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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湛抬起头,只觉得眼前一花,几乎当场摔倒,幸亏身旁有两个人扶着。
他手也开始发颤了,嘴唇哆哆嗦嗦了半天,这才喊了一句,“飞燕!”
没错,虽然过了二十多年,自己已经老态龙钟,可是飞燕她还没有变,虽然,样子有些狼狈,但能看出来,她依然如以前一样,明眸善睐,风情万种,时间对她特别的偏爱,并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的痕迹。
顾辞让龙久离送那封信后,就知道她很快就会见到这个男人,躲了他那么多年,可是怎么也没想到,到头来还要主动的去找他。
本以为自己的心,已经够平静了,可是高估了自己,和明承林一起生活那么多,从来也没有怦然心动的感觉,可是当看到这个,满脸皱纹,头发花白的男人时,她的心突然就收紧起来,紧到不能呼气。
赵湛突然就抓住了她的手,“飞燕,老天待我不薄,能让我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你,跟我走。”
他看着这腥臭肮脏的牢房,顾辞又身穿着囚服,头发蓬乱,让赵湛勃然大怒,“是谁这么大胆,竟敢把飞燕,管到这儿,来人,从今天开始,把这个天牢给我封了,如果陛下有异议,让他直接来找我。”
他情绪激动,心跳忽快忽慢,抓住顾辞的手,脚步蹒跚的走出了天牢。
龙久离看他们进了事先准备好的马车,默默地上了马,当初为了救岳母,他可是绞尽了脑汁,却没想到大救星就在眼前。
唉,岳母既然有这么好的背景,为什么早不摆出来,那也少受了许多牢狱之苦,说不定明月,也不会因为误会,而不辞而别,可见岳母心中一定藏着许多秘密。
可是转念一想,她既然躲了太上皇20多年,那一定是有苦衷,不想与他见面,如今应该是迫不得已,这样想着,他心里的疑虑,也就打消了。
只要岳母能从天牢里出来,他就没有那么多顾虑了,龙久离冷笑了一声,既然事情到了这一地步,他也顾不得许多了,只希望陛下不要太逼他,否则,他龙久离能够保的大燕的江山,也可以亲手将它覆灭,当然,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是不会这么做的,他也不想成为千古罪人。
顾辞同赵湛一起,回到了他们20年前一直居住的地方。
说到当年的不辞而别,顾辞十分的愧疚,她跪在赵湛的面前,声泪俱下,把事情的真相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他。
原来她就是幽云国的二公主,当年之所以接近赵湛,是有目的,是想趁机为她幽云国的万千子民报仇,可是到后来才发现,事情的发展,已经远远的不在她的控制范围之内。
她爱上了这个雷厉风行,而又对她一往情深的男人,看他对自己的宠溺,还有信任,顾辞本来有很多次机会下手,可是怎么也做不到,取他的性命。
她虽然表面上没表现出来,但是内心深处每天都在纠结,而在这个时候,她身体出现了不适,太医来为她检查时,才发现,她已经怀有身孕。
这个消息令她兴奋又痛苦,更让她前路一片渺茫,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赵湛知道了之后,高兴的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子,他已经幻想着,孩子出生以后的情景,如果是个女孩儿,那就是他们大燕国的长公主,如果是个男孩儿,他一定会按照一群人的要求来培养。
虽然赵湛嘱咐过,暂时不能走漏风声,但是这个消息,还是传到了宫里的娘娘们耳朵里。
他们都咬牙切齿,宫外那个狐狸精,本来就得宠,万一再生个儿子,恐怕再也没有她们的容身之处了。
特别是当时的皇后,她已经感觉到了自己的地位岌岌可危,所以就买通太医,想方设法的要把那个孩子处理掉。
但是太医还有一点良知,又加上平时顾辞带他不薄,更忌惮当时皇帝赵湛的威严,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在一次为顾辞检查身体时,留了一张纸条,就匆匆的告辞,从此之后要无音信。
那纸条上说,有人要对她肚里的孩子不利,让她加倍小心。
而又在这时,因为她迟迟没有消息,云秋燕又过来找她,让她尽快动手,杀了赵湛之后,速速的归位。
