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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大家伙(第1/2页)
陈石头是第三天傍晚回来的。跑得鞋底都磨穿了,脚上缠了两层布条,怀里那包铁桩一根不少。
“提灯人!十根!老陈头连夜赶的,桩头倒钩淬了三遍火,桩身符纹是他拿錾子一点点錾出来的,錾坏了两根钻头。”
陈默接过一根看了看。铁桩一尺半长,桩头倒钩往外翻着,像倒栽的伞骨,桩身上錾着密密麻麻的符纹,跟他画在黄纸上的走线一模一样。老陈头不认字更不认符,纯靠陈石头拿回来的图样照着錾,竟然一丝不差。
“老陈头人呢?”
“在罗布泊看家。周铁哥说让他别挪窝,暗河出口那边又有点动静,他得守着。”
陈默点了点头,把铁桩分了。裂缝两侧各五根,倒钩朝里,桩底往下钉三寸,拿镇火膏在桩头抹了一圈。五根桩钉完,拿黄纸符往桩头一贴,符纸上的朱砂纹跟桩身符纹一对接,铁桩上泛起一层极淡的青光。
郑海川蹲在旁边看完了全套流程,忍不住问了一句:“这五根桩子能管多大用?”
“单根桩不管用。五根连成一道线,线跟线接上,就是一个圈。圈里头的东西出不来,外头的东西进不去。”
“那大家伙在圈里头?”
“它在圈里头。但圈是给它留了门的。”陈默指了指裂缝正中央的空隙,“五根桩连成的圈,中间留了一道口子。它想出来,只能从这道口子走。这道口子正对着我站的位置。”
郑海川往那道口子看了一眼,又看了看陈默站的位置,咽了口唾沫。
“你这是给它修了个门,门上写着‘陈默专用’。”
“差不多。”
当天夜里,大家伙出来了。
裂缝里的红光从一明一暗变成持续发亮,地皮开始震,沙粒在裂缝口跳得跟筛子上的豆子一样。营地里的兵全都退到了五十米外,郑海川攥着望远镜蹲在一辆卡车后头,手心里全是汗。
陈默站在裂缝正前方,风灯插在脚边,七堆符纸按方位摆在身周,黄线串着线头系在灯提梁上。
“来了。”
裂缝口红光一涌,先出来的是一对前爪,比上回那三头大出三倍有余,爪子戳进沙地里直接把铁桩外围的地面刨出两道半尺深的沟。紧接着是壳,甲片层层叠叠扣着,六边形纹路粗得像龟壳上的裂纹,每一块甲片边缘都长着骨刺。
陈铁柱站在陈默身后,攥着撬甲钩的手指头有点发白:“提灯人,这钩子不够大。”
“不用你撬壳。这头的东西,撬甲钩使不上劲。”陈默头也不回,“你负责一件事——它出来之后,绕到它后头,拿开缝钎捅它后腿根。捅完就退,别停。”
“那你呢?”
“我给它修门。”
大家伙整个身子挤出了裂缝。从头到尾足有一辆公交车那么长,壳宽得能并排躺两个人。它出来之后停了两秒,低头看了看裂缝两侧插着的铁桩,拿爪子拨了一下。
铁桩纹丝没动。桩头的镇火膏亮了一下,倒钩往肉里一扎,大家伙缩了缩爪子,发出一声闷响,转头朝陈默的方向来了。
“阵起。”
陈默一引风灯,七堆符纸同时烧起来,火光顺黄线往铁桩上蹿。十根铁桩同时亮起青光,每根桩上射出一道青线,五根桩的线连成一道弧形光幕,从裂缝两侧往中间合拢。
大家伙撞上光幕,前爪一滞。光幕往里凹了一下没破,弹回来把它弹退了两步。它掉头往裂缝里缩,后头五根桩的光幕也合上了。
大家伙被关在圈里头了。它左冲右突,每撞一次光幕就亮一下,撞了七八次没出去,忽然停下来,壳上的六边形纹路开始发红。
“它要冲门。”陈默把风灯提起来,暖黄夹青白的火苗蹿到三尺高,“铁柱,趁现在!它蓄力的时候后腿绷着不动!”
陈铁柱从侧翼绕上去,贴着光幕边缘跑到大家伙身后,开缝钎对准右后腿根部的软肉,双手一送一绞。
大家伙疼得猛地一挣,光幕被撞得凹进来一大块。陈默拿风灯往光幕上一顶,火苗灌进阵里,青光涨了一寸,把凹进来的部分顶回去了。
“满仓!断腿剪!”
李满仓从另一侧摸上去,断腿剪卡住左后腿的腿根,两只手攥着剪柄使劲一合。大家伙两条后腿同时受创,身子往下一沉,前爪撑着地往前扑,正好撞在陈默正前方的“门”上。
陈默往旁边一闪,右手五指张开往前一推,金光咒全力出手。一道金线从他掌心射出去,正打在大家伙脖子和壳连接的那圈软肉上。金线钻进去半寸,烫得那圈软肉滋滋冒烟,大家伙往前一扑的势头顿住了。
“大柱!开缝钎!捅脖子!”
