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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9章对大别山方向的援助计划(第1/2页)
许多战士从小在内陆长大,水性并不算好,穿着厚重的军装和绑腿,落水后很难游动。
而且江面上没有任何遮蔽物,对岸的机枪和炮火可以毫无遮挡地瞄准每一条船。
总参谋长收回目光,低声说:“渡江不是小事,得好好准备。”
“船要造够,水手要练熟,江边的滩头也要提前摸清楚。”
司令听了,缓缓点了点头,目光依然没有离开地图上那条宽阔的蓝色线条。
他的手指在长江南岸的点位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在掂量着什么。
窗外的夜色已经深了,远处隐约传来部队换防时卡车发动机的轰响。
指挥室里那股短暂的兴奋渐渐沉淀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沉静的气氛。
所有人都知道,淮北和徐州的胜利只是一个阶段的结束。
前面还有更宽的江、更长的路,等着他们一步步走过去。
而在那之前,他们必须要开始进行相关的准备,这一天或许不会太久。
南京城,燕子矶。
江风从北面吹过来,裹着水汽,带着一股淡淡的泥沙腥味。
老蒋站在矶头的石台上,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攥着一根竹节手杖。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滔滔江水之上,看那浑浊的浪头一层推着一层,朝下游翻滚而去。
江面上的几艘小火轮拖着长长的黑烟,缓慢地行驶在航道中间,汽笛声隔了很远传过来,低沉而绵长。
他今天穿了一身灰蓝色的中山装,领口的扣子系得严严实实,可是江风还是从衣领缝隙里灌了进去,带着些许凉意。
他的身形在风里立得很直,但那双眼睛里却有些恍惚。
江水在东面的天际线尽头与灰白色的天空融成一片,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天。
他抬起右手,用手杖的尖端在面前的石面上轻轻点了一下,似乎想确认什么,又似乎在掩饰某种不为人知的情绪。
站在他身后的何长官往前迈了半步,军靴踩在石台上的碎沙上,发出一声细微的摩擦。
他压低声音,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委座,共军那边传来消息了。”
“说是二公子,被他们俘获了。”
“目前人还活着,没有受伤。”
这句话落进江风里,像一块石头砸入水面。
老蒋的脊背明显僵了一下。
他原本望着江面的视线猛地收了回来,肩膀微微转过去,侧过脸看向何长官。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却没立刻说出话来。
在过去的那段时间里,他一直没有收到关于蒋二公子的任何确切情报。
前线来回的电报里提过几次失踪和失联,但谁也给不出一个准信。
他心里其实已经做过最坏的打算,甚至有好几个夜里一个人坐在书房里,盯着墙上那幅地图,手边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现在何长官说,人还活着。
这个消息来的太突然,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是应该悲伤,还是应该欢喜?
悲伤自然是有理由的。
蒋家二公子,堂堂的委座之子,竟然被共军俘获了。
这件事一旦传出去,那些在背后盯着他的目光会立刻变得复杂起来,那些在日记本里写着春秋笔法的人会如何记录这一笔,他不用想都能猜到。
这无异于往他蒋某人的脸上狠狠扇了一记耳光。
打的是疼,打的是响。
但欢喜的念头也忍不住从心底涌上来,压都压不住。
至少,人还活着。
他以为这个小儿子已经死在了乱枪之中,死在了某条不知名的山沟里,连尸首都找不到。
现在何长官说活着,没有受伤。
他的胸口里像是有一块压了很久的石头,被松动了一点点。
他深吸了一口气,鼻腔里灌满了江水的湿气。
他缓缓转回身,面对着江水,沉默了几秒,然后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不管怎么样,总算是活下来了。”
他顿了顿,手指在手杖的握柄上轻轻摩挲了两下,指腹感受着竹木表面那些细密的纹路。
“和共军那边接触一下,告诉他们,我们这边可以拿一些条件出来,只要他们肯把人放回来。”
他说完这句话,喉结轻轻滚了一下,视线重新落在远处江面上那艘正在转弯的轮船上。
可何长官听完,却没有立刻应声。
他站在老蒋侧后方,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斟酌了几息之后才开口,语气比刚才更谨慎了一些:“委座,此事恐怕急不得。”
“如果您只把二公子一个人赎回来,那其他被俘的军官呢?”
“消息一旦传开,那些军官的家属会怎么想?那些还在前线的将领又会怎么看?”
“到那时候,人心浮动,军心涣散,可不是闹着玩的。”
老蒋的眉头猛地拧紧了。
他攥着手杖的手指用力了几分,指节微微泛白。
他没有转过头,目光仍然落在江面上,但瞳孔里的焦距显然已经不在这片江水上了。
何长官说的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在他的心口上。
那些被俘的军官,那些还在等待消息的家属,那些时刻盯着他每一个决策的同僚和对手。
他如果只救自己的儿子,旁人的嘴会说成什么样子,他心里清清楚楚。
他缓缓闭上眼睛,江风把他的鬓角吹得微微拂动。
几秒钟之后,他重新睁开眼,目光里那股短暂的波动已经被压了下去,恢复了平日里的那种沉稳和冷淡。
“你说得对。”
他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
“这件事急不得。”
“先放一放,看看共军那边的具体动向再说。”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重新抬起手杖,朝矶头下方那条通向江岸的石阶迈出了步子。
军靴踩在青石台阶上,一步接着一步,步伐不紧不慢,沉稳如旧。
江风在他身后继续吹着,把他的衣摆掀起一个小小的角,又放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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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长官没有立刻跟上,而是在原地站了片刻,看着老蒋的背影沿着石阶逐渐走远。
江面上又传来一声悠长的汽笛,隐没在风声和水声之中。
相比于老蒋在武汉城中的焦灼与周顾,徐州城这边又是另一番气象。
龙文成坐在二楼正中的那张长桌旁边,桌面上摊着一幅刚刚标注完的军用地图。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股藏不住的笑意,声音不紧不慢:
“我原本还以为,这次徐州地区的作战,咱们怎么着也要折损不少兵力。”
“毕竟国军在这一带经营了好几年,工事密集,弹药储备也多,光是一轮攻坚打下来,牺牲不会小。”
“但现在看来,情况比之前预想的乐观多了。”
陈总司令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只搪瓷缸,缸沿上磕掉了好几块白瓷,露出下面灰黑色的铁皮。
他听了龙文成的话,目光从地图上抬起来,脸上带着一种了然的神色,嘴角跟着微微弯了一下。
“怎么?你这话里有话啊,是不是打算稍作休整,就直接南下渡淮河,继续往南打了?”
