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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2章会试(2)(第1/2页)
第三道策论题目下来了:“农为天下之本,何以劝农?”
这题他也不陌生。
之前写农具改良策论的时候,他写过曲辕犁、写过筒车,那些已经在朝堂上引起了轰动。
要是再写一次,又是自报家门。
他决定不走农具改良那条路了,换了一个方向:“农闲经济”。
他曾经研究过一个课题,那就是古代小农经济的运行逻辑,知道种地的农民在春耕秋收之间有大段的空闲时间。
每年的农忙季节加起来其实不到三个月,剩下九个月里,有的农户出门打短工,有的在家编草鞋、编筐子卖,有的到镇上帮工。
但这些零碎的收入不够稳定,也形不成规模。
如果能把这些零散的时间整合起来,让农户在农闲时也有固定的进项,那就不光劝农了,连富民都一并办了。
他写道:“劝农不在春耕一日,而在三时九季。”
劝农不是春耕那一天的事,而是贯穿整年的事。
他提出了三条路:第一,由官府出面,在各县设立“工坊”,农闲时把农户组织起来,编席、编筐、打绳子、做草鞋,县里统一收、统一卖,挣的钱一部分给农户、一部分留作工坊运转。
第二,由本地经验丰富的老农定期到各村讲解新农法、新农具的使用方法,官府出一点酬劳,让老农愿意讲、农户愿意学。
第三,推广间作套种,在同一块地里按季节轮换种不同作物,让地不闲着、人不闲着、钱也不闲着。
这三条路子,每一条都有他后世看到的实例影子。
工坊的思路类似古代的官办作坊的改良版,老农讲课类似于后世的农技推广体系,间作套种则是古代农业技术书里早就有记载的东西,只不过没人把它跟劝农挂上钩。
他把这三条揉在一起,写成了“以农闲补农忙、以手艺补田地”的完整方案。
写完之后他搁下笔,把三道策论的卷纸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第一道讲的是官员怎么真正了解民情,第二道讲的是工程背后的人和管理,第三道讲的是农民除了种地还能干什么。
三道题三个方向,但底层的逻辑是一样的。
他在想系统怎么运转而非个体怎么做,在想制度怎么优化而非个人怎么表现。
站的角度不一样,自然也就容易脱颖而出。
这种思维方式来自他学过的历史学方法论,来自他读过的经济学、管理学的知识,来自后世研究者的集体智慧。
他很完美的当上了一名搬运工,把后世人们总结和研究出来的经验,换上古代的言语和思维,然后把它们包装组合起来。
林砚秋写完看了看试卷,嗯,很满意。
第三场的卷纸发下来的时候,林砚秋看了一眼题目,试帖诗,题目“春日读书”,要求五言八韵。
他靠在号舍的木板墙上,没有急着动笔,先在心里默默拆了一遍。
五言八韵,十六句,八十个字,押同一个韵部,中间要有对仗,结尾要颂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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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会试的规矩,写错了格式直接黜落,哪怕内容再好也白搭。
他选了一个平声韵部,心里有了底,然后才铺平卷纸,提笔蘸墨,开始写。
“窗纳槐阴绿,檐收菖影斜。”
这是起句,写的是一窗一檐的景,槐树的绿荫从窗口映入,屋檐下菖蒲的影子斜斜地伸着。
他搁笔想了想,继续写第二联:“开卷入春色,掩书闻落花。”
翻书的时候看见了春天的颜色,合上书的时候听见了落花的声音。
这一联他用了对仗,“开卷”对“掩书”,“入春色”对“闻落花”,一动一静,一视一听,算是把读书时那种安静又鲜活的感觉写出来了。
第三联他写窗外的风:“案头风自静,檐角日渐赊。”
桌案上风是安静的,檐角的日光一点点挪远了。
这一联写的是一种时间的流逝感,读书人坐在桌前,不知不觉就是大半天。
第四联写茶:“茶暖知人意,香浮入砚华。”
温热的茶是懂人的,它的香气飘进砚台里,跟墨混在一起。
这一联把茶、人、砚台串成了一根线,读着有一种温润的感觉。
写到第五联,他开始转入更深的感触:“书山行有径,学海望无涯。”
读书如登山涉海,有路可走,但看不到尽头。
这一联是科举试帖诗里常见的“勤学”主题,但林砚秋写的时候没有用太重的词,只是平平静静地把行有径和望无涯放在一起,既有进取的意思,又有清醒的认知。
其实这一句是来自于那句诗: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
林砚秋为了符合韵脚,稍微改动了一些,也更切题。
第六联写的是身边的景:“庭树新阴满,池荷旧叶差。”
庭院里的树已经长出浓密的阴影了,池塘里的荷叶去年剩下的枯枝还没完全散去。
新和旧放在一起,像是在说日子过得真快。
第七联写读书人对光阴的态度:“岁华从此惜,心迹向谁夸。”
时光珍贵,应当珍惜,但读过的书、走过的路不需要向谁炫耀。
这一联写得克制,没有那种急切的功名心。
最后一联必须颂圣:“圣朝多雨露,草木尽荣华。”圣上和朝廷的恩泽如雨露般普降,连草木都沾了光。
这是科举试帖诗的固定收束方式,不管前面写了什么,结尾都得归到颂圣上,以表忠君之心。
林砚秋写这一联的时候没有用太重的颂词,只是平平淡淡地说了“雨露”和“荣华”两个词,不算出彩,中规中矩地完成了这首试帖诗该有的结尾。
写完之后他搁下笔,把整首诗从头到尾默念了一遍。
十六句,每句五字,押同一个韵,中间有四联用了对仗,结尾也按规定颂了圣,格式没有问题。
诗本身不算惊艳,但读着清爽顺畅,没有硬凑的痕迹。
他把卷纸收好,搁在号舍的木板角上,然后长舒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