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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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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车又往前进了一点，她仅只能看到半边车顶，原地停了一会，也被牵走了。
下车的人进了店内，她什么都看不到了。
黎锦愣了一会，跑下楼，心砰砰砰砰跳。
内宅这边的人都往前头去了，房间里静得，只有黎锦的心跳声。
今日天气还好，雪化时难得的晴天。
她在那无意识地踱步良久，最后还是好奇心占上风，翻开衣箱，脱下罗裙，换上外出时才穿的男装。
想想不妥，又脱下，找了身万掌柜给她看的舞姬的衣服。
舞衣红艳，像是嫁衣一般。
黎锦觉得太显眼，最后还是脱下，换上了普普通通的布衣男装。
铜镜里显出她的样子，娇小脸，略微粗壮的身材，戴上帽子后，或许雌雄难辨，但在熟人面前，这张脸无所遁形。
黎锦想一想，拿了眉笔，先把眉毛画粗，然后从眉笔上乱下一层黑粉，混了胭脂、涂脸的粉膏，调出一种灰不溜秋的颜色后，她往脸上一抹，瞬间，原本白皙的白皮肤就成了灰皮。
五官还是那个五官，脸却一点也不像那张脸了。
黎锦又多调了些，把脖子……嗯，虽然冬衣领高，脖子不露，她还是往上面抹了一层。
手也涂上。
涂完，差不多浪费了一支眉笔，她将桌面收拾收拾，又检查再无不妥，开门走了出去。
这后宅除了和前面店铺联通的门，后面还有个小角门，多是倒夜香所用，为了不遇上姜嬷嬷等，黎锦就从这门出来的。
门外停的尽是车马，车夫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晒太阳聊天，她听到有人说：“……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她这一出来，围在一起的车夫们都望过来，其中一个还“噫”了一声，朝她招招手：“喂，你在这家做事？”
黎锦：……
她看看自己，点头。
“哑巴不成，不会说话？”
黎锦再次：……
她决定装到底，抬头冲说话那人一笑，比了个大拇指，意思是他说对了。
车夫们一愣，旋即哈哈大笑：“还是傻的么？你问他是不是哑巴他还夸你。”
又说：“这家人也有意思，找这么个又哑又傻的下人。”
黎锦：！！！！
她是哪里给了他们这种错觉？不过算了，路人甲乙丙而已，无所谓。
她又作了个揖，疑惑地看着他们，表示不知他们叫住她有什么事。
那些车夫也蔫坏的，主人进去享受，他们只能在这守着，就指使她：“我家主子是太尉府的二郎君，你们聚味楼的烤鸭不错，去，给我们弄两只来。”
另外人也报，自家是某某某某家的。
都是达官显贵。
不过黎锦注意到，车夫嘴里说的几乎都是小一辈，家里的郎君小郎君什么，说是某某大人的，比较少。
那黎家来人……有没有可能有原身她爹？
可惜这一群人里没有黎家的。
反正是哑巴，黎锦笑着胡乱比划一通，就往前面去。
越往前路越难通，黎锦运气蛮衰，黎家人一个没遇到，倒是又遇到了程九。
他像是偷跑来的，鬼鬼祟祟在那里张望，眼睛嘛利得很，黎锦都走过去了，忽然被他抓住。
“四郎！”他很欢快地叫，谁知迎面就撞上一张特别怪异的黑皮脸，程九表示受到了惊吓，“妈呀，你不是四郎……呃，对不住，认错了。”说是认错了，手还往她脸上搓了一下，“你怎么这么黑？”
……这种自来熟的人！黎锦冲他呲了呲牙。
她这一呲，程九居然还觉得她顺眼了，呵呵一笑：“你是谁家小子啊？也要进店里去？一起一起。”拽着她往前走，嘴里嘀嘀咕咕的，“听说这里有说书先生说书，我阿家和阿娘都哄着我留在家里，嘿嘿，我是谁啊，能哄得住我？”又扭头问她，“你是谁家小郎君啊？脸涂成这样跑出来，偷偷摸摸、鬼鬼祟祟，莫不是偷跑出来的？”