龙文成笑了一下,也不否认,直接点了点头,指腹在桌沿上轻轻滑过:
“确实有这个想法。”
“仗打到这个份上,趁着士气正旺,兵锋正锐,停在徐州等上几个月,反倒是给国军喘息的时间。”
“只不过渡河作战嘛,坦白说,不算咱们最擅长的打法。”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到地图上淮河那道弯曲的蓝色线条上面,指尖在那条线上面轻轻划了一道:
“不过我觉得,正好可以当作未来渡长江作战的一次提前演练。”
“淮河虽说没有长江那么宽,但水流急,河道曲折,渡口就那么几个,对岸要是架起火力点,咱们的船队冲过去确实不容易。”
“跟长江比起来,算是缩小一号的考场。”
他说完这番话,端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陈司令放下搪瓷缸,身子朝前倾了倾,双手撑在膝盖上:
“渡河的事,不是说着玩的。”
“长江天险这东西,不光是书里写写而已。我亲眼见过那江面,最宽的地方好几公里,站在北岸看南岸,人影都瞧不清的。”
“靠个人力量泅渡,那根本不可能,就算水性再好,也架不住水冷流急,一泡就是几个小时,铁打的人也扛不住。”
“只能靠船,而且是足够多的船,才能把成建制的部队一批批投送到对岸去。”
“尤其是在顶着敌军火力的情况下,机枪从岸上扫过来,岸炮砸进水里,那水花一炸就是几丈高,船队如果分散不成形,会被一片片点掉。”
“更何况,咱们现在能搜集和使用的船只,大多都是民间的木船。”
“那些木船船帮薄,木板干燥年份久了,甚至有些船底还补着旧疤。”
“重机枪的子弹打上去,一穿就是一个洞,十二点七毫米口径的弹头在船板上开的窟窿,水灌进去的速度快得吓人。”
“要是挨上一发迫击炮弹,整条船能被掀成两截。”
龙文成听着,面色没有什么波动,只是目光在灯火映照下微微沉了一下。
他心里清楚得很,这些木船确实不够结实,可眼下实在拿不出更多铁壳船。
那些从北方来的战士,大多数从小在旱地上长大,踩着黄土高坡的硬地,喝惯了井水和河水,可真正到了好几公里宽的水面上,脚底下连个着力点都没有。
万一木船被打穿,人掉进水里,不用敌人再补枪,光那冰冷湍急的江水就能把人吞个干净。
要说几公里宽的江面,掉下去还能游回岸,那真是难如登天。
屋内安静了几秒钟。
粟司令坐在靠窗的那把木椅上,手里捧着一个小本子,上面记着前几天的缴获数字。
他听完了龙文成和陈司令的对话,抬了抬眼皮,呵呵笑了一声。
“文成同志,这主意我觉得靠谱,渡河作战确实是个硬活儿,但早练总比晚练强,拿淮河当练手,尺度刚好,又不至于一上来就啃长江那块硬骨头。”
他放下本子,手指交叉搭在膝盖上,看着龙文成:
“还有就是,咱们在南下渡河的时候,可不是孤军奋战。”
“大别山那边,已经有一支部队提前扎进去了,就等着和我们这边南北呼应。”
龙文成自然知道他说的那支部队是哪一支,他更清楚,那支部队现在的处境相当艰难。
大别山那地方,他虽然没有亲自走过,但地图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等高线已经说明了一切。
山岭叠着山岭,沟壑连着沟壑,几座主峰之间的山路窄得连骡马队都难走。
当地百姓确实不少,但解放军在那里的群众基础还没完全扎牢,毕竟这支部队是刚刚进去的,和老百姓之间的信任还要时间慢慢建起来。
而且在远离后方的地方活动,周围全是国军的据点,补给线拉得又长又细,随时可能被人掐断。
双重封锁之下,粮食、弹药、药品,哪一样都紧巴巴的。
龙文成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记:
“我觉得,可以给大别山方面提供一些物资,还有武器弹药的援助。”
“由我们独立野战军来出。”
他说得干脆,没有犹豫。
他之所以这样开口,是因为他心里很清楚,华东野战军虽然在徐州方向的作战中从国军手里缴获了不少装备,可华东野战军自己也在扩编。
他自己手里的独立野战军不一样,从之前的几次大规模作战中积攒下来的家底一直很厚实。
后方仓库里那些弹药箱垛得比人还高,好些型号的迫击炮弹和步枪子弹甚至是用油纸封着原厂包装,开都没开过。
与其让那些武器在仓库角落里落灰生锈,不如拿出去支援大别山的兄弟部队。
那些武器一旦到了大别山战士们手中,就能立刻变成战斗力,后续南北夹击渡河作战的时候,大别山方向的牵制作用会大得多。
陈司令听完这番话,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那意外又变成了赞许。
“文成同志,你这觉悟是真的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