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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屋内部比外部看起来陈新,但也说不上好,家具中都传出了蛀虫撕咬木制品的声音,一股熟悉的温馨感随之荡漾心头,将之前所有的负面情绪都吹散了。
他甚至产生了不想再回到那个家的想法,好像这里才是他真正的家,不仅熟悉还让人很安心舒适。
晚饭看起来很单调,但秦鑫却吃得比以往吃得饭菜还香。每一道菜中都弥漫着一种关怀和疼爱,让他对这位老奶奶产生了不少亲切感。
天色逐渐暗下来,他也离开了这栋破旧的房屋,临走时那位老奶奶还看着他身影完全消失后才走回家中,神色黯淡忧伤。
秦鑫很疑惑但又不敢确定自己的想法,但他能够肯定自己如果能够踏足下午那片金黄的世界,一定能够知道所有的答案。
就这样,在夕阳斜射在那棵金黄树的叶片上发出夺目的璀璨光芒时,他再次来到了那个地方,同样的心情再次如波涛般狂涌而出,他强行按住自己的胸口以降低这种抑郁和焦虑,可却没有任何效果。
“秦鑫?”就在这时,后边传来了一声呼唤,他的情绪好转了不少。
“你认识我?”秦鑫迟疑地看着后边这位留着浅短刘海,面部俊秀的青少年秋生,露出了怪异的神色。
秋生的反应跟老奶奶差不多,沉默了片刻,才挠头尴尬道:“抱歉,我认错人了。”
“可你刚才分明叫的是我的名字,难道这座岛上还有跟我同名的?”秦鑫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地怒吼了出来,今天的所有怪异事件都让他异常困惑,可在下一秒他就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不稳定,愧疚道,“对不起,我的情绪有点失控……”
“没事,是我认错人在先。”秋生淡淡地笑了起来,并没有回答秦鑫的问题,而是伸手邀请道,“一起去那树下坐坐如何,每当夕阳落幕,这里的风景总是很好,可惜很少有人能够发现。”
秦鑫带着歉意地点了点头,可一想到自己无法接近那里就皱起了眉头,脸色阴沉。
“怎么了?”秋生注意到他的脸色。
“没,走吧。”他连忙恢复正常,深怕被人发现他的不对劲,可在他回过神时自己却已经走到了那棵树下方,这让他倍感诧异。
“你知道吗?曾经有一位少女每到这个时间都会拉着自己的朋友,三人一起来这里欣赏这绝美的光景,可是某一天她得知自己得了严重的心脏病时,却并没有跟最好的朋友说,原因就是怕给她那位最好朋友增添烦恼。”
“而那最好的朋友也在不久后约她和另一位朋友在夕阳落下时在这里见面,似乎要讨论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听他通话时的语气很不对劲,似乎很着急。奈何她刚好心脏病急发,进了手术室,那另一位朋友得知消息后也并没有赴往誓约之地,而是前往医院。”
“悲剧的是,那位朋友抵达医院后,手术刚完,而且那位少女被告知只剩不过十分钟的寿命。医生已经尽力了,可这仍不能阻挡死神镰刀的袭击。那位朋友在家属的陪同下一起进了她的病房。”
“她对那位朋友的到来感到很吃惊,一副埋怨的神色瞪着他,他却明白她的意思,摇了摇头阻止她出声。在人命和誓约面前,他选择了人命。但她却艰难地从口袋中拿出一块钥匙圈,圈上挂着一件小巧的深蓝边白校服,递给了他,让他拿给那位在誓约之地等待的朋友。”
“最后那位朋友和她的家属目送她离开了人世间,她最后的眼神都像是在埋怨他,甚至还督促他一定要将那块钥匙圈拿给她最好的朋友。”
秋生躺在树底下,对身旁的秦鑫娓娓道来,后者也出奇地尊重他,认真地听完了这段话,反问道:“那块钥匙圈最后有没有拿给她最好的朋友?”