可是顾辞又怎么能够下得了手,这半年多来的朝夕相处,她不但对赵湛的感情日益深厚,而她还发现,赵湛的所作所为,并不像她姐姐口中所说的那样,残暴不仁,心狠手辣,相反,他是一个十分温情而又有人情味的男人,
他以贤下士,勤政爱民,生活也十分的节俭,每日批阅奏折到深夜,并且还勾勒出一副美好的画面。
就是想让天下那些,生活在水深火热的百姓们,都能够在他的羽翼下,安居乐业,丰衣足食,他也一直为之而努力。
顾辞此时,已经对姐姐没有那么信任了,在不知不觉中,她的心已经完全靠近了赵湛。
为了保住自己的孩子,也为了摆脱姐姐的逼迫,但毕竟,赵湛确实灭了她的国,她如果就此放过他,心里也十分愧疚,更不能心安理得的和他生活在一起。
她心里痛苦的挣扎许久,最后决定,远走高飞,到一个没有任何人认识她的地方,重新开始生活。
她一个女人,貌美倾城,又怀着孩子,在江湖上行走,极为不安全,所以她决定,找一个可靠的人,安稳的过日子。
后来她就遇到了明承林,这个男人儒雅,善良,彬彬有礼,但是因为科考,屡试不中,心情极为低落,人也穷困潦倒。
他对顾辞多为照顾,为她解决了不少困扰,顾辞觉得他是一个可靠的人,就这样,嫁了他。
既然科考不中,那就说明,官路行不通,不如想别的门路,顾辞发现他是一个精明的人,于是说服他经商,并且拿出自己的积蓄,为他做本钱。
两个人在一处隐蔽的地方,定居了下来,顾辞改名换姓,每日足不出户,并且又算是有夫之妇,所以成功的避开了,那些暗中查访她的人。
几个月后,她生下一个女儿,就是现在的明川,明承林对于这个女儿视如己出,爱护有加,顾辞当时心里非常的欣慰,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个可靠的人,这一辈子就这么安安稳稳的生活,她也已经知足了。
况且明承林对她,也非常的体贴温柔,是一个有担当,知冷知热的好男人,顾辞虽然并不是真的很爱他,但是,也下定决心要与他好好的过日子,只是还需要一些时日来适应。
好在明承林也非常的体贴,并没有要求什么,两人一直相安无事,就这样生活了好几年。
这几年来,明承林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生意越做越大,他提出意见,想到京城去闯闯。
顾辞刚开始不同意,但是也知道,到京城,他们明家的生意,才有更为广阔的发展空间。
明承林做了大量的工作,顾辞也在心里考虑再三,后来想到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都这么多年了,赵湛一定已经放弃寻找她了,所以,她决定和明承林一起,来到了京城打拼。
这个时候明川已经好几岁了,明承林一直也没有强迫她怎样,这让顾辞心里十分的惭愧,既然嫁给了他,就应该尽到一个做妻子的义务,当时为了报答明承林的知遇之恩,他们也就圆了房。
再后来就有了现在的明月,他们明家的生意,也遍布了天下各处。
本以为一辈子就这么平平静静的生活下去,却没想到20年后该来的还是来了,更没想到的是,一向温润有礼的明承林,原来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这么多年来一直在伪装。
他不但有妻儿,如今还想把她们母女都赶出明家,以达到他独自侵吞明家财产的目的。
唉,顾辞并不心疼钱,因为钱财来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走,只要够用就行,只是那明承林的所作所为太让她寒心了。
她望着太上皇,“我知道你一定怪我,但我也是没办法,我毕竟以前有过害你之心,又是亡国之女,太上皇,你杀了我吧,这样我心里才好受一些。”
赵湛眼睛里含着泪珠,伸手把她扶了起来,“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待在我身边的目的,但是,我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就算你想要我的命,你可以随时拿去,我也毫无怨言,我以前不会杀你,现在更不会,飞燕,我只想你留下来,陪我度过余生,哪怕现在还要我的命,我也拱手让出。”
顾辞的眼泪更加汹涌澎湃,被赵湛揽在了胸前,“好了,过往的事,都不要再提了,这次能够找到你,是老天怜悯我,我一定会加倍珍惜,在我有生之年,好好的照顾你,哦,对了,我们还有个女儿,是吗?”
