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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096 夜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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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冰宁出门的时候，忽然起风了。
寒风夹杂着细碎的冰粒，打在脸上有些轻微的刺痛。
谢冰宁摸了摸挂在腰上的对牌，紧了紧身上今年新做的红毡斗篷，低着头快速的走着。
宫里天黑后禁止随意走动，她今日出来，也是特意找了借口回了白典籍，本以为白典籍会多问几句，却没想到白典籍竟然直接就应了。
事情顺利的不像话。
走到路口的时候，谢冰宁回头看了一眼，确认了没有人跟着，才拐向凤仪宫的方向。
奶娘说的花园，就在前面不远处。
谢冰宁又再次回头确认没人跟随后，才紧走几步，进了花园。
花园门口的青白石门碣顶上还蒙着残雪，在灰白的天光下，仿佛一个垂暮残年的老人。
谢冰宁踩着覆雪的石子小径绕过门碣往前走，这里少有人来，被风从树上吹落的积雪还无人清理，踩起来能听到细微的沙沙声，每一声，都仿佛落在谢冰宁的心上，她的心，无端的慌乱起来。
她读过一首诗，说近乡情更怯，当时的她并不明白背后的意思，只觉回乡见亲人是件无比欣喜的事情，不该如此不安。
可现在她懂了。
回乡的人，怯的不是要见到的亲人，而是害怕听到不好的消息，更是不知该用如何的面目，去面对苦等她的亲人。
可脚步，却没有因为她的情怯而停下。
她转过一丛叶片落尽、只剩嶙峋枝干的桃花林，便远远望见了站在水榭外，身穿洗的发白的灰袍，仿佛和灰蒙蒙湖水融为一体的陈奶娘。
泪水几乎夺眶而出。
看到谢冰宁的影子，陈奶娘也几乎是立刻小跑着冲了过来，不过只跑了几步，就脚下一滑，抓住延伸的树枝才没有摔倒。
谢冰宁心头一紧，快步走了过来，扶住了她
手触及陈奶娘的胳膊的时候，谢冰宁就注意到，奶娘的身子在微微颤抖。
她张了张嘴，却始终没勇气叫出那熟悉又陌生的称呼。
“香妮儿。”陈奶娘哽咽的声音在谢冰宁耳边响起，谢冰宁忍不住握紧了陈奶娘的胳膊，那声“奶娘”也顺其自然的喊了出来。
奶娘家乡是在河北道的南边，那里习惯管小女孩叫妮儿，这个名字，是当年奶娘给自己孩子起的名字，等开始抚养宁稼穑后，也私下里这样称呼她。
是慰藉，也是沉甸甸的疼爱。
这个称呼，伴随着奶娘温暖的怀抱，曾陪她度过了年幼最美好的时光。
“香妮儿，是你么？”陈奶娘伸出满是皱纹的手，却在即将触碰到谢冰宁陌生的脸的那一刻，把手收了回去。
谢冰宁泪如雨下，她握住陈奶娘的手，摸在自己脸上：“奶娘……”
只说了两个字，后面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
陈奶娘却笑了。
“香妮儿明明死了，你为什么神态和香妮儿那么像，还知道我哄想妮儿的时候，会在她手心画一个圈，你……你是香妮儿的转世么？”
谢冰宁正愁不知该如何和陈奶娘解释自己的离奇经历，现在听奶娘已经替她想好了理由，便轻轻点了点头：“只不过，我以前都懵懵懂懂的，直到几个月前，才完全想起来。”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啊。”陈奶娘双手合十，对着天空拜了几拜：“我就说，老爷和夫人都是大好人，他们的女儿怎么能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
“对了，你知道老爷和夫人转世到什么地方了么？”陈奶娘拉着谢冰宁的衣服问她，谢冰宁还未想好怎么回答，奶娘就又笑了：“你看奴，你连自己是谁也才想起来，其他的怕早就不记得了吧。”