秋生坐了起来,淡笑地看着秦鑫,答道:“当那个朋友赶到誓约之地时,他已经不在了。后来他去那个朋友家找他时,家里人说他已经离开这座岛屿了。”
“那还真可惜。”秦鑫遗憾地叹气道。
“对啊,听周围的人说,那天他准备从这三十多米高的巨树上跳下来,被他爷爷发现,但在他爷爷即将爬到顶端时,他跳了下来。幸好老人家平时有锻炼,灵活地跳了过去抱住他,保住了他的性命,但却是一命抵一命。老人家可扛不住这伤害,去世了,而他却失忆了。”
秋生脸上布满了悲哀和愧疚,同时从裤兜中拿出了一块钥匙圈,钥匙圈上挂着一件校服般的饰品,跟他说得钥匙圈一模一样。
“秦鑫,你想起来了吗?还有这块钥匙圈的事情。”
秦鑫身躯一震,夕阳已经落下了山头,千万种情绪如海水击打海岸般澎湃起伏着,头部剧烈疼痛了起来,那块钥匙圈,金黄色的巨树,那间破旧的房屋,那家奶茶店,那家早餐店,那些熟悉的感觉……
零碎的记忆逐渐修复,他的眼泪如雨水般不停地击打地面,这里的一切都是他最向往也是最想逃离的。
他接过秋生手中的钥匙圈,这是他和周凝一同购买的饰品,象征着友谊永久不散,只要这东西还在,就能证明她并没有违背当初的誓言。
“那天,我的抑郁症已经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我很想找我最信得过人帮我承担痛苦,倾诉我的苦恼。可是最后没有一个人来到这个地方,而前一天又正是我向你们坦白我得了抑郁症的事实。种种迹象都摆明你们在规避我,加上心情的压抑和郁闷,我就觉得这个世界已经没有我能够活下去的理由了。”
“可谁知,我的爷爷为了救我,而死在了这块誓约之地,我也因此失去了记忆。当我回到这座岛时,我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我会很迫切地想来这里,又为什么抵达这里时,无论怎样都无法踏足里边半步,心中很惶恐很焦虑。”
“我不由自主地走到了我们一起去过的早餐店和奶茶店,那里是我们每天的聚会场所之一,不同时段蕴含的心情也不同。无论过了多久,这份感情都不会消散半分,我才发现当天的我有多么愚昧。”
“我曾自问过我自己存在这个世界的理由,但迟迟无法得出答案。现在我能够毫不犹豫地说出这个答案。我想要继续体会这种令人向往的生活,想要维持这份感情,也要为了我爷爷的意志活下去。”
秦鑫右手握着钥匙圈,既愧疚又坚毅地看着秋生。后者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靠在他身旁,沉声道:“无论什么时候我和周凝都不会背叛你,虽然她已经逝去,但在死去的最后一秒都在考虑着你,就像你的家人为了让你保持失忆状态更好地活下去一样。”
“嗯,我想我该离开了,去一个更重要的地方。”秦鑫苦笑道。
“去吧,虽然再次相见不是很久,但以后肯定还有机会见面。”秋生推开了秦鑫,摆了摆手。
秦鑫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向这座岛最高的地方望去,那里有一条如同瀑布般的河流从上而下流到海中,许多白色的花也在夜光的倾泻下尽数绽放。
不过半小时,他就跑到了那个地方,成千上万的萤火虫纷飞在白色花丛中,照亮了这一大半地区。而在一条河流旁边,正坐着三道身影,曾经他看到前两道身影时很陌生,很愤恨,但现在看起来却很心安和向往,而最后站着的矮小身影无论是什么时候看起来都那么亲切。
“爸!妈!奶奶!”秦鑫边大声呼喊边跑了过去。
那三道身影听到声音,忽然站起身惊疑不定地看着跑过来的秦鑫,这熟悉的叫换声和亲切的态度,令他们不禁异口同声地问道:“你记起来了?”
“嗯!谢谢你们一直以来让我规避这里,但我已经不怕了。虽然还有些许抑郁情绪,但总归不会那么严重。果然还是这里亲切和温馨。”秦鑫激动得笑了起来。
这个地方的白花丛是秦鑫爷爷亲手栽培的,每年这段时间,他们一家人都会相聚于此欣赏这绝美的情景。皎洁的月光,被白花丛吸引过来闪闪发光的萤火虫,清澈的河水,一切都那么美好。
曾经秦鑫跟爷爷第一次来这里时就碰上这种情景,并回到家里跟家人约定每年这个日子一定要到这里一同欣赏美景。无论是有多么匆忙的事务或多么严重的事态,都要过来,他的家人都被他强迫得只好答应。
秦鑫一家人就那么温馨地坐在河流旁体会着这次难得再聚的亲切感,虽然爷爷因他而死去让后者内心愧疚无比,但这份愧疚会让他继续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