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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落袋为安(第1/2页)
顾彦升闻言脸上露出笑意,随即收了回去,“难得守礼通晓世情,也深明法理。既如此,此案便由你所拟呈报州衙。”
说罢,他也不再问孙继祖意见,签押用印后,把卷宗封好,火漆封口,“守礼,这份申状,连同验状、口供、物证清单,交兵房今日就送州衙。”
张三郎接过文书,与孙继祖齐齐告退,出了二堂。
孙继祖凑近半步,“三郎,顾县丞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张三郎面无表情,继续往前走,“无他,顾公不愿得罪王伯庸,我自然不好勉强。”
孙继祖脚步一顿,随即又跟上来,“不愿得罪?昨晚王六斤那伙人,差点把县衙烧了!要不是更夫警觉,那十个弓手岂不是被烧死了?”
张三郎瞥了他一眼,也不好接话。
孙继祖越说越气,独臂一甩,“三郎,我可听皇甫先生说了。王正那厮使了几条毒计想害你,还想吞了四娘子的铺产。”
“如今只杀了他七个护卫……哦,听说断掌的那个也死了,倒是古怪。哼,就算八个护卫吧,再加一个心腹掌柜,如何解恨?”
张三郎停下脚,朝二堂方向看了一眼,声音压低叹了口气,“孙大哥,看来我小瞧了王伯庸在京中的门路。县衙人多眼杂,此事下值后再说。”
孙继祖憋着口气,闻言也不再多说,便自回县尉廨。
张三郎则去了兵房找孙仲和。
孙仲和正在案后翻递铺程限簿,见他进来,放下笔拱手赔笑,“三官人,昨晚营房被烧,王正被救走的事,我已经听说了。”
张三郎点点头,把文书搁在案上,“孙大哥,这份卷宗顾县丞签押过了,你派人今日送到州衙。”
“先入司理曹推勘口供、查验状证,再送司法曹检法拟出断罪条贯,报签判、通判复核,最后由王知州签押定断。”
孙仲和伸手摸了摸文书封皮,“徐司理倒没什么,但我听说司法参军是王伯庸门下,恐怕检个十天半月都不稀奇。”
张三郎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王家在州城,门生故旧多,处处都有人。”
孙仲和看了眼火漆封口,把文书收进木匣,拿封条贴了,朝外头喊了一声,“来人,备马。今日送州衙。”
一个承局跑进来,双手接过木匣,应声去了。
张三郎朝孙仲和拱了拱手,退出兵房,沿廊道回了户房。
他才刚坐下没一会儿,方仲安鬼鬼祟祟进了户房。
这家伙先探头朝廊下左右看了两眼,把门掩上,又朝方知默递了个眼色,才几步凑到案前,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
油纸包搁在案上,他一层一层揭开。
里头却是四张质帖,一张叠一张,压在上面的是锭银铤子。
张三郎低头看了看,有些诧异,“方兄,这是哪来的?”
方仲安弯着腰,压着嗓子,脸上满是笑意,“小的昨日去诓王掌柜,为了让他信服,就扮做爱财的模样。这不,他就乖乖砸了两百贯钱出来!”
“他还说事成之后,另有百贯钱相谢。小的怕皇甫先生的谋划有失,也不敢当场推辞,只得带回来献给三官人。对了,这锭银铤也是他给的。”
张三郎有些意外,忍不住认真看了他几眼。
一是没想到王掌柜下这么大血本。这可是两百贯钱!
二是没想到方仲安竟会如数交来。这家伙爱财如命,如何舍得这笔横财?
张三郎好奇地问道,“方兄,你为何不自己收了?”
方仲安脸上堆着笑,“小的哪敢?家姑母曾替小的起过卦,说小的命里无横财。这等大财,小的消受不起,怕拿着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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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三郎闻言默了默。
原来方庵婆年轻时还是个卦姑!
所谓三姑六婆,算是九种行当。永宁庵净尘是尼姑,养济院的王阿婆和方庵婆一样,曾经做过卦姑,再加上道姑,便是三姑。
卖过田小蝶的马牙婆,宿月楼掌柜王虔婆,县衙外雇的周稳婆,替王禹偁说亲的王媒婆,再加上跳神驱鬼、祈福为业的师婆,卖药、看病为业的药婆,便是六婆。
这些都是市井里靠手艺活、嘴皮子、人头熟吃饭的妇人。
张三郎眼珠转了转,随即笑了,“方兄倒会说话,你真信这个?”
方仲安忙摆手,“小的说的可是实话。这四张质帖,虽然给了暗语,但这么大笔钱财留在家里,小的夜里都睡不安稳。倒不如交给三官人,小的心里踏实。”
张三郎脸上笑意更浓,“方兄,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便暂且收下。对了,你若今晚无事,下值后去趟香烛铺。”
方仲安愣了一下,随即会意,连连拱手,“是是是,小的下值就去。”
他退出户房,脚底比进来时轻快多了,虽然仍是左摇右摆。
方知默站在门口,一直没吭声。见张三郎点头示意,便跟在他爹后头,送出门去。
到了廊下,方知默忍不住压低声音,“爹,那可是两百贯钱!以你的性子,怎么肯全交出来?”
方仲安回头看了看户房门,收了笑意,五官都抽抽到了一块,“你当爹不心疼?二百贯钱,够咱家吃用十年!我揣在怀里走了一路,摸了十八遍!”
方知默更加不解,“那你还交?这钱可是王掌柜给的,押司就算以后知道了,想必也不会怪罪爹啊!”
方仲安叹了口气,脸上现出几分愁苦,“今早你姑祖母到家里来了。我正拿不定主意,就问了她。你姑祖母问明前情,就骂咱爷俩脑子笨。”
“她老人家说这种质帖就算有暗语,也不是谁都能兑现钱出来的。就算给我兑,也要盘问来路。我说不清,钱就被扣下了。”
“更可怕的是,万一王掌柜有后手,派人盯着我,暗中敲我闷棍,再把东西拿回去,不就人财两空?”
方知默听得一惊,随即摇了摇头,“爹,姑婆说的是有道理,不过,王掌柜已经死了,何必担心这个?”
方仲安拍了下大腿,“我也是这么说啊!但你姑祖母说,王掌柜是死了,他安排的人可没死,咱父子俩去取钱,还是不妥。”
“就算他那边没后手,提这么大笔钱出来,三官人耳目那么多,迟早会知道。到那时候,他怎么看我,怎么看你?”
方知默不说话了,还是肉疼得直嘬牙花子。
方仲安又叹一声,“你姑祖母出了个主意,让我把质帖交出去。一来好叫三官人知道咱父子靠得住,以后有什么好事,他肯定先想着咱们。”
“二来以他的性子,事后必定重赏。虽然不会把两百贯都赏我,就算赏下一百贯,也够咱家受用,还不用担取钱的风险。”
方知默听得直眨巴眼,半晌憋出句,“爹,你要这么说的话,我觉得还是姑婆的主意稳妥。我跟着押司这段时日,可是长进了许多。”
方仲安欣慰地点了点头,“默哥儿,咱方家一直出不了什么人物,说到底还是没门路。你好好跟着三官人,说不定哪天就出息了。”
方知默点点头,小跑着回去了。
方仲安站在廊下,望着儿子背影,摸了摸胸口。那里原先揣着四张质帖和一枚银铤,现在空了。
然而,他眼珠转了转,拍了拍腰间小声嘀咕,“还好有四颗银豆子落袋为安,想必三官人不会计较。嘿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