说完这话，陈奶娘擦了擦眼泪，眼神贪恋的掠过谢冰宁的眉眼，衣衫，把手放在嘴边哈了哈，替她紧了紧斗篷的系带：“没想到傍晚起了风，你一路上过来冷到了吧。”
“还好。”谢冰宁扯着奶娘的手，放进自己怀里：“宫里送到崇文馆的东西都还不错，我这身衣裳还算暖和，不信奶娘你摸摸。”
陈奶娘下意识的抽回手：“淘气，要是着了风寒，吃药的时候可别哭。”
熟悉的话，让谢冰宁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以前的她总是自诩坚强，从不轻易哭泣，可这次醒来，却总是止不住自己的泪水。
两人又沉默了下来，明明有千万言语，却都不知从何说起。
过了一会儿，陈奶娘才说道：“其实……我这次……只是想见见你，确认一下你是不是我的香妮儿，现在见了，我也就放心了……你现在的人家对你好么？”
“阿耶是太医院的医正，我是家里最小的女儿，家里都很疼我，奶娘就放心吧。”
陈奶娘舒了口气，又拉起谢冰宁的手，粗糙的手指滑过她的掌心，确认没有茧子后，才点了点头：“这样好，这样最好了。那位以前我看着还好，可从那日他带你到凤仪宫后，我刻意打听了一番，只觉他也个冷心冷情的，你可千万别犯糊涂，想着和他再续什么前世的缘分了。”
谢冰宁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对他早无夫妻之情，今生我不会再和他牵扯上的。”
“还有那些皇子，你也不要……”奶娘的声音压的更低：“以前就是嫁给皇子才要了你的命，这辈子，你可以嫁个人，过些平静的日子，老爷夫人也该放心了。”
“还有，我都打听了，你也马上十五了，再待上一两年，等七皇子再大些，你就想办法出宫去吧，谢医正是个端方的好人，一定会给你找个好人家的。你出去，就忘记以前的一切，好好过日子，啊？”
谢冰宁陷入了沉默。
这才是她的亲人，明明知道她前世的死怕是没有那么简单，可在遇到的失而复得的自己，却仍不想让她背负仇恨，只想让她平安喜乐的活下去。
可是……这对她来说，却已经是最奢侈的东西。
“奶娘……”谢冰宁斟酌着开口：“可是，我不想就这样出宫。”
陈奶娘抬头，惊疑不定的看着谢冰宁，颤抖着唇，不知该说什么。
谢冰宁的声音，却渐渐沉了下去：“奶娘，醒来就看到璂儿和朝阳变成这副模样，又听到了宁家覆灭的噩耗，奶娘觉得，我还能抛下这一切，安然过新的人生么？”
谢冰宁出门的时候，忽然起风了。
寒风夹杂着细碎的冰粒，打在脸上有些轻微的刺痛。
谢冰宁摸了摸挂在腰上的对牌，紧了紧身上今年新做的红毡斗篷，低着头快速的走着。
宫里天黑后禁止随意走动，她今日出来，也是特意找了借口回了白典籍，本以为白典籍会多问几句，却没想到白典籍竟然直接就应了。
事情顺利的不像话。
走到路口的时候，谢冰宁回头看了一眼，确认了没有人跟着，才拐向凤仪宫的方向。
奶娘说的花园，就在前面不远处。
谢冰宁又再次回头确认没人跟随后，才紧走几步，进了花园。
花园门口的青白石门碣顶上还蒙着残雪，在灰白的天光下，仿佛一个垂暮残年的老人。
谢冰宁踩着覆雪的石子小径绕过门碣往前走，这里少有人来，被风从树上吹落的积雪还无人清理，踩起来能听到细微的沙沙声，每一声，都仿佛落在谢冰宁的心上，她的心，无端的慌乱起来。
她读过一首诗，说近乡情更怯，当时的她并不明白背后的意思，只觉回乡见亲人是件无比欣喜的事情，不该如此不安。
可现在她懂了。
回乡的人，怯的不是要见到的亲人，而是害怕听到不好的消息，更是不知该用如何的面目，去面对苦等她的亲人。
可脚步，却没有因为她的情怯而停下。
她转过一丛叶片落尽、只剩嶙峋枝干的桃花林，便远远望见了站在水榭外，身穿洗的发白的灰袍，仿佛和灰蒙蒙湖水融为一体的陈奶娘。
泪水几乎夺眶而出。
看到谢冰宁的影子，陈奶娘也几乎是立刻小跑着冲了过来，不过只跑了几步，就脚下一滑，抓住延伸的树枝才没有摔倒。
谢冰宁心头一紧，快步走了过来，扶住了她
手触及陈奶娘的胳膊的时候，谢冰宁就注意到，奶娘的身子在微微颤抖。
她张了张嘴，却始终没勇气叫出那熟悉又陌生的称呼。
“香妮儿。”陈奶娘哽咽的声音在谢冰宁耳边响起，谢冰宁忍不住握紧了陈奶娘的胳膊，那声“奶娘”也顺其自然的喊了出来。
