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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内静悄悄的,吱呀吱呀转着的小风车,在冰瓷坛上缓缓往榻上送来清凉的风,扬起她前额的碎发,冰里带的水汽,氤氲了她的眼眸。
这样就好,只要她在自己身边就好,是闹腾还是安静,是漫不经心还是认认真真,都随了她去。
他能怎样呢?看不见她的时候,眼前的所有东西都有她的身影在晃动,看得见她的时候,眼里除了她,再无没有其他。
能怎么样呢?认命罢了。
秦言落的手又开始往他脸上走去,走走停停,煞有其事的停在他的眉间,顺势将那微微皱起的眉头抚平,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他,“北宫陌,你和你父皇长得像吗?”
秦言落见过他父皇年轻时候的样子,只见过一次,所以也不大想的起来他父皇具体长得怎么样。
北宫陌皱了皱眉,握住他落在自己眉间的手,往唇边放去,想了想,道:“我很少照镜子,自然不知道我自己长什么样,所以我与我父皇长得像不像,自然也是不知道的。”
秦言落的手在他脸颊上轻轻拂过,啧啧啧的可惜道:“这么好看一张脸,你居然很少照镜子?真的是可惜了!”
“这张脸都是你的,你可惜什么?”
北宫陌猛地坐起身来,拿住她的手,往自己腰带锁扣上一碰,教她如何一只手挑开锁扣,咔哒一声,果然打开了。
秦言落看着他松松垮垮的腰带,这才意识到刚才自己那一番折腾真的是多此一举,北宫陌根本没想着为难她。
北宫陌长臂往她腰间一揽,鼻尖蹭了蹭她的耳垂,道:“好了,我信你,明日我下令,让那沈什么的解了禁足,如何?”
秦言落眼眸弯弯,笑成月牙般,往他怀中扑去,小声道:“好。”
北宫陌挑起她的下巴,问道:“是我好,还是这旨意好?”
秦言落将头埋在他胸前,侧耳贴在他的胸膛上,低声道:“都好。”
北宫陌揉了揉她柔顺的发丝,低头亲吻她的发心,道:“朕只对你好。”
解了禁足的沈桑微跟伺冲出围栏的小熊,直接往她身上扑来,又哭又喊的,道:“秦言落啊,我可惨可惨了,我在郡主府,都快住出心理阴影来了,我再也不要住在郡主府了,我这就去找一座新的院子,我要换一个新的环境,那地方真的是,待得久了,人都长毛了。”
秦言落听她一连串的诉苦,只是摇摇头,道:“沈桑微,你有我苦吗?我可是要在天虞待一辈子了……你说说,我惨不惨?”
“你比我更惨!”
两个比惨的人抱头痛哭,互相安慰根本没用,只能你一言我一句的说着悲惨往事。
“秦言落,那慕容涯就是个废人……丫的,本姑娘真的是怎么撩都撩不动,简直就是个……废人!”
沈桑微和她哭诉慕容涯的“罪恶行径”,一边哭一边狠狠地往外瞪着慕容涯,道:“秦言落,你怎么又和那个北宫陌在一起了,那个骗子,把你骗得好惨,你都回不去了,真的好惨好惨,要想回去,得花……唔……你怎么不让我说啊?”
“嘘——”
秦言落比了一个噤声,左右张望,看见没有北宫陌的人,也没有白姑姑小布什么的,这才长叹一口气,在她耳边低声道:“我知道我要想回去,得花十年的时间,但是这句话千万千万不能让北宫陌听到,要不然我就惨了,可能比上一次还要惨!”
谁知道十年后,会发生什么,秦言落不知道,北宫陌也不知道。
只是秦言落知道那个碎片画面里,就是她和北宫陌的结局,那个结局会在那年那月到来,秦言落却不知道。
所以她决定留在这里,等待那一场势必到来的结局,亲自看一看,这一场翻云覆雨,缠缠绵绵地感情,最后会走向何处?
知道最后的答案,却还是要走下去,秦言落此刻,比那时更加坚定。
视死如归,不过如是。
沈桑微只能闭嘴,这是秦言落自己的选择,她也不能左右,只是拍了拍她肩膀,长叹一口气,同情她,道:“哎,什么狗屁爱情,把你折磨成这样。”
秦言落也抱着万分同情,拍了拍她肩膀,道:“哎,什么狗屁慕容涯,把你逼疯成这样。”
两人互相安慰,又不能替对方解决,只能执手相看,无语凝噎。
沈桑微屁股往她身边挪去,道:“听说那狐妖盛行,你一个祈福就给破了?”
秦言落道:“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不过就是有人接着狐狸的皮,故弄玄虚,引起人心惶惶罢了。”说着就命芍药上茶来。
芍药早就在窗外候着了,只是殿内一直无人招她进去,她就低着头,候在窗下。
听到秦言落唤她,芍药低着头,小碎步走进了主殿,给乐宁郡主和皇后娘娘上了茶,道:“这是刚从蜜罐里拿出来的,糖渍的新鲜蜜桔果茶。”
“哟,芍药真懂事,这闷热的天,真该喝甜丝丝的茶……”沈桑微一边摇着乌金团扇,又想起站在殿外一直等着她的慕容涯,便吩咐芍药道:“你去给外面那个高大个递一盏茶去。”
“是。”芍药笑笑,走了出去,只听到她对慕容涯道:“慕容将军,这是郡主殿下体恤你站在外面闷热,所以吩咐奴婢给你送来一盏蜜桔果茶。”
“多谢芍药姑娘!”慕容涯接过茶盏,又对里面的人道:“多谢郡主殿下!”
沈桑微连连摇头,皱眉道:“你说说,你家芍药都知道是我体恤他,他还是一句干巴巴的多谢郡主殿下,这句话和多谢芍药姑娘有什么不同?”
到底有何不同?也就只有慕容涯自己知道,他现在唇边压不下去的嘴角,藏着的全都是他的言外之意。
沈桑微就着果茶,吃着松花糕,口中忿忿道:“我一定要把慕容涯睡了,才回去!”
秦言落摇着团扇的手渐渐弱了下来,对沈桑微道:“你回去替我照看好姐姐……十年……这里的十年,也快相当于那边的一年多了……”
她之所以留在这里,不过是在等最终的那个结局。
沈桑微拍拍胸膛,道:“放心,一年多也好,两年多也好,我都不会弃你姐姐于不顾的。”
秦言落赶紧转过头,特意叮嘱道:“只是这话不能告与北宫陌知道,要不然……我的死期可能会来得更快一些。”
沈桑微摇摇头,实在看不懂秦言落,道:“你就为了等那个必死的结局?还真的是脑子里进了水银了!”
秦言落数落她道:“你数数好伐,你哪次在感情上脑子是清清爽爽不犯混的?”
在感情中,谁的脑子好使?清醒不清醒,都不过是情欲中人,带了脑子丢下来,终究只会是清醒着痛苦。
那还不如糊里糊涂地含糊过去,痛也好,欢也罢,都是懵懵懂懂,囫囵吞枣,黄粱一梦,大醉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