黎锦：……
也不知道是谁鬼鬼祟祟偷偷摸摸。
也不理他，趁他不注意，觑着有空隙，挣脱他就跑了。
这边她还是比较熟的，三拐两拐顺着刚刚的方向去找黎家的马车，她也没别的想头，就是想和黎家的车夫套套话，打听打听原身家里的一些事。
更重要的是，她想知道，如果原身的奶奶和她奶奶相似，那，她父母也一样吗？
这么想着，黎锦还真就找到了黎家的马车。
车上没有人，也不知车夫是像之前遇到的那些人一样聚在一起八卦看热闹去了，还是有事走开了。
她轻悄着上前，本想偷偷掀开帘子看看车内的情况，人才走近，就和从车子另一头跑出来的人撞在了一起。
“哎呦！”
“嘶！”
“吧嗒！”
“哎呦”是黎锦发出来的，“嘶”声是对方，“吧嗒”则是对方怀里的东西掉落下来时的落地声。
掉下的是一只烤鸭，新鲜的才出锅，还散发着腾腾热气。
黎锦抬起头，先看到的是一只捂着下巴的手，手指瘦削修长，皮肤冷白冷白的，顺着手往上，是挺直的鼻梁，和因为削瘦而显得略有些凹陷的眼睛。
特别特别熟悉的样子。
“对不住，你没事吧？”声音倒是陌生，低低的，微微有些沙哑。
不过却是和黎锦记忆中一样的温和。
望向她的目光也特别温柔。
黎锦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这时候她居然还记得自己脸上的妆，转过身，蜷在腿弯间。
烤鸭的香味顺着冷风不停往她鼻子里钻，她听见他问：“那个，小郎君，你没事吧？对不住，是我没看路。”
真像啊，她爸爸也是这软绵绵的性子，不管遇到什么事，不管自己有理没理，第一时间就是道歉。
她曾深恨他的这种性格，后来才懂他的难……他围着她打转，又急又惊手足无措的样子。
最后见黎锦一直不理，他“哎”了一声，跺跺脚，丢下句：“别哭啊，你等等。”
跑了。
黎锦还是哭，她觉得自己矫情得要死，哭什么呢？如果他们还是他们也好，至少在这个世界，她不再是一个人。
她哭够了，默默转身帮忙捡起地上掉落的烤鸭，捡到一半，她阿爹又跑了回来——没错，这就是他爸爸，按现在的叫法，得叫他阿爹。
他跑回来，气喘吁吁，这天气头上居然还出了一层汗。
“别捡那个了。”他道着歉，从怀里又拿出一包烤鸭，放她手上，内疚道，“对不住，是我没注意，这家烤鸭挺好吃的，这个就当赔礼了。”
黎锦抬头，看到他下巴那一团青，眼睛又有点酸酸的。
她说：“是我撞到你，为什么你总和我说对不住？”
他笑得软，三十来岁历经风霜的男人笑起来还有种少年人的温柔，他说：“总是我着急在前，害小郎君哭了一场。”说着，他目光微微一凝，看着她，“你……”
黎锦还当自己要穿帮，赶紧低下头。
却听他说：“你的脸不要紧吧？”
黎锦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脸花成什么鬼样子，她转过身有些负气地说：“不用你管。”
他感慨：“你是小郎君吧？偷跑出来的？不然脸上怎涂这些乱七八糟。”
黎锦：……
他和他爸爸还是不同的，他爸爸一定不会这么揭人短。
黎锦闷着声气回了一嘴：“你还不一样？偷偷摸摸往怀里藏东西，这么大了，还偷嘴不成？”
她今日出门没看黄历，遇到两个人，两个都这么偷偷摸摸地瞎跑。
啊，她自己也是。
他又“哎”了一声：“不是那样的。”搓搓手，抬头四处看了看，和她蹲到一处，“你是哪家的小郎君？咳，实话说了吧？其实我不是要偷吃，这烤鸭原是想买给我家娘子的……她身体不大好，胃口差，我难得出门一趟，就想带些新鲜好吃的给她……手头有点紧，原来那只掉地上肯定吃不了，但我又撞伤了你，这样吧，这一只，我们一人一半好不好？”
黎锦扭头看了他一眼。
他也看着她，她花花的脸让他总觉着有些辣眼睛，就想伸手替她擦一擦。
黎锦躲开，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烤鸭，跑了。