顾辞点了点头,赵湛把门外的龙久离传了进来,“久离,你快去,带人把大燕国的公主迎回来。”
龙久离领命前去,几经周转,才找到明川,并且隆重的把她迎到了,赵湛的住所。
据说,把她们母女安顿好之后,赵湛破天荒的进宫,命令当今的陛下,不准再对顾辞做什么,她虽然是亡国之女,但是自始至终,都没有做过任何对自己不利的事。
陛下颇为不悦,但是又不敢顶撞太上皇,最后忍气吞声的说,可她毕竟是妖雪门的人,如果这件事传扬出去,一国之君的威严何在,又怎能堵住天下的悠悠之口。
最后在龙久离的建议下,只说太上皇年迈,身边理应有一个贴心的人照顾,所以千挑万选,选中了如今的顾辞,她和以前的飞燕并没有什么关系。
而明川因为是明月的姐姐,和太上皇十分的投缘,所以被认为干女儿,封为长乐郡主。
但是赵湛总觉得这样,太委屈了她们母女,特别是明川,她明明就是皇家的血脉,做郡主,而不是公主,太愧对她了。
但是明川不在意,如今的结果对她来说已经很意外了,只说,只想父皇身体安康,比什么都好,身份地位,对她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
赵湛觉得她十分的懂事,心里也对她更加的怜悯。
之后一家三口,就又回到了那所别苑。
陛下赵祠,不由得握紧拳头重重的砸在桌子上,真的很出他的意外,本以为抓了龙久离的岳母,就能够让他就范。
这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的岳母大人竟然是太上皇的老相好,如今好了,没拿捏住他,还又为他找到了一个靠山。
他是一国之君,却威严扫地,让他颜面何在,赵祠沉下脸来,越想心里越不舒服。
安公公来报,说新册封的之桃娘娘,虽然算是被打入了冷宫,但是并不见忧伤之色,每日和宫女太监们一起,到混得如鱼得水。
赵祠心里就更加的不平衡了,这是什么意思,看来龙之桃,巴不得不得宠,她压根儿不想得宠,是因为她心里有别的男人。
赵祠揉搓了一把脸,重重地呼了一口气,心里的烦躁感觉依然没有减轻。
再说龙久离,把岳母大人和明川送回去之后,他就去了都亭驿。
当时守门的侍卫不让他进去,说是公主有事不便见客。
但是龙久离冷笑了一声,抬手把阻挡他的人,都推向了一遍,之后大摇大摆的,进了大门。
随手抓住一个婢女,问她公主的所在,那婢女吓得瑟瑟发抖,用手指了一下后花园。
龙久离松开了她,阔步走向了后园,只见元香公主正和她的父亲,然后园中玩耍。
有婢女告诉她,大将军来了,父女二人,这才停了下来。
元香公主挽住父亲的胳膊,一脸娇羞不已,用眼睛瞅着龙久离,问道,“大将军亲自登门造访,不知有何指教?”
龙久离勾唇笑了一下,“指教到不敢当,只是有几句话,想和公主谈谈。”
倭国君主见他,只是简单的施了一礼,并不见个什么恭敬之色,心里已经有了些许不悦,并且,要公主与他和亲,他一直都推三堵四,毫不主动,怎么,堂堂倭国的公主难道还配不上他不成。
简直就是张狂的目中无人,所以冷冷的说道,“大将军有何话说,与朕说就是,她一个姑娘家懂什么?”