奶娘家乡是在河北道的南边，那里习惯管小女孩叫妮儿，这个名字，是当年奶娘给自己孩子起的名字，等开始抚养宁稼穑后，也私下里这样称呼她。
是慰藉，也是沉甸甸的疼爱。
这个称呼，伴随着奶娘温暖的怀抱，曾陪她度过了年幼最美好的时光。
“香妮儿，是你么？”陈奶娘伸出满是皱纹的手，却在即将触碰到谢冰宁陌生的脸的那一刻，把手收了回去。
谢冰宁泪如雨下，她握住陈奶娘的手，摸在自己脸上：“奶娘……”
只说了两个字，后面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
陈奶娘却笑了。
“香妮儿明明死了，你为什么神态和香妮儿那么像，还知道我哄想妮儿的时候，会在她手心画一个圈，你……你是香妮儿的转世么？”
谢冰宁正愁不知该如何和陈奶娘解释自己的离奇经历，现在听奶娘已经替她想好了理由，便轻轻点了点头：“只不过，我以前都懵懵懂懂的，直到几个月前，才完全想起来。”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啊。”陈奶娘双手合十，对着天空拜了几拜：“我就说，老爷和夫人都是大好人，他们的女儿怎么能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
“对了，你知道老爷和夫人转世到什么地方了么？”陈奶娘拉着谢冰宁的衣服问她，谢冰宁还未想好怎么回答，奶娘就又笑了：“你看奴，你连自己是谁也才想起来，其他的怕早就不记得了吧。”
说完这话，陈奶娘擦了擦眼泪，眼神贪恋的掠过谢冰宁的眉眼，衣衫，把手放在嘴边哈了哈，替她紧了紧斗篷的系带：“没想到傍晚起了风，你一路上过来冷到了吧。”
“还好。”谢冰宁扯着奶娘的手，放进自己怀里：“宫里送到崇文馆的东西都还不错，我这身衣裳还算暖和，不信奶娘你摸摸。”
陈奶娘下意识的抽回手：“淘气，要是着了风寒，吃药的时候可别哭。”
熟悉的话，让谢冰宁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以前的她总是自诩坚强，从不轻易哭泣，可这次醒来，却总是止不住自己的泪水。
两人又沉默了下来，明明有千万言语，却都不知从何说起。
过了一会儿，陈奶娘才说道：“其实……我这次……只是想见见你，确认一下你是不是我的香妮儿，现在见了，我也就放心了……你现在的人家对你好么？”
“阿耶是太医院的医正，我是家里最小的女儿，家里都很疼我，奶娘就放心吧。”
陈奶娘舒了口气，又拉起谢冰宁的手，粗糙的手指滑过她的掌心，确认没有茧子后，才点了点头：“这样好，这样最好了。那位以前我看着还好，可从那日他带你到凤仪宫后，我刻意打听了一番，只觉他也个冷心冷情的，你可千万别犯糊涂，想着和他再续什么前世的缘分了。”
谢冰宁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对他早无夫妻之情，今生我不会再和他牵扯上的。”
“还有那些皇子，你也不要……”奶娘的声音压的更低：“以前就是嫁给皇子才要了你的命，这辈子，你可以嫁个人，过些平静的日子，老爷夫人也该放心了。”
“还有，我都打听了，你也马上十五了，再待上一两年，等七皇子再大些，你就想办法出宫去吧，谢医正是个端方的好人，一定会给你找个好人家的。你出去，就忘记以前的一切，好好过日子，啊？”
谢冰宁陷入了沉默。
这才是她的亲人，明明知道她前世的死怕是没有那么简单，可在遇到的失而复得的自己，却仍不想让她背负仇恨，只想让她平安喜乐的活下去。
可是……这对她来说，却已经是最奢侈的东西。
“奶娘……”谢冰宁斟酌着开口：“可是，我不想就这样出宫。”
陈奶娘抬头，惊疑不定的看着谢冰宁，颤抖着唇，不知该说什么。
谢冰宁的声音，却渐渐沉了下去：“奶娘，醒来就看到璂儿和朝阳变成这副模样，又听到了宁家覆灭的噩耗，奶娘觉得，我还能抛下这一切，安然过新的人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