天冷，她蹲得又有点久，爬起来跑的时候还差点摔了一跤。
他怕吓着她，也不敢追，只无奈地说：“你别跑，我不追你，你想要就拿走。”
他声音里很有些不舍。
然而，他也真的没有追上来。
可惜，车又往前进了一点，她仅只能看到半边车顶，原地停了一会，也被牵走了。
下车的人进了店内，她什么都看不到了。
黎锦愣了一会，跑下楼，心砰砰砰砰跳。
内宅这边的人都往前头去了，房间里静得，只有黎锦的心跳声。
今日天气还好，雪化时难得的晴天。
她在那无意识地踱步良久，最后还是好奇心占上风，翻开衣箱，脱下罗裙，换上外出时才穿的男装。
想想不妥，又脱下，找了身万掌柜给她看的舞姬的衣服。
舞衣红艳，像是嫁衣一般。
黎锦觉得太显眼，最后还是脱下，换上了普普通通的布衣男装。
铜镜里显出她的样子，娇小脸，略微粗壮的身材，戴上帽子后，或许雌雄难辨，但在熟人面前，这张脸无所遁形。
黎锦想一想，拿了眉笔，先把眉毛画粗，然后从眉笔上乱下一层黑粉，混了胭脂、涂脸的粉膏，调出一种灰不溜秋的颜色后，她往脸上一抹，瞬间，原本白皙的白皮肤就成了灰皮。
五官还是那个五官，脸却一点也不像那张脸了。
黎锦又多调了些，把脖子……嗯，虽然冬衣领高，脖子不露，她还是往上面抹了一层。
手也涂上。
涂完，差不多浪费了一支眉笔，她将桌面收拾收拾，又检查再无不妥，开门走了出去。
这后宅除了和前面店铺联通的门，后面还有个小角门，多是倒夜香所用，为了不遇上姜嬷嬷等，黎锦就从这门出来的。
门外停的尽是车马，车夫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晒太阳聊天，她听到有人说：“……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她这一出来，围在一起的车夫们都望过来，其中一个还“噫”了一声，朝她招招手：“喂，你在这家做事？”
黎锦：……
她看看自己，点头。
“哑巴不成，不会说话？”
黎锦再次：……
她决定装到底，抬头冲说话那人一笑，比了个大拇指，意思是他说对了。
车夫们一愣，旋即哈哈大笑：“还是傻的么？你问他是不是哑巴他还夸你。”
又说：“这家人也有意思，找这么个又哑又傻的下人。”
黎锦：！！！！
她是哪里给了他们这种错觉？不过算了，路人甲乙丙而已，无所谓。
她又作了个揖，疑惑地看着他们，表示不知他们叫住她有什么事。
那些车夫也蔫坏的，主人进去享受，他们只能在这守着，就指使她：“我家主子是太尉府的二郎君，你们聚味楼的烤鸭不错，去，给我们弄两只来。”
另外人也报，自家是某某某某家的。
都是达官显贵。
不过黎锦注意到，车夫嘴里说的几乎都是小一辈，家里的郎君小郎君什么，说是某某大人的，比较少。
那黎家来人……有没有可能有原身她爹？
可惜这一群人里没有黎家的。
反正是哑巴，黎锦笑着胡乱比划一通，就往前面去。
越往前路越难通，黎锦运气蛮衰，黎家人一个没遇到，倒是又遇到了程九。
他像是偷跑来的，鬼鬼祟祟在那里张望，眼睛嘛利得很，黎锦都走过去了，忽然被他抓住。
“四郎！”他很欢快地叫，谁知迎面就撞上一张特别怪异的黑皮脸，程九表示受到了惊吓，“妈呀，你不是四郎……呃，对不住，认错了。”说是认错了，手还往她脸上搓了一下，“你怎么这么黑？”
……这种自来熟的人！黎锦冲他呲了呲牙。
她这一呲，程九居然还觉得她顺眼了，呵呵一笑：“你是谁家小子啊？也要进店里去？一起一起。”拽着她往前走，嘴里嘀嘀咕咕的，“听说这里有说书先生说书，我阿家和阿娘都哄着我留在家里，嘿嘿，我是谁啊，能哄得住我？”又扭头问她，“你是谁家小郎君啊？脸涂成这样跑出来，偷偷摸摸、鬼鬼祟祟，莫不是偷跑出来的？”
黎锦：……
也不知道是谁鬼鬼祟祟偷偷摸摸。
也不理他，趁他不注意，觑着有空隙，挣脱他就跑了。
这边她还是比较熟的，三拐两拐顺着刚刚的方向去找黎家的马车，她也没别的想头，就是想和黎家的车夫套套话，打听打听原身家里的一些事。
