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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宣旨的人是皇帝身边的胥公公,潘老太太带着一家子老小开了香案接旨,潘月卿接了命她进宫的旨意,她命顾盼将手上的荷包交给胥公公,里边是一把足金的金瓜子,还有一块上好的冷沁玉。胥公公连忙说了好几声多谢姑娘。
“公公可要喝一杯茶?今儿暑气大,解解渴再走?”潘月卿扶着对自己诚惶诚恐的胥公公,她之前在宫里住过一段时间,那段时间里虽然是不得与外界联系,但是在宫里却是留下了一个不好惹的名头,就是胥公公也明白,当初那个惹怒了月姑娘的柳美人是一个什么下场。
胥公公笑眯眯跟着潘月卿往花厅去,接过了茶,先是恭喜了潘老太太和潘海云,又朝着忙里忙外差人上点心的潘月卿道:“姑娘好好准备吧,明儿咱们还能见面的。”
潘月卿含笑点头,潘老太太却是朝着胥公公问道:“不知公公今儿传旨,是先给月儿传还是……”她只是要试探一下,这个先后问题也是有一定讲究的,她之前打听过第一个往往就是内定好的人选了。
胥公公人精一样的人,何尝听不出潘老太太的疑问是个什么意思,当下淡淡一笑:“为了不顾此失彼,陛下特意派出三队人传旨,让咱们一定要准时到三甲府邸上呢。”
说罢便起身,推说是陛下那边也是离不得人的,便要告辞了,潘海云连忙搁下了茶盏跟了出来,喊住了胥公公的脚步,又塞给了胥公公一个不大不小的荷包道:“小女自小娇惯,进宫之后,各个关节公公盯着点。”
这是在拜托胥公公了,潘月卿看着缓和这语气和胥公公说话的潘海云,她一直知道父亲向来不屑去经营后宫关系,因此就是登上相位这么些年,分明有好几个女儿,也没有将任何一个送进宫里要谋取一星半点后宫裙带关系。这一次应该是父亲第一次去求后宫里的公公打点关系。潘月卿看着只觉得感动。
胥公公接过了荷包,躬着身子依旧是十分谦卑:“相爷这说的,和奴还客气什么呀。”
“明儿教习的嬷嬷会亲自上门来接,月姑娘早早起来规规矩矩的,拿些拿手的东西出来,这些嬷嬷都是两位太后亲自挑选的,千万莫傲慢了。”胥公公笑眯眯转过身来,朝着潘月卿低声吩咐了一声:“这事只有奴知道,姑娘也莫声张,顺其自然。”
这是在提点她明日出发前的讲究,当下朝着胥公公福身言谢。
胥公公将双手平举,到底还是恭敬:“奴预祝姑娘登青云而上。”
瞧着胥公公远去了,潘月卿回首看了一眼潘海云,正巧潘海云也在看她,父女两相顾无言,终于还是潘月卿绽开笑颜:“爹爹,月儿给您做饭。”不自觉里,声音里却带上了哭腔。他若是明儿开始入宫参加遴选,若命运不弄人,她应当是能成为齐司安的妻。待得她真的成为了齐司安的妻时候,她就不能肆意对潘海云喊爹爹了。
潘海云嗯了一声,他瞧着少女离去的背影,忍不住也带上了眼泪。终于他的小女孩也到了这一步,虽然他很想再将小女孩留在身边几年,但是他又明白在旁敲侧击时候,小女孩的目光里对齐司安带着的是连她自己都不曾察觉的信任感。
能得他掌上明珠的信任,又考察人品并无什么问题,作为父亲,他愿意成全。
虽然不舍得。
次日清晨,潘海云特意没有去官署,反而是守在了家里。潘月卿自东风阁里整装,听见婢子来报说是宫里来了人,虽然已经又到了莞尔和沧河回来伺候的日子,但是潘月卿昨夜让人去告诉她二人,依旧还是守在庄子上,这次她入宫的打算带上的人还是向来稳妥的顾盼和洛水。
“叫嬷嬷久等,”潘月卿转过门帘,瞧着嬷嬷正从偏门进来,潘海云也已然坐在正堂之上,来的人姓严,潘月卿见了礼道是一声‘严嬷嬷’,周妈妈特意从庄子上回来,就站在边上。
严嬷嬷瞧着潘月卿身后跟着的居然是曾经的大宫女周妈妈,当下脸上的古板都是憋不住了,上前对着周妈妈笑道:“我要知道原来是周姐姐作了潘姑娘的礼仪师傅,便辞了这活计了,您教出来的人,还有什么能挑的么?”
周妈妈瞧着严嬷嬷的话,开口便是客套:“千万不要这么说,当初受了老太君恩惠,想着守在姑娘身边,礼仪上松懒也是看得过去便也就是了,可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姑娘要进宫里去,你就当我没有教过姑娘,严苛点,才是对她的好。”说罢转而对潘月卿道:“姑娘进了宫,要千万听嬷嬷的教导,她若是愿意教你多一些,姑娘将来就不会出错。”
潘月卿知道这些都是一些场面话,好歹前世她也是当了好几年潜邸的女主人,齐思程的皇后。大大小小的事情她也是经历过一遍的,当初为了能配上那个混账,那么努力学了皇室的礼仪,现在想想倒也不是完全没有用处。
马车缓缓启程,潘海云低低吩咐了好几声,又打赏了这些来接人的宫婢内侍。潘月卿坐在主位,严嬷嬷坐在侧。一路上严嬷嬷脸色都平常,半阖眼一句话也不说,但每一次睁开眼都瞧着潘月卿面色淡然在假寐。在心里又一次不仅感叹这个小姑娘的定力。
她是尽量用冷冰冰的脸色对潘月卿了,原本想着任何一个小姑娘都会惴惴不安,但没有想到潘月卿却是全程比她还淡定,且气场强大,完全让人不敢轻易开口,反而给她生出几分是不是自己来接人的时候,有什么地方不对。
“嬷嬷,到了么?”潘月卿微微睁开眼瞧着正掀开帘子的严嬷嬷。
严嬷嬷:“是。”
潘月卿点了点头,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严嬷嬷哪里敢真的就先她下去,当下半弯腰扶起潘月卿道:“姑娘先请。”
潘月卿先了半步,下了马车,与他一道下来的,还有一个长得很精致的美人,她不认识,前世时候齐司安也没有机会择妃,所以两世的记忆里没有见过这个女孩,但是她知道女孩姓海——海悦。
颠覆潘家的人,也姓海。
——海平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