赵大柱从陈默身后冲出来,钎头半月刃往金线打出来的口子里一送一绞,大家伙整个脑袋往旁边一歪,砸在沙地上。
陈铁柱跑回来,撬甲钩卡进脖子两侧的甲片缝里,连撬三块甲片。陈默一道雷火符贴上去,炸开一团金红色的火,把掀了壳的软肉烧得焦黑。大家伙四肢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从第一声“阵起”到最后趴下,前后不到一炷香。
郑海川从卡车后头站起来,望远镜往地上一扔,冲着旁边的参谋喊:“记下来!全记下来!十根铁桩、七堆符纸、三下两下撬了壳,最后一道雷火符收尾——这他妈什么效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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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谋拿着本子手都在抖:“营长,那个拿剪子的,剪腿根那下,咱能学吗?”
“你学?你连人家怎么把铁桩钉进沙地里都不明白,你学个屁!先把录像给我整明白,回头交到军区,就说——‘肃州裂缝异兽歼灭战参考战术’。一个字别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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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伙趴下之后,裂缝里的红光彻底暗了。陈默拿风灯往裂缝深处照了照,红光没了,连之前窸窸窣窣的动静也停了。
“里头空了?”赵大柱凑过来看了一眼。
“空了。”陈默把风灯收回来,“这头是底下最大的。它一倒,底下小的就散了。这道裂缝暂时消停了,没个把月不会再有东西往外冒。”
“那咱能走了?”
“能走。但先干一件事。”陈默转头看郑海川,“郑营长。这十根铁桩我不拔了,留给你。桩头的镇火膏能用三个月,符纸我重新画一份留给你,阵起阵收的法子我写给你,简单——阵起拿火烧符头,阵收拿沙盖符尾。你的人练熟了,下回再有东西冒出来,不用等我来,你自己就能困住。”
郑海川愣了一下:“你把阵留给我?”
“留给你。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练熟了之前,别逞能。铁桩困不住的东西,你先撤,等我过来。”
“行。我答应你。”
陈默把阵起阵收的法子写在一张黄纸上递给郑海川,又从怀里摸出三张雷火符塞给他:“这三张留着应急。真要顶不住了,往裂缝口一贴,能烧一炷香。一炷香够你把人撤干净。”
郑海川把符纸和阵谱拿油纸包好揣怀里,沉默了两秒,忽然伸手拍了拍陈默的肩膀。
“陈默。我知道你不愿意跟政府打交道。但我跟你说——你哪天不想单干了,我郑海川这个营,第一个给你腾地方。”
陈默笑了一下,没接这个话,转头冲赵大柱他们喊了一声:“收拾东西。回临江。”
“回临江?”赵大柱正蹲在大家伙的尸体旁边研究壳上的骨刺,闻言抬起头,“肃州这头消停了,罗布泊那头不去了?”
“去。但得先回临江办一件事。”
“什么事?”
“期中考。”
赵大柱的表情像是吞了只苍蝇:“期……期中考?”
“我请假请了快一个月,再缺考李老师能把我学籍给销了。”陈默把风灯拎起来往营地走,“考完了再去罗布泊。”
赵大柱跟在后头掰着指头算:“铁柱回罗布泊打铁,咱仨回临江考试。考完了再往罗布泊跑。木哥你这路线图画得跟贪吃蛇似的。”
“所以让你少说话多走路。”
“我走着呢!可这腿它有自己的想法,一听要回去考试就发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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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临江的路上,霜七又来了。这回她跑得急,黑猫落地的时候打了个滚才化成人形,嘴里竹管掉在地上沾了一圈沙。
“铁獠那边催了。”霜七把竹管捡起来递给陈默,“它说半个月太久,它等不了。寒五跟它磨了两天,它松口了——十天。十天后你要是不来,它就自己去冷底找你。”
陈默把竹管拧开看了一眼。寒五的字这回更潦草了,底下还拿指甲划了一道。
“铁獠说十天。我跟它吵了一架,吵不过。它说它打了三万年仗,从来没等过谁半个月。十天是给燧面子。你赶紧来。”
陈默把纸条揉碎。
“七天之后我出发。从临江到冷底要走两天,第八天到。跟铁獠说——让它把酒备好,打完这架我喝它的酒。”
霜七歪头看他:“你有把握打赢?”
“打不打得赢另说。它要的是面子,我要的是时间。它打痛快了,回去跟寒二说‘燧能打’,寒二短期内就不会再派人来。我争取的就是这个‘短期内’。”
“那你万一打输了呢?”
“打输了也不亏。铁獠打赢了回去汇报,寒二更放心——‘燧不过如此,不用管’。我一样能消停。”
霜七想了半天,忽然笑了一声:“你这个人,输赢都算好了?”
“算好了。输赢是它的事,消停是我的事。”
霜七化成黑雾走了。陈默站在戈壁滩上,把手机掏出来给苏晓发消息。
“肃州清完了。我回临江考试,考完去罗布泊断加油站,断完去冷底打铁獠。你帮我把加油站那边的行动路线和仓库布局发过来。”
苏晓秒回:“你当你是赶场子呢?”
“赶场子。”
“…………行。明天发你。考试别挂科。”
“挂不了。”
陈默把手机揣好,迈开步子往临江方向走。赵大柱跟在后头拿手电筒照着路,边走边叹气。
“木哥。你说咱这趟回去,赵鹏飞是不是还得找茬?”
“他不找茬。他叔让他写检查呢。”
“那他要是写了检查不服呢?”
“不服就憋着。他憋着,我考试。考完了我就走。”
赵大柱想了想,忽然乐了:“也是。你连怪兽都打了,还怕他一个写检查的。”
陈默没接话,把风灯往肩上一扛,快步往临江方向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