更重要的是，她想知道，如果原身的奶奶和她奶奶相似，那，她父母也一样吗？
这么想着，黎锦还真就找到了黎家的马车。
车上没有人，也不知车夫是像之前遇到的那些人一样聚在一起八卦看热闹去了，还是有事走开了。
她轻悄着上前，本想偷偷掀开帘子看看车内的情况，人才走近，就和从车子另一头跑出来的人撞在了一起。
“哎呦！”
“嘶！”
“吧嗒！”
“哎呦”是黎锦发出来的，“嘶”声是对方，“吧嗒”则是对方怀里的东西掉落下来时的落地声。
掉下的是一只烤鸭，新鲜的才出锅，还散发着腾腾热气。
黎锦抬起头，先看到的是一只捂着下巴的手，手指瘦削修长，皮肤冷白冷白的，顺着手往上，是挺直的鼻梁，和因为削瘦而显得略有些凹陷的眼睛。
特别特别熟悉的样子。
“对不住，你没事吧？”声音倒是陌生，低低的，微微有些沙哑。
不过却是和黎锦记忆中一样的温和。
望向她的目光也特别温柔。
黎锦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这时候她居然还记得自己脸上的妆，转过身，蜷在腿弯间。
烤鸭的香味顺着冷风不停往她鼻子里钻，她听见他问：“那个，小郎君，你没事吧？对不住，是我没看路。”
真像啊，她爸爸也是这软绵绵的性子，不管遇到什么事，不管自己有理没理，第一时间就是道歉。
她曾深恨他的这种性格，后来才懂他的难……他围着她打转，又急又惊手足无措的样子。
最后见黎锦一直不理，他“哎”了一声，跺跺脚，丢下句：“别哭啊，你等等。”
跑了。
黎锦还是哭，她觉得自己矫情得要死，哭什么呢？如果他们还是他们也好，至少在这个世界，她不再是一个人。
她哭够了，默默转身帮忙捡起地上掉落的烤鸭，捡到一半，她阿爹又跑了回来——没错，这就是他爸爸，按现在的叫法，得叫他阿爹。
他跑回来，气喘吁吁，这天气头上居然还出了一层汗。
“别捡那个了。”他道着歉，从怀里又拿出一包烤鸭，放她手上，内疚道，“对不住，是我没注意，这家烤鸭挺好吃的，这个就当赔礼了。”
黎锦抬头，看到他下巴那一团青，眼睛又有点酸酸的。
她说：“是我撞到你，为什么你总和我说对不住？”
他笑得软，三十来岁历经风霜的男人笑起来还有种少年人的温柔，他说：“总是我着急在前，害小郎君哭了一场。”说着，他目光微微一凝，看着她，“你……”
黎锦还当自己要穿帮，赶紧低下头。
却听他说：“你的脸不要紧吧？”
黎锦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脸花成什么鬼样子，她转过身有些负气地说：“不用你管。”
他感慨：“你是小郎君吧？偷跑出来的？不然脸上怎涂这些乱七八糟。”
黎锦：……
他和他爸爸还是不同的，他爸爸一定不会这么揭人短。
黎锦闷着声气回了一嘴：“你还不一样？偷偷摸摸往怀里藏东西，这么大了，还偷嘴不成？”
她今日出门没看黄历，遇到两个人，两个都这么偷偷摸摸地瞎跑。
啊，她自己也是。
他又“哎”了一声：“不是那样的。”搓搓手，抬头四处看了看，和她蹲到一处，“你是哪家的小郎君？咳，实话说了吧？其实我不是要偷吃，这烤鸭原是想买给我家娘子的……她身体不大好，胃口差，我难得出门一趟，就想带些新鲜好吃的给她……手头有点紧，原来那只掉地上肯定吃不了，但我又撞伤了你，这样吧，这一只，我们一人一半好不好？”
黎锦扭头看了他一眼。
他也看着她，她花花的脸让他总觉着有些辣眼睛，就想伸手替她擦一擦。
黎锦躲开，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烤鸭，跑了。
天冷，她蹲得又有点久，爬起来跑的时候还差点摔了一跤。
他怕吓着她，也不敢追，只无奈地说：“你别跑，我不追你，你想要就拿走。”
他声音里很有些不舍。
然而，他也真的没有追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