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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家属院饭香九字木印先别碰(第1/2页)
老砖场六包假货的草图一摊开,柜台前的人又围了上来。
草图画得清楚。
旧砖窑外侧,一道灰篷车车辙压过乱草。
车辙边并排六个小包,包角用红线压着,每包外头都有半枚木印。
那个字只露出一半。
九。
孙秀梅盯着草图,手往围裙上一擦。
“这还有啥说的?拿回来拆,当场让大家看看九哥的破货!”
她伸手就要去拿张干事带回的封袋。
姜青禾拦住她。
“九字木印先别碰。”
孙秀梅急得瞪眼。
“都盖脸上了,还不碰?”
“越盖脸上,越不能乱碰。”
姜青禾把草图压平。
“这六包要是他们故意放给我们认的,咱们一拆,一摸,一搬,就容易说成咱们动过。先按明路取样。”
贺营业员忙问:“谁去?”
“供销社、张干事、运输站、见证买客,各出一人。只到砖窑外侧硬土,不进塌坑。”
姜青禾看向陆砺川。
“路线还要你看。”
陆砺川已经站到草图边。
“旧砖窑左侧硬土能走,右后坡有空坑。竹夹取包,人站线外。取完先封,不开包。”
他说完,拿铅笔在草图上划出安全线。
孙秀梅嘀咕:“你俩现在说话跟一个账本翻出来似的。”
姜青禾没理她,只把“安全线外取样”写到线索页。
搪瓷盆大嫂挤在人群里。
“我能去当见证不?我昨日买过一号样,认得你们包。”
姜青禾看她一眼。
“能去,但听张干事安排,不能伸手。”
大嫂立刻点头。
“我只看。”
邱采买员也赶来了。
“运输站出我。假六包要是再往我们站里扣,我得亲眼看。”
冯师傅没来,派了昨天的小徒弟。
小徒弟脸上还带着紧张,却把签收本抱得很紧。
姜青禾对他说:“你今天只记,不背锅。”
小徒弟眼神定了点。
“我记。”
半个时辰后,六包假货被竹夹取回。
每一包都放进白盘,再用纸条封住。
取样的人回来时,鞋底都沾了灰。
搪瓷盆大嫂站在最前头,脸色发白,却把看见的情况写得清清楚楚。
“六包在车辙边,旁边没有脚印往深草里去。张干事让人用竹夹夹出来,谁也没用手拿。”
她写完,又补一句。
“我一直站在线外。”
姜青禾看完,让她按了手印。
“这便是见证。”
大嫂松口气。
“原来见证还要写得这么细。”
“越细,别人越难塞话。”
邱采买员也写了一张。
“运输站人员只看取样,不认收货。”
小徒弟写得慢,还是把“未靠近塌坑,未拆包”写了进去。
孙秀梅看着这一摞说明,忍不住说:“这六包破货,倒让咱们写了这么多纸。”
姜青禾把纸一页页编号。
“它想占我们的名声,就得先过这些纸。”
陆砺川站在门口,靴边有土。
姜青禾看见了。
“你踩线内了?”
陆砺川低头看了看靴边。
“硬土线外。张干事取样时,风把灰吹过来。”
姜青禾这才收回视线。
孙秀梅在旁边啧了一声。
“姜老板查人,比张干事还严。”
陆砺川没有辩,反倒说:“该严。”
这两个字把孙秀梅噎住。
周小兰低头写说明,肩膀一抖一抖。
包角红线鲜亮,似故意让人看见。
半枚“九”字木印压在红线旁边,印泥偏黑,边缘毛糙。
六包全无批次号,无负责人签名,也没有供销社小票角。
孙秀梅看一眼就骂:“连咱们第一天的包都比它齐整。”
姜青禾让周小兰铺开对比表。
左边写一号样。
右边写老砖场六包。
一号样:批次号,负责人,留样,小票,柜台章,线头压号。
老砖场六包:无批次,无负责人,无小票,半枚九字木印,红线压角。
每写一行,围观的人就安静一分。
姜青禾没有急着开包。
“先看外头。”
贺营业员把一号样留样拿出来,隔着纸对比。
“一号样纸薄,包角折两道。这个纸厚,折口歪,似把旧纸翻过来包的。”
她又看纸边。
“这背面有蓝点。”
姜青禾凑近看。
蓝点不多,似账纸格子被揉开后的残印。
周小兰立刻写。
“疑似镇后巷蓝格账纸背面。”
邱采买员看着六包假货,脸色仍难看。
“运输站没收这货。”
姜青禾把他的说明压到表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卷:家属院饭香九字木印先别碰(第2/2页)
“写清就好。三日试供十二包,另购另票,均无老砖场签收。”
小徒弟也写了一张。
“后厨未见六包假货。”
孙秀梅站在旁边,忽然没那么急了。
她指着表说:“这样一列,眼睛好使的人都看得出来。”
姜青禾说:“就怕有人不想看。”
“那我念给他听。”
孙秀梅把表捧起来,开始一行一行念。
“一号样有批次,假六包没有。一号样有负责人,假六包没有。一号样走小票,假六包只有半个九。”
柜台外有人笑了一下。
这个笑声刚起,梁景年背着工具包进门。
他一看见陆砺川在柜台边,脚步顿了顿。
“张干事让我来,只看木印。”
陆砺川神色平稳。
“看证据。”
姜青禾把木印那一角推给梁景年。
“不碰包,只看拓痕。”
梁景年点头,取出薄纸和炭粉,隔纸拓下半枚“九”。
他看得很仔细,指尖隔着纸边停住。
“粗柳木。”
孙秀梅一听就来劲。
“又是粗柳木?”
