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启仁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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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幕低垂，松风水月里只点了一盏小灯。
    昏黄的光映在床帐上，将两个靠在一起的身影笼成一团暖融融的影。
    窗外的蝉鸣已经歇了，偶尔有一两声晚归的鸟叫从远处传来，又很快消散在山风里。
    蓝启仁躺在床上，一只手轻轻拢着兰黛玉的肩膀，另一只手覆在她圆滚滚的肚子上，指尖隔着薄薄的寝衣感受着底下不时传来的轻微搏动。
    他的掌心温热而沉稳，可指尖却在不易察觉地微微发颤。
    “玉儿，”他又叫了她一声，声音放得极轻，“我明日一早出发，最多七日便回。
    你这几日千万要记得，让紫娟每日给你煮那副安胎药，一顿都不能落下。
    散步只能在松风水月附近的平路上走，后山那边就别去了，路滑。
    森叔每日会来把脉，你若觉得哪里不舒服，一定要立刻说，别忍着，你最重要......”
    兰黛玉靠在他怀里听他说，手里转着他散落在枕上的一缕青丝玩，时不时“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这些年，她已经习惯他这副絮絮叨叨的样子了。
    毕竟每次他要出远门，前一晚必定要把所有能想到的嘱咐翻来覆去说上好几遍，像一只在窝边来回踱步的鸟，生怕漏掉了哪一根草枝。
    “......若觉得闷了，便让曦臣和忘机多来坐坐，他们两个虽然话不多，但陪着你总是好的。
    还有膳房那边我已经叮嘱过了，每日的汤羹都要按方子来，玉儿你在听吗？”
    “在听在听，”兰黛玉拍了拍他覆在自己肚子上的手背，“你说了这么多遍，我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放心吧，我这么大个人了，还能在家里出什么事不成？
    倒是你，别光顾着惦记我，路上注意安全，夜里凉了记得加衣裳，别总想着赶路赶路。”
    蓝启仁低头看着她：“我如何不惦记你？这一胎本就比寻常人辛苦，森叔又说了是双生——”
    他话说到一半便停住了，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像是在把什么更沉重的话压回肚子里。
    兰黛玉感觉到他覆在自己肚皮上的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些，指节泛着一层极浅的白。
    月前蓝森来为她诊脉，三根手指搭上她的腕间品了许久，面色渐渐凝重起来。
    最后他收回手，朝蓝启仁拱了拱手，斟酌着开口：“启仁啊，你夫人腹中......是双生胎。”
    蓝启仁当时正端着茶准备喝，听见这句话，茶杯“嗒”一声放回了桌面上，茶水泼了半桌。
    他愣了好几息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双生？”
    “是，目前胎像虽稳，但双生胎对母体的负担极重。
    二夫人的身子底子虽然养回了不少，可比起健壮的妇人终究差了根基。
    怀一胎已是勉力支撑，双胎......”
    蓝森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已经在空气里凝成了沉甸甸的沉默。
    兰黛玉当时感觉到蓝启仁攥住她的手猛地收紧了。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都失了血色，那双深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恐惧的情绪。
    他开口时声音哑了：“能不能......不要这两个孩子？”
    蓝森摇了摇头，长叹一声：“月份已近四月，此时落胎，对母体的损伤比留下孩子更大。
    强行打掉，极易血崩，二公子，事已至此，只能往前走。”