龙久离淡笑,“皇上,和您说,不太合适吧。”
元香公主娇嗔的一下,“父王,你且回去吧。”
倭国君主溺爱的点了一下她的头,“好吧。”
临行前,还瞪了龙久离一眼,且冷哼一声,像是警告他,别冲撞了他的宝贝女儿。
待郡主离开,元香把其他人也都支退了,笑吟吟的靠近,“久离,有什么话要和我单独谈?”
龙久离闪避到一边,冷漠疏离的说了一句,“请公主自重,龙某今天来,有几句话要说,说完就走。”
元香请他坐下,他也拒绝了,保持了一个合理的位置。
之后才说道,“公主,龙某是有妇之夫,配不上公主,身为一个男人,停妻再娶,更是没有责任的表现,这种男人连普通姑娘都不会垂爱,更何况是高贵矜持的公主,你值得更好的男人,还请公主放龙某一马,我定感激不尽。”
元香坐了下来,慢慢的喝着茶,脸色也渐渐变了,“说完了?”
见龙久离点头,元香笑了一下,“我真想见见你哪位夫人,到底有什么过人之处,才让龙将军对她如此死心塌地,为她拒绝权势富贵。”
龙久离眯了一下眼睛说道,“她的的过人之处就是,她牵动了我整个心。”
元香咬了咬唇,没有出声,龙久离却接着说,“所以,我没有再娶的打算,当然为了公主的面子着想,我想请公主主动提出退亲,我是男人,无所谓面子不面子,但是公主不一样。”
“你!”元香冷笑了一声,他说的到好听,为了自己的面子,为自己的名声,说到底,还不是为了给他扫清障碍。
如果是她提出,大燕国的陛下和自己的父王,都不好说出什么来,他自然就少了麻烦。
“如果我不同意呢?”元香说道。
龙久离像是知道她会这么说,挑眉说道,“你同不同意与我无关,我只是为你着想,公主若是不领情,那就不怪我了,告辞。”
元香喊住了转身欲走的龙久离,“等等,你准备怎么做?”
龙久离坚决的说,“我坚决不会同意,并且昭告天下,公主不顾国家颜面,死缠烂打着要嫁入龙家,不惜拆散感情深厚的龙某和夫人,你也可以嫁,龙家的几个别苑都给你,我会带家人辞官归隐。”
元香猛然站了起来,“龙久离,你别太过分了,你就不怕挑起两国的仇恨,引起战争吗?”
龙久离淡定的笑了一下,“我身为武将,最不怕的就是战争,我不过是想息事宁人,你别以为我怕了倭国,实话告诉你,若是真打起来,半年内,我会让倭国,从世上消失,不信你就试试!”
龙久离说了这句话之后,没做任何停留,阔步走了出去,只留下怒火冲天的元香公主。
但是静下来想想,龙久离确实不是一个好驾驭的人,那个男人如果不拿住他的短板,根本就无法掌控他。
不过她元香也不是一个省油的灯,她想要的东西,还没有不能得到的,龙久离,咱就等着瞧吧,本公主会让你服服帖帖的,臣服于我的石榴裙下。
龙久离从都亭驿离开之后,就调集军马,他发誓就是掘地三尺也要把妖雪门彻底颠覆。
他回大司马府,说服父亲远离朝堂,辞官归田,享受恬静的乡野生活,龙天也早有此心,世间万物都是盛极必衰,陛下要拿龙家开刀,是早晚的事。
如今儿子已经决定,他也就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连夜写了辞呈,由龙久离呈交给了皇上。
陛下不批准,却怎么也没有想到,太上皇知道了这件事,让他准许了,因为那些陪他征战的老功臣,年纪大了,到了安享晚年的时候。
龙久离没有了后顾之忧,如今最担心的就是之桃了,不过陛下应该也不会那么快,对她做什么,毕竟自己手中握有千军万马,他想做什么也得掂量一下。
龙久离派人暗中寻找了,许多地方,却依然没有音信,但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明月根本就没有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