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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钰哑口无言。
他的母妃素来不喜苏青绾,这些他是知道的,可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会闹到如今这样。
上一次,苏青绾已经警告过他。
母妃,他绝不能放手。
慕容钰硬着头皮道,“安国,我知母妃不该对你下手,可她到底是我的母妃,我不能就这样将她弃之不顾!她生我养我,在宫中受尽苦楚,我怎能够不孝顺她!”
“孝不孝顺是殿下您的事,与我无关,”苏青绾冷笑,“我救了她,然后贤妃娘娘又动手再害我一次?”
慕容钰咬着唇,不知该说些什么。
苏青绾又道,“事不过三,殿下,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慕容钰倏然跪了下来。
苏青绾冷下脸,朝着边上紧走几步,绕到了慕容钰的身后,“慕容钰,你这是做什么!”
边上的十公主也是吃了一惊,急忙上前去扶慕容钰,“九哥,男儿膝下有黄金,你怎么能够跪苏姐姐!快起来!”
慕容钰却是执意不肯,他转身,抬头望着苏青绾一字一句道,“你要我如何都好,我只求你救一救我母妃,我便给你我所能给的一切。”
苏青绾终是叹了口气,伸手扶起他。
慕容钰不愿起来。
“你先起来。”
苏青绾这一声,他终于是扶着苏青绾的手站了起来。
他眼底含着希冀,握紧她的手不愿松开,“你有什么办法?”
苏青绾回想起方才在存禧殿内的场景,缓缓道,“你母妃与陛下之间可有什么重要,亦或是难忘之物,你将此物送到陛下面前,他也不会不顾念这三十年的旧情。”
无论贤妃如今是怎样的面目可憎,曾经既能够得到盛宠,在皇帝的心里便有值得留恋的一面。
慕容钰回忆片刻,眼前一亮,“母妃当年是金陵城数一数二的才女,入宫之后以临摹了王蒙的《稚川移居图》而入了父皇的眼,甚至将真迹赐给母妃,作为定情信物。”
《稚川移居图》所画乃是一对夫妻带着孩子归隐罗浮山,其情其景皆是对于平凡夫妻生活的向往之意,内中也含着皇帝与贤妃之间的深情。
这样的画,用在此情此景,倒也能够激起皇帝些许初心。
“见到此画,陛下必定会去见你母妃,至于到时候能做到什么程度,全看你母妃自己了。”
苏青绾说完,将慕容钰撂在那里转身离去。
……
苏青绾回了王府,不再去理会宫里的纷繁杂事。
一夜好梦。
第二日大清早,荣王却忽然派人过来叫苏青绾去书房,那架势简直如同天要塌下来了一般。
苏青绾迷迷糊糊到了荣王书房,还未进门便见荣王阴沉着一张脸等在那里。
才见苏青绾,荣王几乎是连拖带拽的将她扯进书房,刚阖上门,荣王便迫不及待的质问,“你同九殿下到底是什么关系!”
苏青绾一愣。
她尚未睡醒,仍旧迷迷瞪瞪的,惺忪着一双睡眼,站着许久才勉强反应过来。
“贤妃娘娘怎么了?”苏青绾问。
荣王长叹一口气,“死了。”
两个字,却是给慕容钰判上了死刑。
苏青绾蹙了蹙眉,料想该是昨夜之事其中出了什么差错。
只听荣王细细与她道来,“昨日贤妃……哦不,赵才人给陛下送了一幅画,结果陛下打开画轴却发现那幅画被剪碎了,陛下震怒,当夜便将赵才人降为答应,发誓永世不再相见。”
那幅作为帝妃定情之物的《稚川移居图》竟然被人剪碎了。
这在皇帝眼中,便是贤妃要与他恩断义绝的意思。
当朝陛下一向来最恨叛逆,贤妃如此不驯,他如何不恼?
想来必定是慕容钰送画的途中被人动了手脚。
他也太过不小心了。
苏青绾摩挲着指尖,脑海里晃过一道接着一道思绪,耳边传来荣王的一声叹息。
“今日一早,便有送饭的宫人发现赵答应吊死在了凌霄阁的房梁之上。”
苏青绾一愣。
死了?
她来不及多想,荣王的双手便攀上她的肩膀,急切的追问道,“绾绾,你同父王说清楚,你与九殿下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苏青绾回过神来,蹙起眉,扬手挥开了荣王按在自己双肩上的手。
她冷着脸往后退了两步,拉开自己与荣王之间的距离,“父王不必在意,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知道个什么!”荣王见苏青绾闭口不谈的模样,便愈发怀疑两人间的关系,“你可知现在九殿下是什么境况?若是你一意孤行,这是要将整个荣王府都赔进去!”
苏青绾乜斜了荣王一眼,“父王放心,荣王府绝不会因此而倒。”
她没了与荣王解释的心情,道了一声告退,转身离去。
荣王紧追两步,拦住了她的脚步。
苏青绾冷眼看着挡着门的荣王,“父王这是什么意思?”
“你不愿意多说本王也不逼你,你只消告诉父王一句,”知道这个嫡女的性子,荣王按捺下心底涌动的怒意,勉强耐着性子问了最后一句,“你有没有同九殿下有过肌肤之亲?”
苏青绾面色瞬间阴沉下来。
荣王见她不语,诘问愈厉,“本王问你话呢!”
“在父王眼中,我就是那样不知自爱的女子?”
苏青绾一声质问叫荣王愣住。
这便是没有了。
荣王心底一阵释然。
他面上划过一瞬的赧然,又再次强硬起来,理所当然得开口道,“作为你的父王,本王如此问只是关心你,也是为了整个荣王府,你别忘了你与荣王府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苏青绾半句话也不说,绕开了荣王,推开了门。
烈烈阳光落下,刺在苏青绾单薄的眼皮之上,她下意识的别过脸,眯起眼,好半天才适应过来。
身后有一阵风扬起她的裙角,荣王的声音卷着风飘进耳朵里。
“苏青绾,本王命令你,从今以后不许再去见慕容钰,你们二人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苏青绾的声音已经走远,也不知到底是听见了,还是没有听见。
她走出院子,秋商在外头等着。
一见苏青绾出来,秋商半垂着头跟在苏青绾身后半步。
看不清苏青绾脸上的表情,只听见她低声吩咐。
“派人去查,昨夜贤妃到底发生了什么。”
贤妃为人素来坚韧果毅,在这后宫中三十年什么事情没有遇到过,绝不会因为正等事就自戕。
只不过是降位答应,依照帝妃之间三十年的感情,贤妃只要愿意等待,将来必定还有复起之机。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怕就怕,此事并非只冲着贤妃一人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