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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诩不再多言,只轻轻点头。
简雍忽而咧嘴一笑,冲法正挤挤眼:「孝直,瞧见没?这才叫阴——这俩人专等别人往坑里跳。往后离远点,太瘮人!」
法正默默点头,一脸认同。
许枫听了只笑笑,全不当回事。徐州那些世家,胆子小得像纸糊的,偏又爱伸手试水。给个机会,既是试探,也是成全——过得去的,留;过不去的,恕不奉陪。
诸葛亮抬眼望了望那两人,复又垂眸,未置一词。他心底清楚:这类机巧权谋,在他眼里终归是末技,上不得庙堂正席。他不使,亦不拦;毕竟世事如棋,有时偏是这等「小道」,最解燃眉之急。
贾诩垂眸静坐,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茶盏边缘。徐州那些世家,怕没那么容易服帖。许枫的意思他听懂了,可人心向背哪是几句承诺就能定下的?人家未必当场应承,多半要按兵不动,等风向丶等实绩丶等一个真正信得过的由头。
他晓得这事急不得,轻啜一口温茶,盘算着怎么进徐州丶何时露面丶以何种姿态立住脚——第一面,比千言万语都重。
许枫早已交代完毕,此刻只闲坐着喝茶,顺手翻了翻诸葛亮案头的几份政务简牍。不细究条文,单看处置路数:问题是什么,他心里大致有数;诸葛亮怎么解的,他也只略扫一眼便明其意。
正低头翻着,政务厅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刘备迈步进来,脸上带着惯常的温煦笑意:「诸位辛苦了。」
众人齐齐起身,躬身行礼:「见过玄德公。」
刘备抬手虚扶,径直走到许枫身边坐下。见诸葛亮正在批阅文书,便凑近看了片刻,眉目舒展,未见纰漏,只含笑颔首。
转头望向许枫,语气轻松:「逐风,昨夜歇得可好?对了,文和赴徐州一事,你可与他说清了?」
许枫一笑:「睡得踏实。徐州的事,已同文和讲明白了。」
刘备目光转向贾诩。贾诩拱手道:「情形已悉,归府稍作整理,即刻启程。」
刘备朗声笑道:「劳烦文和奔波。到了徐州,不必拘束,该吃吃,该喝喝,权当放个短假,莫把弦绷得太紧。」
贾诩欠身,笑意沉稳:「谢玄德公体恤,诩自有分寸。」
郭嘉在旁听着,尤其那句「该吃吃该喝喝」,眼珠子都快掉下来,差点脱口而出「换我我去」,终究还是咽了回去——此时须得藏严实些,再严实些;等这阵风过去,等许枫把那档子事淡忘了,再去他府上讨酒喝不迟。
他却不知,许枫打他进门那刻起,就已想起那桩旧事,连怎么罚丶何时罚,早想妥帖了。郭嘉心里噼啪拨弄的小算盘,这次怕是要砸在自己脚背上。
刘备又道:「还有一事告诸位:过几日,我将迎娶糜竺之妹为妻。届时务必到场,少一个都不成。文和嘛……若行程不赶,多留两日也无妨。」
众人相视而笑,神色如常,齐声道:「恭喜玄德公!」
许枫心底微动,念头一闪——要不要趁此一并提自己的事?旋即又按下:尚未落定,一切自有卢植操持,此刻开口反倒唐突。
刘备笑着摆摆手,转身离去。婚期未明说,众人也不追问——该知道时,自然会知。
简雍忽而开口,声音里透着几分真切:「子仲这下真算踏进核心了。这些年替玄德公奔走商事,盐利所得,大半填进了青州的底子;平日里缺粮少药,他也常悄悄添补。今日得此良缘,实至名归。」
他与糜竺本是一道投效刘备的,感触最深。糜竺早年倾力助青州筹饷,连运盐的海船都调了过来;如今妹妹嫁入许氏,他便是玄德公的内兄——商人身份或许单薄,可添上这一重亲谊,分量便截然不同了。
许枫只是微笑,并未接话。他心知,这本就是水到渠成之事。糜竺初来时,青州不过城阳一郡;他却毫无犹疑,埋头苦干,从无怨言。一边帮刘备打根基,一边也在掂量:这艘船,值不值得押上全副身家?
当然,也并非因刘备拿下徐州,糜竺才仓促上船。若真是这般投机,刘备又何必非娶他妹妹?彼时青州初定,刘备可选之人何其多?
早在刘备稳住青州之时,糜竺便已决意追随。此后糜家财货丶人手丶船队,源源不断汇入青州——那几艘压舱的盐船,便是最早驶进琅琊港的「投名状」。
幽州海路终于打通,运去一批粮秣接济公孙瓒,也换回些战马——可惜商队规模有限,只凑足五千余匹,权当还他昔日照拂之恩。那支赴幽州的船队至今未归,许枫也不知路上出了什么状况。
忙完一日政务?不,准确说,是坐在一旁看诸葛亮伏案操劳了一整天。待日头偏西,许枫起身离了政事厅,径直往糜家而去。
他与糜竺素来交厚,这等喜事,岂能不登门道贺?
刚至糜府门前,便见朱红灯笼高悬,檐角流苏轻晃。两个门仆垂手立着,其余人等早聚在后院摆酒庆贺,笑语喧哗隐约可闻。
许枫甫一露面,一个小厮立刻迎上,引着他往里走:「许先生请随我来,老爷正等着呢。」
「逐风!久违啦——」话音未落,人已笑着迎出,正是糜竺。他步履轻快,圆脸泛光,比从前更显富态与亲和。
许枫打趣道:「子仲兄又丰润几分,气色好得很。徐州之行顺遂,还见着一位意料之中的人物,不邀我进去坐坐?」
糜竺朗声一笑:「岂敢怠慢?快请进,屋里细说!」
穿廊过院,途中偶遇几个洒扫下人,皆含笑躬身问安,眉眼间全是欢喜劲儿。许枫不动声色,心底却颇为熨帖。
入堂落座,糜竺亲手提壶沏茶,斟满一杯推至许枫面前:「逐风向来稳得住,竟也有『意料之外』的人?快说说,见着谁了?」
许枫啜了口热茶,笑意温然:「你家二弟糜芳。若非他从中周旋,我与玄德公怕是难摸清徐州诸多关节。」
糜竺微怔,随即摇头笑道:「这孩子年少莽撞,倒叫你费心了。竟没想到,你们会在徐州碰上。」
许枫摆摆手:「早不是毛头小子了。说来也是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