始,北二号柜不再是线索。”
他声音沉下去。
“是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