梁景年说:“刀口粗,转角滞。和先前旧印链的手法接近,但这枚字更赶,似夜里急刻。”
姜青禾把“粗柳木、急刻、半枚九”写进对比表。
陆砺川看了梁景年一眼。
“能确认出自同一把刀吗?”
梁景年摇头。
“现在只能说手法近。要看整枚木印或木屑。”
姜青禾点头。
“不写死。”
她把“待整印比对”补上。
梁景年收起炭粉时,看见姜青禾在旁边另写一页。
“你把我说的话也分开写?”
“分开。”
姜青禾说。
“木印归木印,味道归味道,包装归包装。以后谁推翻其中一项,其他几项还在。”
梁景年怔了一下,随即点头。
“这样稳。”
陆砺川把那张纸往柜台里推了推,免得风吹走。
梁景年看见他的动作,笑着说:“陆连长现在也懂包法和木纹了。”
陆砺川看他一眼。
“懂一点,够帮她压纸。”
梁景年识趣地闭嘴。
姜青禾握笔的手顿了一下,很快又继续写。
压纸这点小事,被他说得太认真。
她心里似被热水烫了一下,但柜台前都是人,她只把字写得更稳。
杜主任派来的马科员赶到后,才同意开其中一包看内里。
封条拆开时,酸味冲出来。
孙秀梅立刻捂住鼻子。
“这味不对。”
姜青禾没有让人尝,只用筷子拨开酸笋。
丝长短不一,粗细也乱,有的笋芯老得发硬。
包底还压着一点灰黑油渍。
冯师傅的小徒弟皱着脸。
“这是旧铝油味。”
邱采买员马上问:“饭盒味?”
小徒弟不敢说满,低头闻了一下。
“似废旧饭盒里那种旧铝味,带灰,不似后厨锅味。”
姜青禾把一号样留样打开一点。
一号样的酸味干净,酸笋丝切得均,纸底干爽。
两边一放,不用多说。
冯师傅的小徒弟又拿出一只干净碗。
“我师父说,不能尝假货,就用水泡一点看浑不浑。”
杜主任点头。
小徒弟把假货里两根笋丝夹进清水。
清水很快泛出浑盐色,碗底还沉了一点灰。
一号样也取两根,另泡一碗。
水色清亮,只浮着笋丝本身的淡酸气。
搪瓷盆大嫂把两只碗看了又看。
“这下我回去能跟邻居说清楚。假货连水都脏。”
姜青禾说:“别说假货水脏就完了,要说没有批次、小票、负责人,不能买。”
大嫂拍胸口。
“我记得住。”
孙秀梅马上补:“还有半个九的不能买。”
姜青禾看她。
孙秀梅改得飞快。
“半个九的先拿来登记,别自己买。”
姜青禾点头。
“这句能贴。”
搪瓷盆大嫂先开口。
“这假货连味都脏。”
孙秀梅立刻接。
“所以别什么六包都往一号样头上扣!”
姜青禾看着包底那点灰黑油渍。
运食三号旧饭盒。
老砖场六包假货。
九字木印。
三样东西,正在一条线上靠近。
她让周小兰把包底灰油另封。
就在封袋合上时,贺营业员忽然指着假货包纸内侧。
“等等,这里有蓝印。”
纸被摊开。
内层靠边的位置,露出半个蓝色印子。
胡记车棚。
只露两个半字,却足够让柜台前的人全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